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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无解 ...

  •   四十六 无解

      展昭神色一僵,不禁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玉堂一看情况不对,忙站出来赔笑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老五,你离开陷空岛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不是要来找这姓展的算帐吗?怎么一转眼就和他哥俩好起来了?”徐庆挥了挥手上西瓜大的巨锤,粗声粗气的道。
      “三哥!”见自家哥哥对展昭存有成见,白玉堂不由一皱眉,道:“猫儿也不是故意称‘御猫’和咱们五鼠作对的,这封号是皇帝封的,猫儿总不能抗旨不尊啊!”
      蒋平冷哼一声,道:“他要是不贪图富贵,给官府那些狗官做那鹰爪,自然不必把那小皇帝的话当回事!”
      韩彰也应声道:“就是,他既然入了公门,还指望咱们江湖兄弟把他当同道吗?”
      “二哥四哥!”白玉堂听蒋平的话辱及展昭,不禁沉声喝道。
      “玉堂,”展昭淡淡的截住白玉堂的话,轻声道:“你陪四位岛主聊吧,我有些累了,回去休息一下!”说完,向几人抱拳一礼,见四鼠皆是一副待理不理的神情,勉强笑了笑,转身出了大厅。
      “猫儿……”白玉堂如何瞧不出展昭方才的黯然,心里不由一疼,直想追过去将那心思沉重的猫儿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一直没开口的卢夫人却是很有深意的瞧着展昭的背影,方才,这一脸温然笑意的少年唤她家那小祖宗作“玉堂”?那小兔崽子不是从来不让人这么唤他吗?
      “老五,你愣什么神?快带我们去房里歇歇,走了一路,渴死了,你这朋友好小气,连杯茶也不给!”徐庆一边说着,一边挥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他们接到白玉堂的传书,只道白玉堂是借宿朋友家,却不知这别院乃是展昭的。
      白玉堂瞪了徐庆一眼,没好气的道:“城里到处都是酒楼茶馆,怎么非得来这喝茶?况且三哥既然看猫儿不顺眼,又何必喝人家的茶!”
      韩彰闻言奇道:“老五,你是说……这里是展昭的宅子?他一个四品官儿能有这么精致的宅子?莫不是贪污来的吧?”
      白玉堂脸色更加难看,冷笑道:“二哥眼里,这天下怕是没好人了!”
      “嘿,好小子,你抽什么疯?亏得我们天天惦记着你,收到你的传书就专程来看你!”蒋平被白玉堂左一句右一句气得小胡子一个劲的翘。
      “既是来看我的,你们针对猫儿做什么?他又没招惹你们!”
      “哎,五弟,当初听说展昭被封‘御猫’的时候,你可是比我们还气啊,怎么这没多长时间,就跟人家哥俩好起来?老五,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韩彰不忿的道。
      眼见自家兄长们都对展昭误会甚重,白玉堂又气又急:“以前是以前,我跟他自幼就认识,这次是以为他仗着官府撑腰,故意用‘御猫’之号压我‘五鼠’名头,才说要找他算帐。可事实上,猫儿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他心里装着包大人,装着开封府,装着江山社稷,装着天下万民,压根就没有过他自己。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用‘御猫’之号压过我们‘五鼠’,你们都误会他了!”
      蒋平还要说话,却被卢夫人开口拦住了:“好了,一路上就听你们念叨五弟,真见了面却又吵得不可开交,烦不烦啊?五弟,你先给我们安排几间客房,让我们歇歇脚,余下的事慢慢再说!”
      白玉堂见卢夫人竟是要住下的意思,不由担心四位兄长再找展昭的麻烦,一时闷声不应。
      卢夫人似乎是瞧出了白玉堂的不乐,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五弟你不愿意我们住这里?你把那小猫说的那么好,我们住下不是正好见识见识?”
      大嫂发话了,白玉堂再不乐意也不敢不听,他可不想再尝试大嫂的指功,只好乖乖的去找总管安排客房。

      月华如水,淡淡的洒了满院,偶有夜风拂过,这满院的月色便仿佛都随着摇曳起来,只衬得那一轮明月如浸入水中,幽幽沉沉。
      白玉堂被四鼠叫出去吃晚饭了,还没有回来,离晚上行动的时辰还早,所以展昭便一个人靠坐床头,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半点也没有落在那薄薄的纸页上,只是对着绣有暗纹的床帐静静出神。
      展昭此时心绪如潮,下午四鼠的话对展昭的触动很深,那些话便如细小的刀片一样,锋利而尖锐,刺得他体无完肤,却偏偏不致死命。
      自受封之后,他尚未有余暇重回江湖,江湖中的朋友对自己的看法他还真所知不多。白玉堂虽说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过他除了戏弄自己多一些,却扎扎实实的帮了自己不少的忙,这样毫不留情的言语,自己还真是头一次听到。
      仅仅是因为自己“御猫”的封号,便已经是这般的冷言冷语,展昭摇头苦笑,若是那四人知道玉堂对自己的念头,恐怕……到时候,便不是冷嘲热讽这样简单了,说不定,那徐庆会直接一锤子向自己砸来。
      那些人,若不是玉堂的兄长,自己必不会避而远之,南侠虽是温润,却非怕事之人,别人冷眼相待,自己也断没有凑上去讨好的道理。只是,他不愿玉堂在中间左右为难。
      正自纷乱的想着,门被推开,展昭只道是白玉堂回来了,便未急着起身。
      不料白玉堂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却是:“猫儿,大嫂来看你了!”
      展昭抬头一看,果见卢夫人站在门口,正笑着看自己。展昭慌忙将手中书一丢,揽衣下床,施礼道:“展昭见过卢夫人,不知夫人前来,失礼了!”
      卢夫人爽朗的一笑,托起展昭微躬的身子,道:“果然是比我家老五懂事知礼,快别多礼了,你和老五年纪相仿,我就叫你小展了,你跟着老五叫大嫂吧!”
      白玉堂一听卢夫人夸展昭比自己知礼,心下不由不服气,道:“大嫂,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他比我知礼?我在你眼里就不懂礼的啊?”
      卢夫人瞥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什么话?实话!”
      乍见卢夫人这般与四鼠截然不同的态度,展昭着实有些应对不来,瞧着两人斗嘴,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白玉堂见他默然不语,知道他心里为自家哥哥的话不舒服,往他身边靠了靠,借着衣袖的遮挡,不着痕迹的握了握他的手,随即又赶忙松开,只目光柔和的在他脸上拂过。
      展昭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温暖,回目望了白玉堂一眼,朝他浅浅一笑。
      卢夫人似乎对两人的“眉目传情”并未注意,依旧笑着道:“小展啊,今天老五他四个哥哥的话你别往心上放,他们四个说话都是不过脑子的,也不想想堂堂南侠若真是贪图富贵之人,那整个江湖的人岂不都是睁眼瞎?”
      展昭淡淡一笑,道:“夫人过誉了!”
      “不是说了吗?叫大嫂!”
      “……”展昭回目瞥了白玉堂一眼,却见他满眼坏笑的瞧着自己,眉间唇角都是要看好戏的神情。
      展昭本还奇怪白玉堂怎么这般表情,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若真的一声“大嫂”叫出来,岂不是将自己卖给了那只大老鼠?
      “怎么?嫌我身份不够,不配听你唤一声‘大嫂’?”见展昭左顾右盼的不开口,卢夫人忍不住开口逗弄。
      “啊,不是……”展昭无奈,只得道:“卢大嫂!”
      卢夫人呵呵一笑,不再为难展昭:“也罢,多一个字总比一个字都没有强!听老五说你身子不好,来,坐下,让我看看!”
      “不必了,只是受了点伤,已经好了……”展昭有些心虚的道,他却不知白玉堂自那日在邯垣谷听莫风说展昭身带宿疾,便留心上了,如今这个大嫂神医来了,自然不能放过。
      “什么不用了,在我这个大夫面前还这么讳疾忌医?”卢夫人不由分说的将展昭按坐在桌边,自己也坐了,抓起展昭的手腕,细细诊脉。
      好一会儿,卢夫人才表情严肃的松开展昭的手腕,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
      展昭心头一颤,这件事,果然是瞒不住了吗?
      “大嫂,怎么了?”白玉堂嫌少瞧见自家大嫂这样的神情,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卢夫人眸中神光一动,旋即望着展昭,道:“小展,你解开衣服,我给你施针瞧瞧!”说着,自怀里取出向不离身的针囊。
      展昭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得过卢夫人的,默不作声解开衬袍和中衣。
      白玉堂眼快,已瞧见展昭肋下那道刚愈合还是粉色的伤口,心里顿时一拧,虽说江湖人身上不带伤的,几乎是一千个也找不到一个,但是毕竟是自己心仪之人,这一份心痛自是与旁人不同。
      卢夫人对白玉堂的神色变化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的道:“老五,你扶住他,我要用‘九转阳针’!”
      白玉堂一惊,大嫂的“九转阳针”向不轻用,莫非猫儿的宿疾十分严重?
      卢夫人干脆的出针,寻位,下针,转眼之间,八针已然入体,却毫无感觉,展昭正自诧异,不想随着第九枚针的刺入,展昭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已一头栽进了白玉堂怀里。
      “猫儿……”白玉堂大惊失色,失声唤道。
      “别急!”卢夫人照着白玉堂的小腿便抬腿一脚,倒踢得白玉堂反应过来,不敢轻举妄动。
      卢夫人在展昭脉上探了片刻,抽了针,沉吟不语。
      展昭并未昏迷,只不过靠着白玉堂腰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时已是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白玉堂心疼的抽出袖中丝帕,要帮展昭擦汗,却被展昭伸手接过,自己擦了。白玉堂知道他当着大嫂的面是决不让自己对他动手动脚的,只好由着他。
      见卢夫人一直沉默不语,白玉堂不由急问:“大嫂,猫儿究竟如何?”
      卢夫人不理他,只将目光定在展昭脸上,缓缓问道:“你体内有一股寒毒,你可知道?”
      展昭颔首:“知道!”
      “老五说的宿疾便是这寒毒吧?是从小就中的毒?”
      展昭如水般的眸子,一瞬便似迸出了几点火星,闪烁了几下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卢夫人叹了口气,道:“这毒我解不了……”
      白玉堂立时急了起来:“大嫂,你可是唐门弟子,这世上哪有你解不了的毒?”
      卢夫人伸手在白玉堂头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道:“你大嫂我是人,不是神,医得了病,医不了命!他体内的寒毒是我们唐门都无解的‘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是要命的毒,要不是他自小有人靠深厚功力为他压制寒毒,他连十五岁都活不过。这毒发作一次,对身子的损伤便严重一次,”她目光转向展昭,严肃的道:“所以,小展,你切不可再这般不把身体当回事,这毒若频繁发作,你的经脉早晚会承受不住的!”
      展昭淡淡一笑,目光中竟丝毫没有听到方才生死之言的震惊或是畏惧,有的只是一片宁静:“谢谢卢大嫂,展某记住了!”
      “你可知你幼时用的都是什么药?”卢夫人问道。
      “是‘碧水丹’……”
      万顷湖宫的“碧水丹“卢夫人是知道的,抑寒而性温,最是不伤身的,端的是世间罕有的良药。若是万顷湖宫的宫主不愿意,旁人便是千金也难得一粒,却被拿来给展昭时时做药,若不是白玉堂方才已经告诉她展昭无双展家三公子的身份,连她也是不会相信的。点点头,卢夫人思索着道:“那是好药,你要时时带在身上为好!”
      展昭浅笑依然,虽是面容憔悴,却不掩那一派清和风华。
      他虽是坦然,白玉堂却不然,在听到这毒无解之后,他整个人便怔住了,卢夫人后面的话,他没听见几句,只听到自己的心“咚咚”的跳得越来越响,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直震得胸口的肌肉都疼痛不已。
      猫儿……他的猫儿……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白玉堂缓缓回神,却见展昭借着方才自己扶他的姿势,轻轻的在衣袖下握住了自己的手,纤长睫羽微抬,眸中漾着关切与安慰。
      安慰?白玉堂只想苦笑,要一生忍受无解的剧毒折磨的是猫儿,如今自己却是被担心被安慰的那个,白玉堂啊白玉堂,你可真是出息了!
      勾唇回以一笑,见卢夫人已在收拾针囊,白玉堂便先扶展昭在床上坐了,才向卢夫人道:“大嫂,我送你!”
      卢夫人知道他心里不放弃,必是要有话要问自己,便又嘱咐了展昭两句注意身子不可过于劳累的话,与白玉堂一起出了屋。
      “大嫂,猫儿的毒当真无解?”白玉堂一出院子,便焦急的问道。
      卢夫人看他一眼,叹道:“老五,这种事大嫂难道还能骗你不成?‘一片冰心在玉壶’是唐门唯一没有解药的毒,不过……”见白玉堂急切的表情,卢夫人心下有些不忍,道:“这个世上,或许只有一个人可以解这毒……”
      “是谁?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他来为猫儿解毒!”白玉堂的脸上立时涌出了激动的神色,恨不能立刻就将那人拽来。
      卢夫人摇头叹息:“那个人你是找不到的,因为他是唐烜!”
      “杏林老祖?”白玉堂一惊,他知道唐烜,那是唐门里被称作神的人,辈分比现在的唐门门主还要高出三辈,医术精湛如有神助,是当之无愧的杏林老祖。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白玉堂的惊讶瞬间转为了失望,江湖盛传,唐烜早已亡故。
      卢夫人缓缓摇头:“他没有死,只是不知隐居在哪里了,所以,就算他活着,你也是找不到的!”
      “那……他这样的情形,还能……”还能维持多少年?心里想着,嘴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卢夫人明白他的意思,安慰的拍拍他的手,道:“若有深厚的功力压制,加上仔细调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发作。不过……听你说了小展的性子,要他这么一辈子安安静静的养着,估计是不可能的!”
      白玉堂一颗心如同沉入冰冷的水底,似乎连眼前都黑暗下来,他的猫儿,真的就连一丝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卢夫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觉得心疼,便干脆转移了话题:“老五,大嫂有话问你,你要跟大嫂实说!”
      白玉堂一怔,直觉自家大嫂要问的必然是极重要的事,他一向对这个大嫂很是敬畏,当下便点了点头。
      卢夫人看了展昭的小院一眼,有点迟疑的问道:“老五……你对小展,好像……很不一样!”
      白玉堂也回头看了看展昭的小院,沉吟片刻,才苦笑道:“大嫂,我就知道瞒不住你。我对猫儿……我对他动了情!”
      卢夫人微微蹙了蹙柳眉,张了张口,又有点不知要怎么说的合上了,斟酌了片刻,才叹道:“老五,你啊!小展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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