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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解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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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解结
字字千斤如吼,谢玉树不由震惊,眼前的人就算衣衫不整甚为狼狈,却还是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毫不掩饰的彰显着他的锋芒,让谢玉树有一种只要不避其锋芒就会被吞噬的错觉。没见过这样的展昭,这样的犀利,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会一剑劈了自己吧?
原来,这真的是他的底线……原来,他真的绝不可能接受自己……
原来,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放弃!
血液在血管里飞速的冲着,逼得他全身的颤抖起来,谢玉树咬紧牙关,仿佛一张嘴,全身上下的激烈便会狂涌而出。
撑身坐起,谢玉树松开所有的钳制,伸手拂过展昭的睡穴,随即冲出了房门。多年来积压于心底的情愫在胸口激烈的冲击着,让他几乎要崩溃了,什么都不及做,顾不得他被自己卸脱臼的左臂,顾不得他肋下渗血的伤口,只能仓皇的逃出有他的房间,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不顾一切的做出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房门“砰”的摔上,房间里霎时寂静下来,像是一切都不存在了般,只有中衣散乱的少年昏睡在榻上,无声无息……
此时的白玉堂正风驰电掣一般的往浮云楼赶。
他从映月楼返回开封府,才走到门口就从张龙那里得知展昭出门了,听得一旁的衙役说展昭是收到一封信才出去的,便直接咬牙切齿的冲进展昭房间找那封信,看到信笺上那株细柳时,白玉堂顿时又气又急,谢玉树是断愁院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个时候找过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猫念在昔日情分上,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他这个样子去赴约,岂不是把自己送进虎口?
心急火燎的一路飞檐走壁赶到浮云楼,白玉堂直接从院墙上跃入浮云楼院内,着实将正巧路过的伙计吓了一跳。
一把揪住那伙计,白玉堂喝问:“有没有瞧见开封府的展昭?他不久前过来的。”
那伙计被白玉堂吓得一抖,颤巍巍的指了指后面,道:“在后楼的二楼,和其它门不一样的那间。”
话音未落,那伙计便觉衣领一松,再看白玉堂,已不知去向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白玉堂一脚踢开,目光飞快的转过空荡荡的房间,心下不由一愕,随即看到害他一路担忧着急的人倒在塌上一动不动。一阵心惊胆寒,白玉堂飞步上前,看着塌上双目紧闭的人,白玉堂强耐着想要将人揉进怀里的冲动,执起展昭的手探上腕脉,感觉到指下尚算稳健的脉相,白玉堂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全身发软,连手都微微颤抖着。
定了定神,白玉堂才注意到情况不对劲,展昭仅着中衣,身边散落着被撕裂的外袍残片,肋下伤处又殷出了血色。压抑着心底的怒火,白玉堂紧皱着眉头,手上小心的解开展昭中衣,拆了绷带查看。伤口果然是又裂开了,还好不是很厉害,白玉堂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给展昭重新上药,又撕了自己袍裾包扎好,却是不放心,又仔细将展昭从头到尾检查了一边,也正是这一检查,才发现展昭被卸脱臼的左臂,以及颈窝里那一连串的鲜红印记。心口如被人捅了一刀也似,怒火立时直冲上头顶,白玉堂握紧双拳,深吸几口气压下想要去杀了谢玉树的冲动,手上俐落而轻柔的将展昭的手臂接回去,没有解开展昭的睡穴,白玉堂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展昭裹得严严实实,横抱起来。
出门的时候,瞥见方才给自己之路的伙计躲在主子后面往这边看,白玉堂淡淡一眼扫去,无视那伙计被惊得一抖,抛下一句:“告诉谢玉树,这笔帐白爷爷记下了!”便一跃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屋顶上。
包拯和公孙策回了开封府,听说展昭出门,都有些担心,正要派人出去寻,却听衙役禀报说展大人回来了,出门看时却见白玉堂抱着展昭,大步进门。
对着迎上来的包拯等人的询问,白玉堂只是借口说展昭喝醉了,便直接将人带回了展昭所居的西院,留下几人在原地诧异——没闻到展护卫身上有酒味啊!
将展昭放在床榻上,白玉堂取来热水,将展昭肋下的血迹擦拭干净,又重新将伤口包扎好,才解开展昭的睡穴。
思绪从凝滞昏沉中恢复过来,之前的记忆便纷涌而至,身体一瞬僵硬起来。
他这是在哪里?
念头转过,鼻端闻到自己房间里淡淡的香气,那是白玉堂用来熏衣服的熏香的香味,他在自己房间待久了,自己房里便也渗入了这种淡淡的香味。
无声的透出一口气,不愿睁眼,只想逃避,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连想都没有想过,如今这不堪的事便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要如何才好?他不是女子,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清”的忌讳,也不必决然自刎以示清白,可是当谢玉树噬咬着他颈侧的时候,那种反感欲呕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甚至他的碰触都让自己浑身战栗。
他竟然……
耳边传来白玉堂嘟嘟哝哝的一阵唠叨:“傻猫,呆猫,不长心眼的猫,看着陷阱还要往里跳,三岁小儿也比你知道防人。”
果然是玉堂带他回来的……
看展昭依旧闭着双目似乎未醒,白玉堂抱臂倚在床边,低喝:“猫儿,起来,我知道你醒着!”
一点清浅的叹息,展昭无奈的睁眼,缓缓坐起,语声略带沙哑:“你就连一点安静也不留给我吗?”
白玉堂冷哼一声,道:“你哪里是想要安静,分明是要一个人又胡思乱想,”他走到衣柜前找出一身展昭惯穿的衣服,拿了丢给他,道:“谢玉树对你居心不良是他的事,用得着你在这里自怨自艾?不过就是被啃了一口破了点皮,下次见到姓谢的还他两剑便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情都看不开吗?”他故意将原本极是复杂的事情说的如此简单,实是知道这猫心事太重,这事若不趁着现在解决,他日必会在他心里结下心结,不好再解了。
展昭本是心乱如麻,自己堂堂男儿,虽未及弱冠,但在江湖上走南闯北却也是处处受人尊重的,如今却险些被同为男子的谢玉树用强,心里着实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准是怎么难受的滋味。方才被白玉堂解开睡穴以后,微惶的心神在听到他的唠叨声时,便安定了不少,可想到之前的情景,展昭不由得又心存顾虑,不知该如何面对白玉堂才好了。此时听得他这一番教训,展昭心里却觉轻松了许多,如此令人难堪的事被他三言两语避重就轻的一笔带过,心里的苦涩也被他霸道的劝慰扫得剩不了多少了。
“玉堂说的是,是展昭迂腐了。”展昭淡淡一笑,起身将衣服换了。
白玉堂在桌边坐了,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凉凉的道:“‘吃一堑长一智’,展大人以后待人多长个心眼便是,莫要动不动被人伤了,还得劳动白爷救急。”瞪了微微苦笑的展昭一眼,白玉堂没好气的道:“我告诉你,我和谢玉树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敢动……敢在白爷眼皮底下为非作歹,白爷就得替天行道,下次再见他,我绝饶不了他,到时候你可别拦我,否则白爷跟你不客气!”他本来想说“他敢动白爷的人”,可话到嘴边,想起展昭刚刚受了打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只得硬生生的吞回了原话。
展昭也在桌边坐了,他如何不知道此次全是因为自己过于任性才让谢玉树有机可乘,以白玉堂那火爆脾气,没有掀了自己的屋顶已是难得,何况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对谢玉树抱什么别的情绪了,便也没有反对白玉堂,只是微笑道:“今天多谢玉堂了!”
白玉堂轻哼一声,转头不理。
展昭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推了推白玉堂的胳膊,问道:“你带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被包大人他们看到?”
“看到了,一群人围上来,你这臭猫就会吓人!”瞧着展昭面上渐起的愧色,白玉堂忍不住又道:“我跟他们说你喝醉了。”
展昭淡淡一笑,这一笑如春风拂面,无声而暖人,醉了白玉堂。
“喂,白玉堂,你要干什么?”又是一个暖和的午后,西跨院里,展昭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微微带了点慌张的意味。
“少废话,别乱动!”白玉堂不耐的将展昭按在床榻上,极利索的褪下了展昭的外袍,手又向展昭中衣的衣带伸去。
展昭虽极力挣扎,但碍于失了内力,实在是左支右绌,几乎吓白了一张俊脸。
“白……白玉堂,你放手,我自己来……”
“你这臭猫怎么这么麻烦,不就是上个药吗?至于你这么大反应,白爷爷又不是狼,还能吃了你不成?”白玉堂没好气的顶出几句,也不顾展昭挣扎,扯开衣带,又去解肋下绷带。“别乱动啊,小心一会儿弄疼了你!”
展昭见实在挣不过,无可奈何的放弃了挣扎,只在心里腹诽不已,你不是狼,是只要命的大老鼠。
任由着白玉堂拆下绷带,为他换了药,又重新将伤口包扎好,展昭这才算是能活动一下被白玉堂压制了半天的身子。
“展大人,有人来探望您了!”展昭还不及系好中衣,便听得院子里有人禀报。
白玉堂闻得不由略一皱眉,这衙役怎的这般禀报,连来者是谁也不说,这臭猫的事真多,一刻也不得清闲。
展昭微微一愕,却已然隐约猜到来者身份,忙披了外袍,望向白玉堂道:“玉堂,开门吧!”
白玉堂看他神色,不由有些奇怪,这猫似乎是知道有人要来,莫不是他又有事情瞒着自己?
奇怪的瞟了展昭一眼,白玉堂还是去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他却不禁一怔,来者一身浅灰缁衣,当门临风,轻纱微扬,虽不负华贵,却是风华绝代。
来者自然便是寒音,她也不客气,看了白玉堂一眼,便自他身边擦过,直接进了屋。
“母亲……”展昭先转眸看了白玉堂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的唤了出来。
展昭这一声“母亲”着实令白玉堂吃惊不小,他认识展昭这么多年,展家的人他从展易玄到展辉展曜都是见过的,对展家也是十分熟悉,展易玄的夫人去世多年不是什么秘密,怎么如今展昭竟然又冒出一个母亲来?他虽然也对展昭这段时间的举动感到不解,但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此事的真相。
寒音却不理白玉堂的惊诧,径自走到桌边坐了,看着站在床边有些拘谨的展昭,带着薄责的语气,道:“怎么,才略好些,又躺不住了?”
展昭歉然的看了犹自愣在门边的白玉堂一眼,才含笑对寒音道:“母亲,我没事,您别担心!”
白玉堂收到展昭的歉意,却敛眉勾唇,轻咳一声,道:“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展昭仍不放心,轻唤了一声“玉堂”,唯恐这耗子又因为自己瞒了他事情而闹别扭。
白玉堂回身,见展昭眸中焦急神色,忽地一笑,道:“你房里没水了,我去厨房取壶热水来。”说完,转身出屋,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他是谁?”寒音待房门一关,立时问道。
“是孩儿的朋友,他是金华白家的二少爷,与孩儿自小相识,此次孩儿受伤,多劳他相助照料。”
寒音点点头,不再问,硬拽着展昭回到床上靠坐好了,拉过展昭的手开始把脉。
“你才多大,就把自己的身子劳损成这般,若留下病根,以后可怎么办?”寒音于医术造诣不低,自然轻而易举便诊出展昭的问题,不觉眉头紧皱。
清冷的语气让展昭不禁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暗暗叫苦,以前是爹,现在是母亲……悄悄叹口气,展昭忙赔笑道:“已经不要紧了,母亲,您别生气,孩儿以后会小心的!”
寒音却冷哼一声:“光小心有什么用?你这孩子总是太过善心,你闯荡江湖扶危助困总有人念你一声好,如今为了别人险些连命都丢了,人家可有把你当回事呢?”她自然还是怪百里绝焱当年恶待展昭,此事已成心结,着实不好解。
“母亲,您别怪父亲,孩儿为父亲逼毒一事,父亲本不同意,是孩儿一意孤行的,事后父亲也拿出了‘血玲珑’救治孩儿,否则孩儿早已……”
“行了!”寒音不愿听展昭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为展昭将身上薄被往上拽了拽,道:“你为了他命都快丢了,他拿个‘血玲珑’出来还不是应该的?”
“那‘血玲珑’父亲本是要惊然大哥带在身上的,如今为了救我,要惊然大哥拿了出来,其实他心里,对我已不是当年看法了。”
“什么?他把‘血玲珑’给了百里惊然?”寒音柳眉紧皱,心下忿忿,那“血玲珑”本是大内贡品,被自己硬跟先帝求了来给他,不想他转眼竟又给了百里惊然,这人待别人的儿子如同亲生,偏偏待自己的亲骨肉却仿似陌路,着实可恶。
展昭暗暗皱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却握上寒音的手,恳切的道:“母亲,您也知道,惊然大哥的身子是承担了百里家的不治之症的,这病一个不慎便是要命的,父亲将‘血玲珑’给他随身带着也无可厚非,况且如今‘血玲珑’毕竟是被我用了,惊然大哥已是少了一道保命灵符,您就别再因这件事而埋怨父亲了。”
“哼!”寒音淡淡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她虽然气百里绝焱对展昭不公,但却不是幸灾乐祸之人,百里惊然年纪轻轻却身带宿疾,终生难绝,她每每想起,也觉心下恻然。
见母亲如此反应,展昭知道自己算是暂时过关了,才悄悄松了口气,却见寒音眸光一凝,随即伸手握住展昭肩膀,紧盯着展昭颈侧,神色奇怪的问道:“昭儿有了心仪的姑娘?”
展昭一愣,一时之间又是羞窘,又是纳闷,然而当他发现寒音的目光所落之处时,他的心不由狠狠一顿,本已渐渐淡忘的屈辱和别扭的感觉又重忆起来。暗暗叹息,方才,怎么就没好好整理一下衣服?
“不……没有……”一时之间,心已乱了,展昭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是?那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寒音是过来人,瞧见展昭颈侧已然淡去不少的淤痕,自然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其实她也知道这淤痕不似女子所为,但实在是觉得那所谓的“知道”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故而宁愿相信自己的假想。如今听展昭否认有了心意的女子,立时明白恐怕自己猜测成真,一急之下,顾不得别的便问了出来。
“母亲……”展昭本就对这个母亲缺少亲昵的感情,这事又是他心里不易解开的一个结,一时之间,脸色几经变化,却是说不出什么来。
寒音见他如此神色,更觉不对,想起方才白玉堂出门时展昭带了微许紧张在乎的语气,不禁胡乱猜测起来:“难道是刚才那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