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33、第 33 章 龙膏烛

　　想到这里，朔月心中暗暗捏了把汗，她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这次会岳岛的‘行文书’仪式不会那么简单就成功，如果贸然前去的话，很有可能引祸上身，于是朔月本能的想拒绝，便道：

　　“……这个行文书仪式确实很特别，但这么秘密的仪式，为什么你们想让我也一起去？？我很容易晕船，如果要出海的话，我怕到时身体不舒服，耽误你们的正事。”

　　朔月说的委婉，但话中的拒绝意思显而易见，可这时喻青松却像听不懂一般坚持道：

　　“晕船没关系的，镇上药店有卖晕船药，提前一个小时吃药就不会晕了，如果你不喜欢吃药，还可以帖晕船贴，贴上以后，上船就在我们的船舱里睡觉，一觉醒来就到了。”

　　“……”

　　看喻青松这样子，感觉他是非要让自己去了，这让朔月有些不解，于是她直截了当的再次问道：

　　“喻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就是，……为什么这个‘行文书’的仪式，我非去不可呢？虽然像你说的，这个仪式属于岛上最神秘的祭祀海神的仪式，外人难得一见，但不代表我就必须去啊，……好吧，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我不想去参加这个仪式，你们自己去吧。”

　　朔月说完后，喻青松和宗柏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便换成宗柏开口道：

　　“……朔月，这个仪式对岛民来说非常重要，我建议你还是去吧，毕竟……”

　　他说着说着，语速慢下来，似乎内心在纠结些什么，然后又顿了顿，宗柏才像下了决心一般道：

　　“毕竟，你来这个岛上想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个仪式当中。……而且，你看了这个仪式以后，或许还会明白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因为……，在‘她’离开之前，行文书的祭祀仪式就是由‘她’来主持的。”

　　“她！？”

　　宗柏说的含含糊糊的，但朔月一下就听出来，他话中的那个‘她’就是这个会岳岛上的月巫满月，于是朔月很吃惊的问宗柏道：

　　“这个仪式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是月巫吗？月巫月巫，那就是侍奉月神的巫女，祭祀海神又不是她的职责范围，为什么这个行文书仪式要由她来主持？？”

　　“……宗柏，你告诉她关于月巫的事了吗？”

　　这时朔月和宗柏像两个谜语人似的说着话，在一旁的喻青松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瞬间就明白，宗柏已经把这个会岳岛的秘密告诉朔月了，于是宗柏也不再隐瞒，对喻青松点头道：

　　“是的，青松叔，我已经把岛上能说的秘密都告诉她了，……你也知道她的身份特殊，她和月巫之间具有某种特殊的心灵感应，能相互看到对方的记忆，即使我不说，她也能从月巫的记忆中猜到很多事，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告诉她。”

　　“那她来岛上的目的是……？”

　　“她生病了，想寻找那个，……那个能让人延年益寿，飞升成仙的药。”

　　“原来如此。”

　　听完宗柏的话，喻青松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不由自主的拍了一下桌子：

　　“朔月小姐，既然你有这个目的，那更要和我们一起去行文书的仪式了！因为我们拜月人的目的和你一样，都是为了寻找那个药！”

　　“你们也在寻找？”

　　朔月听后不解道：

　　“宗柏跟我说过，当年徐福带童男童女和能工巧匠数千人出海后，确实是找到了不死药的，但他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回去向秦始皇复命，而是选择定居在这个会岳岛上，繁衍生息至今，……既然你们拜月人都是当年那些跟随徐福的能工巧匠和方士的后人，按理说，你们应该知道不死药的炼制方法啊？”

　　喻青松点头道：

　　“你说的没错，不死药的炼制方法，确实在我们拜月人三大家族中代代相传，但问题是，我们只知其法，却没有相应的原材料，也就无法炼出真正的不死药，……这次请你去参加行文书仪式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你是否能代替月巫打开前往龙宫的通道，让我们一行人前去寻找，炼制不死药所需的第一个材料，龙膏烛。”

　　“！？……你要我代替月巫，打开通往龙宫的通道！？？……还有龙膏烛又是什么？？”

　　“从现世前往龙宫的通道，凡人是打不开的，唯有能够沟通天地鬼神的巫女才能打开。”

　　这时喻青松神色严肃，道：

　　“朔月小姐，我这次专程来请你去参加三天后的行文书仪式，就是想请你代替失踪的月巫，成为临时巫女，替我们打开现世通往龙宫之路。”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

　　“‘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也’，这便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华夏巫文化的核心定义。在人神共存，混沌未开的上古时代，部落巫师或者大祭司的职位通常由灵力强大，能够通神的女性担任，在祭祀仪式上，巫女通常会用舞蹈的形式进行降神仪式，通过跳舞使神灵降临或者附体，之后便可以占卜凶吉，祈福避祸。”

　　“朔月小姐，刚才你问，月巫侍奉的是月神，为什么还能主持祭祀海神的仪式，那是因为即使月巫无法直接与海神沟通，但唯有她才能与异界联系，也唯有她才能打开人界与神界之间的通道，行文书仪式需要月巫主持，便是让她打开这个通道，这样，我们岛民派出的函使的灵魂，才能顺利到达海底的龙王殿，向海龙王呈上祈福文书，如果缺了月巫这一环，只有函使，是无法达成的。”

　　“……可为什么是我？？你们就那么肯定，我能够替代月巫的职能吗？但我并没有什么通神能力。”

　　喻青松目光炯炯的盯着朔月道：

　　“你一定能！……就凭你和上任月巫之间那神秘的联系，就说明你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通神能力，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而已，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胜任月巫这一职位，我相信非你莫属！”

　　“……！！”

　　朔月嘴开合了几下，她想否认喻青松的话，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没错，论替代满月的月巫职责，还有谁会比能与满月心神相通的她更适合的呢？？……但朔月还不甘心就这么帮助这群拜月人完成行文书仪式，她不是个会白白给人干活的人，如果自己这次当了这个临时月巫，那势必要问这些拜月人讨要报酬。

　　于是想了想，朔月又问道：

　　“喻先生，刚才你说的，你们拜月人一直寻找炼制不死药的材料，一个叫做‘龙膏烛’的东西，这又是什么？？”

　　喻青松答道：

　　“晋代王嘉的《拾遗记》中有记录，东海有‘龙膏烛’，是用蛟龙身上的油脂所制成，据说此烛一旦点燃，便永不熄灭，即使在狂风暴雨或深海中也一样，而且其燃烧时会散发出异香，闻之百病全消，还能发出如同太阳般的光芒，为深海下的龙宫提供永恒的光明。”

　　“还有这个东西？？……说到大海和长明灯，我以前只听说过深海里的鲛人身上的油脂是可以做长明灯的，一旦点燃，万古不灭，……记得以前看盗墓小说，盗那种海底墓或者水下墓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节。”

　　“没错，鲛人‘燃脂为灯’这一文献记载，也出自王嘉的《拾遗记》。”

　　说着，喻青松便摇头晃脑的大声朗诵起来：

　　“其膏燃之，万古不灭。始皇闻其异，乃令人以石盂盛其膏，置之于墓中，谓之‘长明灯’。……那些盗墓小说写的没错，古代文献有明确记载，当年秦始皇命人将鲛人脂盛在石盂中，放在他的陵墓里，这便是长明灯。此灯一旦燃起，万古不灭，同时也能照亮亡者的幽冥路，象征着凡人对长生不老的永恒追求。”

　　“……可这古籍里的写的明明是鲛人脂啊？为什么你说的炼制不死药的原材料，是蛟龙脂呢？”

　　喻青松正色道：

　　“那当然是因为在海洋的神话体系中，蛟龙比鲛人更加尊贵，神力更加强大了，……实际上，王嘉《拾遗记》里记载的蛟龙，为四海龙王，尤其是东海龙王的同族或者属下的普通蛟龙，而不是海龙王自己身上的油脂，毕竟四海龙王贵为天庭的正神，取他们身上的油脂，那就是渎神，跟直接挑战天庭秩序没两样。”

　　“但，”

　　说到这，喻青松突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但在我们拜月人家族世代流传的文献显示，当年徐福出海寻得的炼制不死药的原料，就是从海龙王身上取下的蛟龙脂，又叫龙王膏。”

　　“……啊！？可那样不就挑战天庭正神的威仪了？？按神话的说法，渎神者，天帝会降下神罚吧？？”

　　“我们以前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还以为祖宗们记录错了，为什么当年他们竟然敢直接挑战海龙王，从龙王身上取脂，但再接着翻文献，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喻青松说到这，宗柏便插话进来讲解道：

　　“在拜月人三家中，我们宗家除了是占卜世家外，也担负着编纂文献，记录历史的职责，我翻阅了家族从先秦至今的所有文献，发现随着历史的更替，海龙王的形象是在不断发生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