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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出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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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出京
展昭让无香帮忙收拾了个包袱,带上无双令以防万一,又安排了忘山楼的两人暗中跟随,便单人独骑上了路。
他自南门胜华门出城,京城近郊,亦是繁华之处,直走到南郊十里亭,人烟才渐渐稀少起来。
忽然一道破风之声向自己袭来,展昭本以为自己才出京城便遭袭击,但这个念头不过一转而过,只因那破风之声若是偷袭的话,未免也太过柔和了。他头疼的皱皱眉,勒马减速,抬手将一道细小白光抄在手中,不出所料,掌心里的正是一枚莹白的石子。
目光转至路边,那里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一色青帏,只比一般车架略宽大些,并不如何显眼,只是车夫位子上的后生引得展昭注意,正是名居里的伙计小茶。展昭剑眉拧得更紧,实在纳闷这要命的阎罗是怎么知道自己偷出京城的。眼下再想偷跑是绝无可能了,他只能认命的下马,在小茶笑嘻嘻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马车内一架矮榻,一张小几,白玉堂慵懒的靠着车壁歪在榻上,手里握了一卷书,似笑非笑的望着初上车来的展昭。
展昭只觉头皮一麻,他最怕白玉堂这种表情,此番自己理亏,只好讪讪笑道:“玉堂,你如何在此?”
白玉堂勾唇一笑,“在此捉猫啊!”
展昭无奈的叹一口气,道:“玉堂,我知道不该不告而别,只是你伤势未愈……”
“我的伤势未愈,你的呢?”白玉堂冷笑着打断展昭,凤眸已见不满。
“我……我让忘山楼的人暗中跟随,不会有事的!”展昭微微敛眉,
“那白爷也准备了马车,沿途观景,车上养伤,岂不快哉!”白玉堂唇角带笑,十分得意,见展昭还要说,干脆起身一把掩了他的口,薄怒道:“猫儿,我告诉你,今天白爷是跟定你了,你敢拒绝试试!”
展昭拽下他的手,看了白玉堂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向车外道:“小茶,帮我把马拴在车后面,启程吧!”
白玉堂眸中唇角笑意更盛,翻身重又躺倒,不料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登时痛得一张俊脸挤在一起。
展昭忍不住一笑,低声嘟哝:“活该!”
小茶的马车赶得极好,既稳且快,一路晓行夜宿,倒是没耽误什么事。从第一天投栈开始,每到之处便有人将当地最好的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为两人订好,连带饭菜也是精工细作,十分讲究。白玉堂纳闷不已,猜不透是谁安排的这么妥当,展昭心知是笙箫所为,却不点破,只玩笑说是白玉堂遍天下的红颜知己安排的,直让白玉堂浑身长了十八张嘴也说不清。
马车自然是不如直接骑马快,但因两人都有伤在身,这等较为保守的行路方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待到了莫生门所在的宣州,白玉堂身上的伤口已基本愈合,只余一两处较深的还没有褪痂,而展昭的内力也已恢复了七八成。
一过长江,江南吴地便基本都是展家的势力范围,大小城镇都有展家店铺,宣州更是有展家的别院。展昭知道自己和白玉堂这一路虽不张扬,但若要瞒天过海的避过谢玉树所有耳目也不太可能,索性便直接让小茶将马车赶到了展家别院,在别院总管和一众仆役的迎接下,大大方方的住了进去。
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展昭便换了官服,直奔宣州府衙。
递了名刺不多时,便有一个灰缎长衫的中年人迎出来。那中年人见了阶下身长玉立的展昭,不由有些闪神,似乎没有料到鼎鼎大名的御猫,皇帝身边的带刀护卫居然是这样一个翩翩少年,怔了怔,才上前行礼:“宣州知府穆大人门下师爷贺毕中见过展大人!”
展昭还礼:“贺师爷不必多礼,不知知府大人可在?”
贺毕中道:“穆大人于中庭等候展大人,请展大人随卑职入内。”
展昭微一颔首:“有劳了!”
两人进了府衙,转过照壁,果见那知府立在大厅前的石阶上,见展昭进来,忙快步迎上行礼:“卑职宣州知府穆徵奎参加展大人!”
展昭伸手相扶:“穆大人客气了!”
两人寒暄过后,穆徵奎将展昭让进大厅,分主宾坐了,上了茶,这才问道:“卑职虽离京城甚远,但包大人青天之名和展大人的忠肝义胆却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在幸甚。不知展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公务?”
展昭微一沉吟,言道:“展某此番前来,乃是奉包大人之命,彻查莫生门灭门一案。”说着,将开封府签下的公文递了上去。
穆徵奎接过贺毕中转呈上来的公文,细细看了一遍,复又抬首苦笑:“莫生门一案已然拖沓良久,据仵作验伤,凶手应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卑职进士出身,于江湖事一窍不通,着实不知该如何下手,导致此案延至此时。久闻展大人南侠之名,如今有展大人相助,相信此案必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展昭依旧是微微一笑,“穆大人过奖了,只靠展某一人,怕是有通天彻地只能,也难令此案圆满。展某今日前来,是想请穆大人带展某去莫生门一查。”
穆徵奎两道八字眉一皱,问道:“不知展大人是何时到达宣州的?”
“昨日傍晚。”
“既是如此,一路车马劳顿,展大人不先休息两日?”
展昭暗觉无奈,这穆大人果然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如此大案积压了这许久,他还有心情劝自己休息。
“圣上对此案也甚为关注,所以怎么实是无心休息,若穆大人不方便,也可以找人带路!”
穆徵奎一听此言,忙连声说道:“方便方便!”又回头对贺毕中道:“贺师爷,快,让他们准备轿子!”
轿子很快就准备好了,穆徵奎陪着展昭走到门口,见拴马桩上没有马匹,不禁问道:“展大人,贵骑……”
展昭向路边一指,道:“在那里!”
穆徵奎顺着展昭所指方向望去,却见路边柳树下系着一红一白两匹骏马,均是身高腿长膘肥体壮的良马,更吸引他目光的是白马旁边倚着的一个少年,白衣似雪,俊美无俦,唇角微翘的笑望着自己这边。
“那位是?”穆徵奎有点愣神的问。
展昭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答道:“是敝友白玉堂,江湖人称锦毛鼠,此番是助展某破案来的!”
“哦!”穆徵奎着实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实实在在的江湖人打交道,有点不自然向白玉堂笑着点点头,看展昭向他一拱手往白玉堂那边走去,便也躬身进了自己的轿子。
这本是昨晚展昭与白玉堂商量好的,如今敌暗我明,人证又均被灭口,为今之计就只有莫江城书房密室里那个“秘密”最有可能称为新的证据了。可有断愁院暗地里虎视眈眈,明着来是不行了,故而两人极默契的想到了一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展昭和白玉堂并骑随穆徵奎出了宣州城,莫生门离宣州城不远,这样随轿子慢行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工夫便到了。
昔日在江南武林也算是排的上名号的莫生门,如今门前已是红漆晦暗,杂草丛生,不见显赫,只见荒芜。
穆徵奎下了轿子,令衙役上前将大门上贴的封条撕下来,向展昭和白玉堂道:“展大人,白公子,我们进去吧!”
展昭点点头,三人带了几个衙役一起进了莫生门。
穆徵奎虽有些不谙世事,但查案子最基本的事宜还是知道的,莫生门内除了死者尸体被抬出去安置,其他物件都是纹丝未动的。
这里穆徵奎已经来过多次了,一直也没什么发现,便显得意兴阑珊。展昭和白玉堂却是细细察看,从大厅到卧房,从练武场到厨房柴房,都细细查了一遍,连墙上地下的刀痕都不曾放过。直转了一个多时辰,已到了晌午时分,才算是查完了。
“展大人,可查到了什么线索?”穆徵奎早已站得腰酸腿疼,偏偏这里连一把椅子也不能动,只能在上午已经渐热的太阳下站着等,着实是苦不堪言。见两人终于联袂回来,他不由大大松了口气,面上也露出少许可怜的表情来。
展昭神色平静,“此案如今是一片迷雾,若要有所突破,须得抽丝剥茧慢慢寻找线索,今日只是大致看看,待展某回去想想,要从何处下手,明日再来!”
穆徵奎一听展昭明天还要来,顿时垮了一张脸,旁边贺毕中见状,抬手掩口咳了一声,穆徵奎惊觉,忙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小心的赔笑着看了展昭一眼,道:“卑职自当配合,自当配合!”
白玉堂最见不得这样的官儿,抱剑胸前,轻蔑的将脸转至一边,从鼻间轻轻的哼出一声。
穆徵奎虽对白玉堂且敬且畏,但被他这样轻视,心下也觉不悦,本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不料转目间却见展昭一瞬间颜色雪白,身子也摇摇欲坠的晃动起来。
“展大人,你……”他话未说完,展昭已紧蹙着眉头,一手捂着胸口踉跄的倒了下去。
穆徵奎吓得不轻,当朝天子钦点,青天龙图看重的御猫展昭要是在自己这里出点什么事,自己就算有九个脑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干着急的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白玉堂已一个箭步冲到展昭身边,赶在展昭倒下之前揽住了他的身子,扶住他问道:“怎么样?”
穆徵奎也急急的问道:“展大人,您不舒服?来人,快请大夫来!”
“不必了……”展昭靠着白玉堂,低低的喘了两口气,无力的道:“我没事……”
白玉堂却一手环在展昭肋下撑着他身子,道:“他这次带伤过来查案,劳累不得的,知府大人,我们就不送你回衙门了,在下先带他回去休息!”
“呃……好,好,”穆徵奎心惊胆战的连连点头,又让人去叫马车。
“不必了!”白玉堂淡然拒绝,扶着展昭靠近穆徵奎身边,低声道:“我们打算明天夜探莫生门,到时候请知府大人多配合了!”说完,也不管穆徵奎听没听懂,扶住展昭走出大门,两人共骑,施施然往与回城不同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马儿在路上转了几个弯,原本靠在白玉堂身上的展昭却舒了口气,坐直了身子,同时拍拍白玉堂还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道:“松手,热死了!”
白玉堂不乐意的撇撇嘴,嘟哝道:“这就不怕被人发现打草惊蛇了?”
展昭提气跃上旁边自己的马背,道:“除非白五爷觉得那人的功力犹胜于你。”
白玉堂摸摸鼻子,在肚子里腹诽一句“臭猫”!
“你是怎么发现穆知府的人有问题的?”展昭自问今天还算警觉,不想却在查看之时被白玉堂悄声告知穆徵奎带来的人里有奸细,正因如此展昭才和白玉堂配合着演了那么一出,以降低对方戒心。
白玉堂抽出他那“风流天下”的折扇摇了摇,得意的笑道:“白爷神机妙算,自然非你这呆猫可比!”
展昭知道若是接话,白玉堂后面必然还有几十句等着自己,索性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白玉堂等了半天,见展昭神色平静的坐在马背上,暗暗咬牙,论耐心自己自是比不过这猫,闷闷的将扇子飞快的扇了几下,道:“他是易容过的,那点小伎俩,焉能瞒得过白爷的双眼!”
展昭心里暗暗好笑,转而感叹道:“谢玉树还真是无孔不入,他竟能猜到我们会去找穆知府。”
白玉堂轻嗤一声,凉凉的道:“他那样的人,没点心眼的话,如何能在那幕后主使之人手下混得下去,你当人人都像你一般,一根筋!”
展昭瞪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马鞭一扬,策马直奔出去,留下白玉堂在后面叫嚷:“死猫,等等我!”
初夏的太阳,在午后这个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让人觉得炙热难耐。但小船上的展昭和白玉堂却不曾感到酷热。从莫生门回来,吃过午饭,白玉堂便拉着展昭上了后园湖边的小船,他虽不谙水性,但划船总是会的,将小船泊在一处垂柳盈盈的岸边,周围风荷连天,莲香脉脉,实是难得的幽境。
“嗒”的一声,一枚乌黑光亮的棋子被一直修长但略显苍白的手放置在棋盘上。
“嗯?”执白子的白衣少年剑眉一拧,喃喃道:“怎么没看出来这里?”旋即抬头,冲对面的人呲牙咧嘴:“你这臭猫,挖好了陷阱等着五爷跳啊!”
展昭微微一笑:“对弈如交战,玉堂难不成想要展昭手下留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想赢你白爷爷会自己动手,不用你让!”
展昭笑着摇头,伸手扣扣棋盘,道:“那就快走棋吧!”
白玉堂拈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笑眯眯的问道:“猫儿,你说说,谢玉树要是知道咱们今晚就去莫生门会是什么表情?”
展昭瞧着白玉堂的得意神色,暗暗好笑,白玉堂自从知道谢玉树对自己存心不良,心里便一直不忿,有机会便要损他两句贬低他一下,似是一定要在自己心里留下个比谢玉树强的印象才好。
“白五爷神机妙算,自然知道谢玉树作何表情!”
白玉堂被展昭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堵得一怔,挑挑眉毛,不服气的道:“臭猫,我可告诉你,莫江城的书房既然要藏东西,那必然是机关重重的,今晚可不许你再瞎逞能,老老实实跟在白爷后面,听到了没有?”
展昭轻笑:“知道了,锦毛鼠机关消息炉火纯青,展某有此助力,何必非要抢这个头功!”
白玉堂听自己一番好意倒好似怕展昭抢功一般,剑眉一轩便要闹将起来,不料话未出口,边听岸上有人喊道:“三公子!白少爷!”
白玉堂闻声出舱,见岸上的是展家一名小厮,便问道:“什么事?”
“白少爷,门外来了四男一女,说是要找您!”
“哦?”跟出舱的展昭目光转向白玉堂,眼中带出了询问。
“定是哥哥们和大嫂来了!”白玉堂高兴的道:“猫儿,走,跟我去见见!”说着,拉起展昭跃上岸去,急急的往大厅奔去。
两人赶到大厅时,果见五人等在厅上,展昭目光依次望去,只见当先的是个中年男子,一副美髯垂至胸前,玄色长袍做工甚是考究,身边伴着一个中年美妇,眉目之间隐约英气可见,一望便知是江湖女儿,后面三个男子,一个腰别铁爪,一个肩扛大锤,一个身形瘦小形若病夫,一双小眼却精光湛然。
“猫儿,快来,见见我四位哥哥和大嫂!”白玉堂好些时日不曾见过兄嫂,此番甚是开心,笑眼弯弯的将展昭拽过几步,一个一个挨着介绍道:“这是我大哥钻天鼠卢方,我大嫂,她可是唐门子弟,一手的好医术,一会儿让大嫂给你瞧瞧你的身子。这是二哥彻地鼠韩彰,三哥穿山鼠徐庆,四哥翻江鼠蒋平。哥哥嫂嫂,这个就是猫儿,呃,展昭!”
展昭微微一笑,抱拳道:“展昭见过四位岛主,见过卢夫人!”
卢方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番,缓缓一笑,道:“展大人言重了,我们几个不过是山野村夫,不敢当展大人如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