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心归何渡（修改版）》夜敛寒

50、五十、情定

　　五十 情定

　　“小飞，你也累了一夜，回去睡一会儿吧！”展曜一手扶在展昭腰间，语带关切的道。
　　“猫儿——”白玉堂有心留下展昭，但自家大嫂和展家二哥都在，有什么话也不好出口，他倒是无所谓，只是猫儿脸皮薄，回头定不与他干休，一时无法，干脆放软声音唤了一声。
　　“二哥，你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回去。”展昭自是明白白玉堂的意思，他也不放心白玉堂，虽然此时神困体乏，却还是不愿就此离开。
　　展曜也没说什么，嘱咐了展昭两句“不可劳累”的话，便离开了。
　　“小展啊，他们几个的话你别往心上放，一个一个没心没肺的。”卢夫人瞪着几人离开，转而对展昭便是一副笑脸，语气也极为亲切。
　　展昭微微笑着摇头：“没事的！”转脸看看白玉堂，又问道：“玉堂怎么样？”
　　卢夫人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笑道：“这小子命硬得紧，身子骨又跟铁打的似的，没事，养两天就好了！”
　　白玉堂虽然不满自家大嫂这样说自己，但他如今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成，也只有认命的听着了。
　　“大嫂，你去歇着吧，我这有猫儿就行。”白玉堂也算是死里逃生，此时只想和展昭亲亲热热的说几句话，便大着胆子对卢夫人下起了逐客令。
　　卢夫人焉能不知道白玉堂的心思，瞪他一眼，道：“小展也累了，你还不让他歇着！”
　　“卢大嫂，就让我在这儿守着玉堂吧！”
　　见展昭都这么说了，卢夫人也不好再阻拦，瞥了白玉堂一眼，又嘱咐两人多休息，才出了房门。
　　白玉堂轻轻呼出一口气，躺在枕上冲着展昭笑，只是那笑少了几分昔日的明快戏谑，因着虚弱，倒显出些温柔来。
　　“看什么？没见过？”展昭在床边坐了，屈指在白玉堂额上轻轻一敲。
　　白玉堂嘻嘻一笑，伸手握住展昭的手，却又一皱眉：“猫儿，你的手好凉！”他失血不少，体温已经比一般人要略低些，这猫的手连他握着都凉，可见……
　　展昭白他一眼：“被你吓的！”
　　白玉堂的手指又爬上展昭的手腕，一探之下，便发现展昭内息空虚，忍不住嘟哝：“傻猫，又不知道顾惜自己，少你那点真气爷会死啊？”
　　展昭的笑容里竟带了点调笑：“没错，也不知是谁，刚才差点被阎王收了去！”
　　白玉堂生恐展昭怪他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断后的话，若真要翻起旧账可没他的好果子吃，当即赔笑道：“猫儿，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得够呛，来，一起歇会儿！”说着，就要往里挪身子，却忘了他现在满身伤口，又失血无力，这一动也只是疼得呲牙咧嘴而已。
　　展昭几乎被他鲁莽的动作吓白了脸，连忙按住他，道：“你躺你的就是，不用管我。”
　　“不行，咳咳……你这猫三天两头的给白爷找事，万一又累病了……我可怕你二哥找我麻烦！”白玉堂对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实在火大得很，偏偏又不是自己说恢复就能恢复的了的，着实恼人。
　　“好了，你别动，我来。”展昭实在觉得面对白玉堂，自己就从来都没个有理的时候，小心的将白玉堂往里挪了挪，侧身躺在了白玉堂身边。感觉到白玉堂的手臂几乎是立刻就搂上了自己的腰，展昭本想挣脱，但手抬起一半，却轻轻叹了口气，又放下了。
　　白玉堂也察觉了展昭对自己行为的默许，心里一喜，忍不住手上又搂得紧了点，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肯放手。
　　“喂，”展昭不满的拍拍他的手，道：“你要勒死我就直说。”
　　白玉堂嘿嘿笑着，松开些力气。他重伤失血，实在是精神不济，只跟展昭扯了两句便止不住的神智昏沉起来。
　　展昭为他将薄被往上拽拽，轻声道：“睡会儿吧！”
　　轻轻“嗯”了一声，白玉堂似乎躺得不舒服了，在枕上蹭来蹭去，最后蹭到展昭颈窝旁，才算安生的睡了。
　　展昭经历了一番生死拼斗，奔波半夜，又几乎将真气消耗殆尽，此时着实是倦了，也懒得和白玉堂的姿势较真，便由他亲昵的搂着，本想闭目养会儿神，不想竟也沉沉睡去了。

　　展曜走出客房，却见四鼠并未走远，站在凉亭中不知说些什么，卢方见了他，步出凉亭，抱拳道：“方才多赖兄台援手，卢某不胜感激！”
　　展曜淡淡一笑，“卢岛主客气了！”
　　蒋平也跟出来，先向展曜抱拳道：“展二公子！”复又向卢方道：“大哥，小弟来介绍，这位乃是无双展家的二公子，与咱们可是有生意往来的！”
　　韩彰跟出来，正好听到这句，不由诧异的道：“无双展家？展昭？莫非……展昭和你什么关系？”
　　展曜瞥他一眼，负手而立，微侧了脸不看他，淡然道：“正是舍弟。”
　　“什么？展昭是你弟弟？”徐庆一声惊喝，直如滚雷一般：“展家那么有钱，展昭干嘛非要进公门去？”
　　展曜冷笑一声，“啪”的一甩衣袖，道：“徐三爷既知我展家不少吃喝，各位也当明白舍弟入公门并非为的什么荣华富贵，开封府的俸禄再高，我展家也还不看在眼里！舍弟一心为天下苍生而护青天，江湖中不明是非之人难免恶语中伤，四位不是好事之人，想必不会如此吧！”言毕，悠悠一笑，转身而去，只留下四人还在为他刚才的话惊愕的回不了神。

　　展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向来作息规整的他，似乎从没有过在这个时辰还没起身的事。在经历了这一夜的变故之后，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现在才在他心底漫延开，看着窝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的白玉堂，展昭竟也有点懒懒的不想起身的意思。微微勾了勾唇，看来，自己是被某人带坏了啊！
　　抬手在白玉堂额头上探了探，没有发热的迹象，展昭又忍不住笑了笑，这一次还真是老天帮忙，让自己和白玉堂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劫，不然，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昨夜，生死关头，已惊觉了自己那一缕情丝系往何处，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对白玉堂讲，这只耗子，若是知道了，怕要乐翻了吧！
　　忍不住再次感慨，还是不能想象自己会和这只耗子有了情，可是，这种事，骗得了别人，却是骗不了自己的，既然动了情，想不承认也不成啊！一抹苦笑在展昭唇畔漾开，真是，便宜了这只大耗子。
　　微撑起身子，展昭将白玉堂的身体平放在床上，揉着再次被他压得酸麻的手臂坐起身来，走出外间屋，才发现水盆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桌上的早点和汤药也都用瓷坛倒了热水温着，心知是二哥派人准备的，想着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连有人进屋都不知道，展昭不由暗暗叹气，昨夜那颗“百还丹”果然厉害，二哥又该好一顿唠叨了。
　　大略的梳洗过后，展昭返回床边，轻轻推了推仍在熟睡的白玉堂，唤道：“玉堂，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白玉堂轻哼一声，迷迷糊糊的将眼睛撑开点缝儿，看了展昭一眼，嘟哝道：“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展昭忍不住好笑，这白老鼠还是现在这种半醒未醒的时候比较可爱，却不肯放过他，继续推他：“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喝了药再睡。”一边说着，一边干脆伸手揽住他脖颈，将人扶了起来。
　　这下白玉堂再怎么也没法睡了，只得睁眼，没什么力气的瞪着展昭，没好气的道：“臭猫，就知道折腾白爷。”
　　展昭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将浸了热水的布巾一把盖在白玉堂脸上，道：“擦脸！”
　　“唔——”白玉堂扯下蒙在脸上的布巾，气呼呼的瞪了展昭两眼，才愤愤不平的擦干净自己的脸。见展昭端着一碗粥过来，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热粥的味道，忍不住嫌弃的撇撇嘴，道：“银耳莲子大枣粥？我讨厌吃枣，猫儿，给我换点吃的吧！”
　　“枣子补血，你昨晚流了那么多血，不赶快补补怎么好？”
　　“白爷没那么娇气，不就是流点血么，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这会儿谢玉树要是敢来，白爷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展昭实在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见白玉堂怒气冲冲的瞪他，忙又忍住，盛了一勺粥递到白玉堂嘴边，笑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喂别人吃饭，你自己想好要不要吃。”
　　白玉堂一愕，这臭猫的话，怎么听着都有点……色诱的味道？
　　见展昭一直端着碗在他面前，完全是自己不吃他就一直端着的样子，白玉堂恨恨的直咬牙，这臭猫，吃准了自己。接过碗灌药一般将那一碗粥灌进肚中，放下碗犹自一脸的不情不愿，见展昭仍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忍不住薄怒：“臭猫，笑什么，若不是为了你，白爷何至于弄得这么狼狈！”
　　话一出口，白玉堂便已悔了三分，这猫一向心思重，自己这么说，他岂不是又要内疚？
　　刚要再说点什么把这话岔过去，展昭已然先行开了口：“玉堂，我不会再弃你一人！”
　　嗯？白玉堂一怔，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开始跳得快了些，唇畔染上苦笑：“猫儿，你这话……白爷很容易误会的……”
　　展昭闻言顿觉懊恼不已，难得自己肯放下顾虑跟他提起此事，这平时机灵过人的耗子这会儿却又听不懂了，着实恼人。
　　白玉堂的眸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盯着展昭瞧时，展昭却已别过了脸，只是原本白皙的耳垂和颈项一点点的红了起来。一瞬间，白玉堂只觉喜不自禁，那激动的欣喜之情仿佛控制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让他怎么也坐不住了，几乎没跳起来，扑在展昭身上，一把牢牢抱住，又惊又喜的道：“猫儿，猫儿，你说真的……你……你肯答应我了？猫儿……”激动之下，竟连话里都带了颤音。
　　展昭见他如此，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伸手按住他不让他继续乱动，皱眉道：“你疯什么，小心伤口！”
　　白玉堂抱着展昭，因方才抱得急了，展昭那微散的发丝似与他青丝纠缠一般，颊染红晕望若朝霞，剑眉轻拢带着赧意，一时之间只看得白玉堂心潮澎湃情不能已，忍不住凑了上去，在展昭唇上点了淡淡的一个吻。
　　展昭身子一颤，他一向端方守礼，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举动，不由便要躲避。但抬眸间瞧见白玉堂桃花凤眸里蕴着的无限深情，心又软了，由着白玉堂再次吻上自己的唇，感受着他一遍遍用舌尖描绘着自己的唇。那微风细雨一般的缱绻，便如甘甜温暖的清泉，抚慰了他一度寂寥慌乱的心。
　　“猫儿，猫儿……我的猫儿……”白玉堂轻轻的喃语，温柔的情意让展昭心神恍恍惚惚，心荡神驰。
　　好一阵子，白玉堂才算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松开了已是气喘吁吁的展昭，却又抓住他的手，笑道：“猫儿，我的好猫儿，为了你这句话，可让白爷好等！薄皮猫，非要白爷阎王殿上走一遭你才肯吐露心思，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的？”
　　展昭微微一笑，低下头，道：“昨夜，我将证据交给笙大哥，再往回赶的时候，才知道，被你缠得久了，还真有点离不得你了，亏得你这耗子命大，不然却要累我同你走一趟黄泉路……”
　　“胡说什么！”白玉堂轻叱一声，再次拥住展昭，皱眉道：“你给我听好了，不许你有轻生的念头，你要是敢胡来，白爷爷砸了阎王殿也要把你撵回去！”
　　展昭轻笑出声，一双手迟疑了几次，终于也搂住了白玉堂的腰，“果然是积习难改的耗子！”
　　白玉堂也不生气，反而一反常态的淡淡一笑，喟然道：“如今证据到手，咱们这算不算是苦尽甘来了？”
　　展昭松开白玉堂，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丝为难的道：“怕还没那么简单吧，你的兄长们……还有我家……”他摇头轻笑：“展昭纵可以同你不顾世俗礼教，但家人的话，还是尽量劝服吧！”他很清楚白玉堂的脾气，如今自己应了他，若是四鼠不同意，他是绝对会和四鼠翻脸的，到时候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白玉堂自然明白展昭的意思，想了想，笑道：“好，我尽量！”
　　得了此言，展昭略略安定，他着实不愿白玉堂为他闹得众叛亲离，至于自己那边，想想他也觉得心里没底，家里人虽然疼爱自己，但是这事……毕竟还是比较特殊的吧！
　　安顿着白玉堂躺好，展昭便出了房间，直奔厨房。
　　“呦，三公子，您怎么跑到这来了，您想吃什么派人说一声就是了！”厨子老王见了展昭，忙放下正在洗的蔬菜，在围裙上擦擦手，过来招呼展昭。
　　“我反正没事，就过来看看，嗯……白公子受了伤，老王，麻烦你中午做点益气补血的菜。”
　　“好，这点小事，没问题，青椒鳝片、清炖乌骨鸡、党参牛腩、当归鲫鱼汤，再来一个红枣羊骨糯米粥，您说怎么样？”老王干脆利索的报出几个菜名。
　　展昭听到那个“红枣羊骨糯米粥”，便忍不住想笑，若真的端上去，白玉堂又该抱怨了，想了想，道：“有了鲫鱼汤，就不必熬糯米粥了。”
　　“哎，好，好，三公子，这儿油烟味儿大，您还是赶快出去吧，这些菜，赶中饭我一定给您准备好！”
　　“那就麻烦你了！”展昭微微一笑，出了厨房。
　　客房都在西跨院，展昭刚走进院子，便见四鼠正好进了白玉堂所居的房间，他不由迟疑了一下，转身打算出院。
　　“小展！”身后传来卢夫人的声音。
　　展昭回头，便见卢夫人站在房间门口朝他招手，既然已经被叫住了，若非要离开便显得太无礼，展昭只得走上前去：“卢大嫂！”
　　“来来来，大嫂有事和你说！”卢夫人像是怕他跑了一般，一把抓住他将他拽进了屋里。
　　看到屋内或站或坐的四鼠，展昭无可奈何的上前，抱拳：“展昭见过四位岛主！”
　　令他诧异的是，四人竟然先先后后的都还了礼，卢方更是咳了两声，向他拱手道：“展兄弟，先前我们兄弟对你……误会了，多有得罪，还望你海量包涵！”
　　展昭怔了一怔，下意识的看看白玉堂，见他也一脸纳闷，又转眼看卢夫人，卢夫人对他笑笑，道：“小展啊，他们几个有眼无珠，不识好赖人，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一句话说的展昭回了神，忙还礼道：“卢岛主客气了！”
　　“嗳，客气什么！”徐庆最是憨直，当初认定展昭是贪图富贵之徒，便恨不得一锤锤扁了，如今觉得展昭好了，便又当自己人了：“我们都以为你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跑去给小皇帝做那劳什子的官，谁知道你竟然是无双展家的人，展家可不缺银子，你进公门自然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了。”
　　听了这话，展昭着实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徐庆想法真是简单，自己不图富贵就是好人了。
　　“三哥，你这么说，倒好像展兄弟是展家人，我们才对他另眼相看一般。”蒋平依旧摇着他的羽毛扇，眼睛半眯，看着展昭道：“我蒋平倒是佩服展兄弟不依靠展家声望，只身闯出这南侠名号来。以前是我们兄弟小气了，如今看来，展家之人，怎么会有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
　　展昭被四鼠这好一阵歹一阵的脾气弄得颇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们愿意对自己消除敌意，毕竟是好事，不然，玉堂夹在中间，总是会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