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涯一望断人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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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的脑子昏沉，足足愣了半晌，才低下头，喃喃的答道：
“陆……长青……呀，原来你就是那个状元郎。”
她说完，竟痴痴的笑开了。
陆长青收回扇子，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说：“小美人儿，你笑什么？”
“你的文章作的那样好……我还以为……是个吊书袋的书生呢……”，苏幕说着，脸上的笑意便愈发灿烂了，“原来竟这样好看呀，比月上的仙子还要好看呢……”
陆长青的目光陡然阴沉，他的容貌随了母亲，太过女气。所以一向厌恶旁人拿他的容色说事。听到苏幕这样调侃他，就冷笑着说：
“美人儿你也很好看呀，怎不揽镜自照呢？”
“非也非也”，苏幕轻轻摇头，脸上的神色灵动。她说：“我不过是一缕游魂罢了！一张皮囊而已！照镜子……倒像是……在照一具森森白骨呢……”
夜已经深了，苏幕独自待在这种僻静处，又说出这等骇人的话！若换个胆小的，定要以为她是什么孤魂野鬼，吓得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但陆长青是个妙人儿，他听了此话，反倒深深一笑，复又低下头，仔细的打量了苏幕片刻，说：
“若是游魂都是这等品貌，那我便日日去坟头转悠好了。说不定，还能捡到个红袖添香的艳鬼呢。”
闻言，苏幕低下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原以为……你是个品性高洁的仙子……怎么也看重皮囊呢？长得好看的鬼、和骇人的长舌鬼，不都是……一样的么……”
“咦？你若不看重皮囊，怎么一个劲儿的夸我‘好看’呢？”
苏幕扑哧一笑，答道：“因为我是个俗人呀！”
“俗即是雅了……”，陆长青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又问她：“小美人儿，你是何人？”
苏幕却醉得深了，她的目光越过陆长青，看向他背后的一轮明月。恍惚间，竟觉得那月亮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了！
她踉跄着站起来，跑到水榭的另一边，努力的探出身子，想去够那一轮月亮！
“危险！”，陆长青目光一紧，急忙伸手去拽她的胳膊，却没料到苏幕的体重那样轻。他这么一拽，竟将她拽到了怀里！
苏幕骤然被陌生人拥入怀中，她有些懵，就凑近了一些，在对方的衣领处嗅了嗅。她闻到的，不是浓烈的熏香、更不是恼人的汗臭，而是淡淡的、干净的青草香气。
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心，一瞬间，竟以为抱住她的人是蒲草呢，所以不曾挣扎。
陆长青也愣住了，他觉得怀中不是柔若无骨的佳人，而是滚烫的烙铁！不知为何，他的一颗心忽上忽下的，脸颊发烫，连呼吸都紊乱了。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放开了怀里的人。
苏幕仰着头，神情显得有些无辜。眼前的人影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哦，原来这不是蒲草，而是状元郎呀。
她退后两步，傻笑着说：“我是苏幕。”
“苏幕？”，陆长青心中一紧，折扇狠狠的砸到了地上，碎成了几个竹节。他说：“你就是苏幕？郡主？”
“她是郡主，更是我的妻。陆大人，你逾矩了。”
一个冷淡的男声从后面传来，陆长青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定了定神，表情复杂的点了下头，说： “陈大人。”
陈靖略带警告的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而苏幕迷糊中抬头，看到陈靖一脸的肃杀之色，心中顿时一惊！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梨花飘散的院落，陈靖会将剑尖毫不留情的送入她的心窝……那样冰、那样痛！
她接连退了好几步，神情且惊且惧！
“小将军！”，苏幕失声喊道：“你……你是来杀我的么？不、不！我不是故意拆散你和曲盈盈的，我……我……”
“郡主？”，陈靖皱眉，“你醉了。”
“不！我没有醉！”，苏幕的声音十分慌张，“你的剑呢？那把剑叫什么？冷泉还是冷锋？”
陈靖无奈的揉揉额角，他并没有叫什么‘冷泉’的宝剑……这个郡主，真的是喝醉了……
苏幕却还沉浸在可怕的景象中，她的双目泫然欲泣，点点水光，甚是心碎。
陈靖又往前迈了一步，想把她拉过来。但此举，却彻底地吓到了苏幕，她惊呼一声，竟然转身躲到了陆长青的身后，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陆长青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心中一团乱麻。郡主为何对陈靖是这个态度？若说是喝醉了，但她的神情和举动，实在不像是在撒酒疯……他将苏幕护在身后，对陈靖说：
“郡主似是醉了，陈大人……勿怪……”
闻言，陈靖冷笑一声。勿怪？他要怪谁，与他陆长青有何干系？更可况，他明媒正娶的妻，何时轮到别人来护着了？
他毕竟是在战场上淬炼过的人，平时都是刻意地收敛着身上的肃杀之气。而现在，他心中愠怒，身上便透出骇人的气势，表情也变得像个罗刹神一样！
但陆长青丝毫不惧，他眼神坚定的与陈靖对视，脚步不曾移动分毫。
陈靖心中十分不耐，他自然可以施展轻功，把苏幕给拉过来，但又怕此举会再次刺激到她。就皱了皱眉，低声喝到：
“郡主，你清醒一些！看看我是谁！”
苏幕一个激灵，半晌才从陆长青身后，畏畏缩缩的探出了头。她被水榭周围的冷风一激，额头的热意有些消散了，灵台稍稍清明了一些。
这是哪里？这是何年？
苏幕疑惑地打量了下四周，又轻轻的拽了下陆长青的衣服。
陆长青回头，神色温柔的看着她，轻声问道：“郡主？”
苏幕咬了咬嘴唇，放低了声音问他：“今年是哪一年？”
陆长青失笑，原来她真的醉得深了，不知明日酒醒后，还记不记得自己……遂轻轻一笑，柔声答道：“是开元三十六年。”
苏幕惊讶的抬头，心中暗道不好！她虽然喝醉了，但还记得，自己死去的那年，是开元四十一年……哦，对！她重生了！现在是五年前啊……
苏幕浑身一凌，双手无力地垂下来，逐渐放开了陆长青的衣服。她低着头，小步从他身后走出来，磨磨蹭蹭的行到陈靖面前，声音恹恹的叫了一句：
“小将军……”
陈靖嘴角苦笑，试探地伸出手，见苏幕没什么反应，便将她的右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陆大人，告辞了。”
陆长青的目光闪动，紧紧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自嘲一笑，点了下头：“陈大人、郡主，慢走……”
陈靖点了点头，拉住苏幕，缓缓走在水榭上。
这个长廊修建得十分巧妙，在湖边曲曲折折的，有许多转角。而苏幕脑袋昏沉，转了几个角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她看向身侧的陈靖，想问问他这是哪里？又是何日？
陈靖为了迁就她的步子，所以走得很慢，却发现苏幕一直盯着他，就问了一句：
“郡主何事？”
“嗯……”，苏幕沉吟了一下，说：“小将军，你得了武状元吗？”
陈靖轻叹一声，原来还在醉着呀。
“是的，我是武状元了。”
“真好，恭喜你……”，苏幕咧嘴一笑，开心地晃了晃他的手，又偏头想了片刻，这才说：“我去看你的比赛了呢！可惜看到中途，就被哥哥发现了，把我叫了回去……小将军，你看到我了吗？”
“不曾看到。”
“哦”，苏幕应了一声，有些失落，“也是，我藏在了屏风后面，你是看不到的……小将军，我的父亲也是武将呢！”
“嗯，我知道。应国公是抗敌良将，十分骁勇。”
苏幕见他这样说，心中十分高兴，笑得愈发灿烂了。她又晃了晃陈靖的手，娇憨的问道：“小将军，你娶妻了吗？”
陈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答道：
“嗯，娶了。”
苏幕一下子就垂下了头，微微抿着嘴角，十分沮丧。她轻轻地‘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陈靖见到她失落的神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十分有趣。他也没出声解释，只是默默的牵着苏幕。
而如心一直战战兢兢的等在水榭的另一头，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姑爷牵着郡主走了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郡、郡主……”
陈靖停下了脚步，目光冷冷的扫了过去，说：“郡主醉了，你竟不知道跟着吗？”
如心一个战栗，哆哆嗦嗦的抬头打量，这才发现郡主虽然看着无碍，但目光却不像平时那样清明，反倒像个迷糊的孩子似得……糟了，她还说郡主怎么饮了那么多酒都无事，原来只是……
她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向两人请罪。
“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陈靖越过她，丢下一句警告。
前方的酒宴，其实还没有结束。但他忽然接到线人的消息，说苏幕被十一公主堵在了假山后面，恐有危险。
他原本不该管这等闲事的，苏幕和十一公主，都是他顶顶厌恶的人。
但陈靖在殿中饮了半晌酒，又虚与委蛇的应酬了半天，却一直神思不定，隐隐有些担忧。那一桩隐情，别人或许不知，但他是知道的……
那时他刚得了武状元没几天，不知为何，竟被宫里的贵女给惦记上了。一个苏幕就搅得他心烦意乱，而容妃那里也派人来请，命令他进宫叙话。
但陈靖虽出身草莽，暗中却有人相助，在京中有着隐藏的势力。他得到回禀，说十一公主心仪于他，并且跑到容妃那里撒泼打滚儿，非要招他为驸马。
对此，陈靖自然是百般厌恶，就找了借口避而不见。可惜他躲得过一个容妃，却躲不过另一个清贵妃。一道圣旨下来，便令他和苏幕择期成婚。
从未有人问过他的意见，更无人关心他的意见。他觉得这宫中真是可笑，连抢个一无所有的武夫，都要看在宫中的位份。清贵妃比容妃的势力大，所以轻而易举的就决定了他的命运。那若有一天，再蹦出一个新的贵妃呢？又要塞给他一个新人吗？
陈靖无法抗拒这桩亲事，但他却听说，十一公主在宫中发了好大的脾气，扬言要将苏幕‘挫骨扬灰’呢！
那时他想，这些贵女们还真是一个脾气，都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头上。十一作为败者，尚且如此骄横。那苏幕呢？定是更加的娇蛮无礼了。
但苏幕跟他想的不一样，她不是什么带刺的名贵花朵，反倒像一只竖起了长耳的小白兔，时常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样子气鼓鼓的，好玩儿极了。
陈靖还未细想，身体却抢先一步作了反应。他以‘不胜酒力’为借口，向圣上请辞。而圣上念在明日大军就要开拔了，也未多留，便准了他先行离去。
但陈靖实在是没想到，他急忙赶来找苏幕，却正巧见到一对璧人在月下相拥。
月光如雪，洒在二人的肩上。
他们看起来竟然那样相配，而站在阴影里的他，却只是伤痕累累的一介武夫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涯一望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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