12、一夜征人尽望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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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苏幕因着酒意，一个人在房中睡得昏沉。
而在数里外的杨府。杨将军趁着夜深，屏退众人，在书房的火烛上仔细的烤着那张字条。
果真如他所料，随着温度的上升，蝇头小字逐渐显现。
他看着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心中感慨万千。原以为苏幕郡主长在深宫，对应国公没有一点儿了解。但现在看来，苏幕身边，定当有应国公安排的心腹。所以她不仅知道应国公与朝中众人的关系，还知道当年的一些秘辛……
只是不知，郡主为何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给自己传信呢？
他的年岁大了，视力就不太好，凑近烛火仔细的分辨着上面的小字。但看着看着，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而阴沉。他又默读了两遍，将内容记在心里，便将字条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郡主的来信，实在让他震惊……她一个深宫女子，是怎么知道远在千里外的边关军务的？在字里行间，甚至还有对战况和布兵的诸多预测！条理清晰，让人不得不信！
若是换了旁人，杨将军定要以为这是有人设了迷魂阵，故意引自己上钩儿呢。但来信的人偏偏是苏幕，而且她似乎很信任自己的样子。一句客套的废话都没说，写的全都是重要的情报。而其中最可怕的，是信中的四个小字：
“小心内鬼”
……
杨将军辗转一夜，难以入梦。到了翌日，一大早儿便收拾停当，前去城门外和大军汇合。
而苏幕却睡得香甜，近日来的疲倦都被尽数卸去。待她睁眼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舒畅。
她笑着伸了个懒腰，公主给自己的酒还不赖嘛，虽让自己一杯就倒了，但却没有宿醉的症状，头也一点儿都不觉得疼。
“蒲草，你在外面吗？”
“夫人，我在的！”，蒲草转过屏风，一脸担忧的走到苏幕的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就长吁了一口气，说：“夫人可感觉好些了？要不要用些醒酒汤？”
昨夜苏幕回来的时候，额头发烫，整个人都昏睡不醒，可把蒲草给吓坏了！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准备去宫里递个帖子，去请位太医。但陈靖却伸手把她给拦住了，跟她说郡主只是多饮了酒，无甚大碍。
蒲草虽然将信将疑，却碍于身份，只得依言照办了。而陈靖也在房中多留了片刻，见苏幕只是昏睡，并不像别的醉酒之人那样又吐又发疯的，就像平日那样离开了。蒲草本以为他会留下来照顾苏幕，见此，心中不免觉得怅然……所以她犹豫了一下，就未将此事回禀给苏幕。
苏幕眯眼看着门外的日光，说：“我已感觉大好了，不必上醒酒汤。现在是几时了？大军可出发了？”
蒲草细想了一下，答道：“姑爷是半个时辰前出门的，但我听门口的小厮说，今日城门外人山人海，全都是赶来送行的家眷，想必是要耽误一些功夫的……我伺候夫人赶紧起身吧！现在去，应当还赶得及！”
“那……”，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摆摆手，说：“不去了。如心和如意可在？将她们叫进来。”
“好的夫人，她俩一直在门外候着呢，我这就去叫！”
苏幕笑了一下，穿上家常的绣花便鞋，坐到了妆台前。
如心和如意两人进来时，看到苏幕背对着她们，镜中映出一张姣美的面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如心、如意，我对你们，可曾有慢待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都十分惊慌，于是急忙跪了下来，哆嗦着请罪：“奴婢有罪，只是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夫人明示……”
苏幕挥退了屋里的几个小丫鬟，只招呼蒲草过来给自己梳头。
蒲草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此情形，想必是她俩做了什么对不起苏幕的事。毕竟苏幕为人一向谦和，而今日的语气，已算是十分严厉了。于是蒲草狠狠的剜了她们一眼，才上前去，替苏幕梳理着一头乌发。
苏幕的眼尾上挑，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也不必惊慌，我叫你们前来，不过是问件事情罢了……如心，你觉不觉得……十一公主她，似乎很讨厌我呢？”
如心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昨日她见公主给苏幕赐酒，还以为里面下了药，所以一时反应有些过激。原以为郡主不会注意到的，没想到她竟然……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啊……”，苏幕盯着镜子，笑得意味深长：“十一上来就问我陈大人的事儿，这种对外臣的关心，似乎超过了界线呢……她原来也挺厌憎我的，但昨日竟像是恨极了我似得。就像……像一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童，气鼓鼓的在发脾气呢！如心，你说那个被‘抢’的东西，是什么呀？”
“回夫人……奴婢愚钝……”
“你并非愚钝，反而聪明太过了。”，苏幕笑道：“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儿，怎么一个二个的，都防着我、不让我知道呢？想必……是我抢了十一心仪的郎君吧？以她那个性子，必定在宫里大吵大闹过，但我竟没得到一点儿风声……唉，但凡我听闻了两句，昨夜也能早有准备，扑过去给她跪下请罪呢！”
如心和如意两人，确实是听从了清贵妃吩咐，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不叫郡主知道。
只因清贵妃从未将容妃和公主放在眼里，还觉得她们胆敢跟苏幕抢人，真是活腻歪了。她向来是雷霆手段，就迅速地摆平了这事儿，求得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而十一公主愤懑难平，在自己的寝殿里摔东西泄愤。此事叫清贵妃知道后，好一阵儿嘲笑，觉得十一真是自不量力！但她知道苏幕一向心思细腻，若是知道了这茬儿，还不定要怎么想呢。便堵住了悠悠众口，将这桩风波压了下去。
所以此刻，如心膝行两步，面带泪光的解释到：“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们的错！奴婢们万万不该瞒着夫人！只是请夫人明察，清妃娘娘她一片真心，都是在替夫人打算呀！她怕您知道了此事会多想，所以才、才……”
“好了，我不过是猜上两句，瞧把你们给吓得。”，苏幕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身。
如心和如意哪儿敢起来呀！为人奴婢者，最讲究的就是‘忠心’二字！甭管旧主儿是谁，被分给旁人后，都该以新主子马首是瞻，绝不能有所隐瞒。一旦说了谎话被新主子发现了，就会从此失了信任，再不能得到重用了！
苏幕却轻叹一声，说：“娘娘从小把我养大，她待我的心思，我自然是懂的……只是……我已嫁作人妇，不能时常处在娘娘的庇佑之下。若是凡事都两眼一抹黑，平白的受了委屈，岂不是要让娘娘忧心了？”
她从妆台前站起身，亲自去把如心和如意扶了起来，分别牵住她们两人的一只手，目光恳切地说：
“娘娘于我，就如同母亲一样……慈母对于儿孙，总是想将他们护在羽翼下，不受到一点儿风霜。但为人子女者，难道真要做个哑巴、做个瞎子，整日懵懵懂懂的吗？这一次，我不过是受了点儿小教训。那下一次，万一有人利用我，去对付娘娘呢？”
两人没想到，苏幕竟然没有责怪她们，反倒这样真诚的解释了一番，对她们掏心掏肺的！而说的话又是那样恳切，句句有理……
如意先表态，说：“奴婢今后再不敢欺瞒夫人！”
苏幕笑着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如心。
如心的心思要多一些，被她盯得心中发慌，咽了下口水，才回过神来，答道：“奴婢必将用待清妃娘娘之心，来伺候夫人……今后……今后我在宫中的小姐妹，也能派的上一些用场……”
“嗯”，苏幕浅笑着放开了她们的手，回到妆台前坐下，“今后的事儿，今后再提。之前的事儿，你们是否想与我再说说？”
“是……”，如心上前几步，附在苏幕耳边，低声的回话……
待到事情都料理完毕，又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
苏幕坐在桌前，看着琳琅满目的早点，却没有吃的心思。
蒲草见她神思不定，就关切的问道：“可是早饭不合心意？夫人是不是想吃蟹粉小笼了？我这就吩咐厨下做去！”
“不，我只是不太饿。”，苏幕恹恹的答道，忽然抬头问蒲草：“蒲草，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上有些人，能提前知道要发生的事儿？”
“夫人说的是算命先生吗？倒是听说过街市中有几个得道的高人，能相面、断吉凶，听说很准呢！”
“那你说……若他们提前知道了一个人有危险，会出言提醒吗？”
“那当然呀！”，蒲草理所当然的答道。
苏幕轻轻蹙眉，说：“如果那人跟他……有旧怨呢？”
“嗯……若是这样……”，蒲草低头仔细想了片刻，才斟酌着回答到：“那要看是什么危险吧？若是自作自受的那种，就让他自个儿吃苦头去！若是飞来横祸，抑或是不该有的祸事……那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吧？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嗯……”，苏幕应了一声，低头去吃面前的点心。府里新来了一位江南名厨，做的早点色香味俱全。但苏幕今日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甚至是难以下咽……
因为她早就知道，在这次的战役中，陈靖会受到致命的箭伤，命悬一线！
但苏幕重生后，虽打定了主意不向陈靖复仇……却抑制不住心里的怨气，颇有些不想管他死活的心思……
她知道，这次抗敌的结果虽是大捷，但过程却异常艰辛。他们与敌军胶着了几个月，才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命脉，将敌寇打得节节败退。但就在胜局将定之时，军中的一名副将却成了叛贼，害的大军伤亡惨重！而陈靖，也会在城墙上被叛徒一箭穿胸，受到重创！
此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只可惜这位叛将的身份敏感，不宜公开。所以军中压了消息，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而此战伤亡太多，光副将就折损了四个，其他人实在是无从考证，究竟哪一个出了问题……
苏幕虽无法上阵杀敌，却也想略尽绵薄之力，让军队少些伤亡……所以临行前，她在给杨将军的信中，提到了一名副将与外寇有牵连，让他务必多加小心。
但苏幕纠结了许久，都未将此事告诉陈靖。
一来，她觉得陈靖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二来，她心中也存了一丝侥幸，若是杨将军提前将叛将找出来了……那陈靖不就没事了吗……
但凡事，最怕一个“万一”！
苏幕越想越心惊胆战，若是事情出了变故，那陈靖岂不是还要受那致命一箭？他为了天下万民，在边关饱受苦寒、奋勇杀敌……但身处安逸后宅的自己，却要为了自己那点儿小女儿心思，险些害死一名良将吗？
不！不能这样！
若是爹娘在世的话，一定会教导自己以大局为重，不要做这么见识短浅的事情的！
苏幕心中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却打翻了面前的汤碗。她厉声喊道：
“备马！我要出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一夜征人尽望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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