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漫过的小镇》怜音

34、第 34 章 巫祝组合

　　“在远古时期，海神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格化，在部落时代，海神的信仰起源于氏族的图腾崇拜，而与海神有关的图腾，则大多是鸟图腾，鱼图腾，龙图腾和蛇图腾。《山海经》中记录的上古四海海神，比如东海海神禺䝞(yú hào)，北海海神禺彊(yú qiáng)的形态，都为‘人面鸟身’，而且他们都是耳垂上挂着两条蛇，脚下踏着两条蛇，只是蛇的颜色不同而已，这就说明，我国早期的海神形象，肯定与蛇图腾和鸟图腾有关，而崇拜这两个图腾的部族，正是居住在东南沿海一带的古代吴越人。”

　　“到了秦代，海神的形象又发生了变化。史书中关于秦朝时海神的记录，最著名的就是秦始皇见海神的故事。相传当年秦始皇为了求长生，想去海中三仙山去采仙药，他最初的想法是修石桥过去，但是以人力做不到，海神得知后，便前来帮助竖起桥墩。秦始皇约海神见面以表感谢，海神同意，但约定‘我形丑，勿画我形’，秦始皇同意了，于是两人便在石桥上见面了，谁知秦始皇的一个随从暗地里画下了海神的形象，海神因为自己的真身被窥破，于是大怒，顿时海水沸腾，石桥桥基崩毁，那个画海神像的随从便落入大海淹死了。而此时众人看到的海神的形象，便是一条巨大的大鲛鱼，又有说是龙首鱼神的大鱼。”

　　听到这里，朔月便恍然大悟道：

　　“……也就是说，秦朝以及秦朝之前的海神或者海龙王形象，还只是那种类似《山海经》里的混合了奇珍异兽特征的动物或者人兽同体的形象？？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完整的天庭神话体系吧，人们对海神的崇拜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崇拜，海神具有野兽的特征，这么一想，徐福当年炼制不死药时取得的龙膏烛，就算不上渎神了，可能对他来说从海龙王身上取脂，就跟驯服深海野兽没什么两样。”

　　“没错。”

　　宗柏点头：

　　“真正把海神人格化神格化的，那得要往后追溯到隋唐时期了，隋文帝正式下诏祭四海龙王，唐玄宗时期朝廷册封四海海神为王，那个时期，人们对四海海神的崇拜逐渐从各种图腾崇拜统一成了龙崇拜，再加上受到汉传佛教中的‘那伽’的龙形象的影响，于是道教便吸收了这种龙王形象，将其加入天庭神话体系，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四海龙王。”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里，朔月才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过了隋唐之后，如果有人再想去海龙王身上取油脂做龙王膏和龙膏烛，那便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对天庭正神的大不敬了？？”

　　“应该是这样。”

　　讲到这里，宗柏脸上也略微有些困惑：

　　“只是我不知道，现在的神界变成什么样了，是不是我们人类的信仰改变了，神界的神灵也会跟着改变。就好比，在远古时期人们认为海神是人面鸟神双耳挂蛇的，那么在神界或者说灵界，海神就是这种模样，而当后世的人们开始信奉人格化的四海龙王时，是不是海龙王的形象就会相应的改变，变成我们想象中的那种，穿着官服的龙头人身中年男子模样，……这种事我们普通人都不知道，毕竟我们不是巫觋，没有跟天地鬼神沟通的能力，也无法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宗柏说到这，突然朔月想到了一个问题，便道：

　　“……你们会岳岛上年年都会举办这种神秘的行文书仪式，仪式之前都会由巫女跳降神舞来打开异界的通道，那这么多年来，难道那些巫女一个都没说过，所谓的海神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宗柏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

　　“以前也有月巫简单的说过。我奶奶曾经是月巫最重要的得力助手‘女祝’，专门负责在月巫起舞降神时颂读祝文，所以她也具有一定的通神能力。我奶奶曾经留下一本笔记，记录了她当女祝期间遇到的一些事，以及月巫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其中就有写到，所谓的‘神’，其实是灵界里的一种高维的无形生命，这种生命有很多类型，有元素能量型，比如最古老的水神火神之类的元素神，以及日月星辰山川大地，这种类型的高维神是不依附于人类而存在的，人类出现之前祂们就存在，人类绝灭之后祂们依然存在。”

　　“还有一种是集体灵的高维生命，这种神最常见于动植物身上，比如昆虫，昆虫其实大多属于集体意识种族，类似于蜂群，它们看上去是一个个的个体，实际上它们的意识是被蜂后统一控制的，这些虫类个体死后，灵魂就回归到了种族的集体意识之中。不光是虫族，其实大多数的动物，尤其是野生动物，大多在高维具有集体意识和集体灵，但其中和人类比较亲密的宠物除外，如果一个小动物，比如小猫小狗，长期亲近人类，那么它的灵性意识就会获得进化，变得跟人类的灵魂相似，在它死后，可能就不会回归种族的集体灵，而是进入人类的六道轮回系统中，换句话说，长期跟人类亲近的动物是有可能投胎成人的。”

　　“刚才说的这种动植物的集体灵，它同样是不依附于人类存在的，唯有一类神是与人密切相关的，那就是‘信仰神’。人类文明创造出来的一切神佛鬼怪，都属于信仰神，祂们是由人类的愿力产生的高维灵，依附于人类这个种族，同时他们的形象性格和神力也随着人类的信仰变化而变化，换言之，人类认为祂们是怎么样的，祂们就是怎么样的，人类越是信仰祂们，祂们的力量就越强。”

　　朔月听到这里，就疑惑的问道：

　　“那宗柏，你认为海神是属于元素神还是信仰神呢？按理说，海神并不依附于人类的存在，应该属于元素神，但隋唐以后的海神，被道教吸收进天庭神仙体系，甚至被皇帝册封为龙王，那他们到底算是哪种类型的神呢？”

　　宗柏道：

　　“我认为海神应该是两种类型的神并存的，祂既是信仰神，也是元素神，可能在神界，祂同时拥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外形与时俱进的中年官员男子，一种则是不可名状的原始海神形态，可能是大鲛鱼，也可能是人面鸟神，或者其他任何的形态，甚至可能是克苏鲁。”

　　“……”

　　听到这里，朔月心中不知为何更加不安起来，于是她道：

　　“不管是哪一种海神，要在祂身上割脂做成龙膏烛，那都比登天还难，宗柏，你们到时打算怎么做呢？？在海神身上割脂，如同太岁头上动土，都会触怒神明，难道你们不怕吗？到时我们在海上的一个小小礁石上，万一海神动怒，只消一个浪头打过来，礁石上的所有人都会完蛋。”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们也仔细考虑过了，有防范措施。”

　　宗柏道：

　　“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文献中，恰好记载了一段能够安抚海神的祝词，这段祝词就是当年徐福出海遇到海神时，割脂并且安抚海神，最终全身而退的祷文，到时在举行行文书仪式时，你担任临时的月巫，而我则担任你的助手‘祝’，这便是最原始的巫祝祭祀，到时候在你起舞降神，打开人神通道之时，我会同时念起这段祷文，这祷文的含义就是祈求海龙王割脂，并承诺今后每年都会对祂进行祭祀，最后安抚暴怒的海神，理论上说，只要念出这段祷文，之后海龙王就会用某种方式，将龙王脂送给我们，之后，再由青松叔驱使函使，送岛民的祈福文书给海龙王，整个行文书仪式便完结了。”

　　“……真有这么灵验？？我有点怀疑……”

　　宗柏三言两语就把这整个行文书的过程说完，但此时朔月心中依然满是疑惑，她总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的行文书仪式绝对没有宗柏说的那么轻松顺利，割龙脂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绝对比登天还难，根本不是一段小小的祷文能够安抚的，更何况，这次行文书的函使陈宇轩早就被怨气污染了，再让他下去拜见海龙王，岂不是会污染整个龙宫？？

　　“……”

　　但朔月想了又想，并没有出言阻止，因为她来这个会岳岛的目的本来就是找不死药，如今拜月人主动去寻找炼制不死药的原材料，正好跟她目标一致，那倒不如借他们的力，和他们一起找原材料，自己也可以省点力，等不死药炼成之后，再夺不迟。

　　这么想着，于是朔月不再纠结割龙脂的事，反而又问宗柏道：

　　“……对了宗柏，你说行文书时会担任我的‘祝’，但以前的祝不是你奶奶吗？那不是女的‘女祝’吗？你是男人，也可以担任祝吗？我还以为这种原始祭祀仪式，都由女性单独完成呢。”

　　“当然可以啊。”

　　宗柏理所当然的回答：

　　“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实际上在华夏历史上，‘祝’这个职务大多数都是由男性担任的，女性的‘女祝’才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