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董大

28、脱轨

　　林夕蝶豁然抬头，看向严谨：他是认真的。为什么？预约下辈子，如何预约？林希音究竟做了什么？

　　“下辈子？”林夕蝶喃喃道，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如果我们这个永生项目能成功——现在看起来也只有一步之遥了——那么就有了生生世世了。我所求不多，只盼与你共度一生，如果这辈子不能，那么下辈子也行。”严谨的笑有点苦涩：“希希，这世上除了你，我已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待我得偿心愿，我也不想再重生了，便与他一样，早早去了，也是一种幸运。”

　　林夕蝶只觉得心中剧痛，不能自已。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她不知所措。

　　见到她流泪，严谨长叹一声，绕过桌子走过来，把她搂入怀中，不再说话。

　　林夕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却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推开他，然而她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仅不能推开他，甚至还想回抱住他。这是怎么回事？林夕蝶在心中大喊，然而无济于事。

　　严谨此时却松开她，低下头来往她唇上吻来。

　　林夕蝶心中大急，却仍然没法推开他，甚至内心隐秘处有隐隐的欢喜在雀跃。

　　温暖而柔软的唇落下来，林夕蝶的眼泪却流得更急了。这泪中有焦急，有无奈，也有她无法理解的释然和愉悦。

　　林夕蝶知道自己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局面可能会往更难以想象的方向滑去。一边在脑子里喊小夕，一边竭尽全力抬起自己的手。

　　小夕没有反应，但是她的手终于有反应了！她用力地推开严谨，终于身体又回到她的控制中。她一边擦着唇，一边流泪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严教授！”

　　对于刚刚她的配合，严谨心中是愉悦的。而被这么推开和指责，又是他没料到的。想到她刚刚说的要嫁给那个叫赵鹏程的小伙子的事，他的心情瞬间低落了，然而还是道歉道：“是我孟浪了。希希，你别哭了。”

　　林夕蝶只觉得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想，她又委屈，又难过，又害怕，此时此刻，她只想离严谨远远的。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一转身就跑了出去，一直到跑出这所研究所大楼好远，才停下来，急急唤林家的车来接她。

　　一上车，她就钻进了车上卧室的被子里，蜷成一团。她感觉自己在发抖，但是，至少她现在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小夕，你在吗？”好半天，林夕蝶才轻轻地喊出声。

　　这回小夕没有让她等太久：“我在。”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动了？”林夕蝶问：“我刚刚叫你了，你听见没？”

　　小夕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听见了，我也回答你了，但是好像你听不见。”

　　“这具身体，我是说夕夕，她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上次的头疼病之后，你说过由于复制你，夕夕才出了头疼这个毛病。难道今天这样浑身不受控制也是她复制出你后出的毛病吗？”林夕蝶瑟瑟发抖，但是继续追问。

　　小夕又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个，我却不知道。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林夕蝶喃喃自语：这意味着什么？

　　很快就回到了林家，林夕蝶匆匆从车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洗澡。她洗了很久，直到小夕在她脑子里唤她：“小蝶，你已经洗了好多遍了。”

　　林夕蝶一怔，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有一种预感：林希音要回来了。而她自己，很可能要回到她的二次元世界去了。

　　想到这里，她坦然了很多，如果离开这个未来世界是必然，那么她应该在这所剩不多的时间里面做些什么？这里最让她牵挂的又是谁？赵鹏程。她很快给出了答案。

　　回到床上，林夕蝶开始给赵鹏程发讯息，让他有空的时候跟自己视频通话。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泡在营养修复仓里面，按理她是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去打扰他的。只是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留在这里，那么也顾不得了，只盼能多跟他说说话也好。

　　然而赵鹏程并没有立刻回她讯息，也没有跟她视频通话，林夕蝶越发觉得寂寞了。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以往总是忙着补课，不是补这门课，就是补那门课，如今，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学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小蝶，你还是睡一会儿吧，我看你精神不好。”小夕突然道。见林夕蝶没有反对，便自作主张帮她关闭了蛋形床，调暗了光线。

　　然而林夕蝶又如何睡得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睁着双眼，想着离开前她可以做些什么，她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证明她曾经来过。

　　小夕在她卧室的那个智能机器人里面待着，林夕蝶只看得到她的影子来来去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在蛋床前停下了，林夕蝶听到她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小蝶，你睡着了吗？”

　　林夕蝶没有回答，她情愿让小夕认为自己已经睡着了。

　　突然，蛋床发出了温和的红光，就像她之前体检的时候见过的那种红光一样，同时，林夕蝶感觉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进，就像每次小夕回到这具身体时的感觉一样。

　　林夕蝶一愣，不明白小夕为什么会没打声招呼就回到身体里面来。却听到脑子小夕的声音道：“小蝶，你还没睡着么？”

　　林夕蝶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小夕说：“没睡着也没办法了。小蝶，夕夕快要回来了，但是我不能让她回来。你先睡一会儿吧，等你睡醒，一切就好了。”

　　然后林夕蝶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夕蝶重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还是那个蛋床，只是床的入口没有关。林夕蝶心中发慌，她还记得她失去意识之前，小夕跟她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小夕不愿意让夕夕回来？

　　林夕蝶一边爬起来，一边问：“小夕，你在吗？”

　　没有回复。

　　林夕蝶又问了几遍，然而始终没有回复。林夕蝶开始发慌了。她点开自己的手环，小夕不在；她寻找那个家用智能机器人，发现不在房间。她出了卧室来到楼下，发现林家父子三人都在，看到她都很惊讶。

　　林妈妈先站起来，道：“夕夕，你刚刚不是说很累想休息一会儿么，怎么又下来了？要什么吗？”

　　林夕蝶发现天色已晚，他们三人坐在餐桌边，看起来是已经用完餐了。林夕蝶再仔细一看，桌上有四套碗筷，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但还是不懂声色道：“我卧室里那个智能机器人怎么不见了？”

　　林旭君笑道：“夕夕，你最近记忆力下降有点夸张啊！那个不是前两天你自己说这个机器人不好用要换新的，所以把它放到储藏室里面去了嘛！”

　　林夕蝶心道果然，却拍了拍脑子，道：“对啊，我这几天确实脑子有点糊涂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妈妈担忧地看着她，道：“明天小赵就回来了，你别忘了去接他一下。”

　　林旭君也道：“你俩吵架了吗？你怎么不接他视频通话，也不回他讯息，今天他都把视频通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你怎么了。我跟他说你这几天忙研究所的事，可能没有空。不过再忙也总得跟他说一声，别让他担心。回头你跟他发个讯息说一声，别忘了。”

　　林夕蝶心中一痛，但还是应道：“我知道了。”想了一想，又问：“这两天研究所的人有没有来找我？”

　　林妈妈皱了皱眉，不太开心道：“你这两天天天都往研究所跑，还需要人来找你吗？要找也直接在研究所找了。”

　　林爸爸咳嗽了一声，道：“这是夕夕的使命，多花点时间精力也是应该的。不过夕夕，研究所的事情你确实得上心，不过自己的事情也不能放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知道不？”

　　“咳咳！”林旭君被呛到了，笑道：“爸，你在家就不要打这种官腔了吧。”

　　林爸爸看了他一眼，林旭君立刻萎了，不再说话。

　　林夕蝶已经从这段对话中得到足够的信息量了，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先上去休息了。”刚往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我得去看一下那智能机器人，若是有我需要的功能，那还是先用着吧。”说罢，便往储藏室走去。

　　然而让林夕蝶失望的是，小夕也不在那个智能机器人里面。

　　小夕究竟去了哪里？这几天在这具身体里面的是谁？是林希音吗？如果是林希音，那么她把小夕怎么样了？林夕蝶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但是她此时，她还是抱着希望，希望她的那个猜想不会成真。而同时，她又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给小夕进行数据复制。如果她真的被林希音销毁了，那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但是小夕是林希音的复制体，林希音应该不会那样对她的吧？林夕蝶心存侥幸。

　　还有，她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而不是回到了她的二次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