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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前尘 ...

  •   三十九 前尘

      “啊?”展昭一怔,才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谁,立时涨红了一张脸,神色窘到了极点,“母亲,您乱说什么?”
      “不是他,那是谁?”寒音语气里带出几分怀疑,还有几分不耐,他的儿子,怎容人随意欺辱了去。
      知道母亲今日得不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当下无论如何不能让母亲误会了白玉堂,不然以母亲的手段,只怕是白玉堂也要吃亏。展昭无奈的咬了咬牙,低声道:“是秋风堂少主、断愁院主谢玉树,他……对孩儿……产生了断袖之情……”
      “什么?”寒音柳眉倒竖,忽地起身,转身便走。
      “母亲!”展昭虽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也绝料不到她说怒便怒,猜到她是要去找谢玉树算帐,不由焦急起来。此时形势紧急,各路势力驳杂不清,实在已经够乱了,母亲若是再出面,恐怕是要打草惊蛇了,想到这里,展昭忙拉住寒音衣袖,道:“母亲,您要做什么?”
      “敢对我的儿子图谋不轨,那贼子的性命焉能留下?”寒音直气得银牙紧咬,挣开展昭的手,又要往外走。
      展昭眼见拦不住寒音,灵机一动,闷哼一声,按住肋下伤口,脸上露出忍痛的神色。
      “昭儿,”寒音如何能想到自己温和听话的儿子也会作假,果然上当,返回来焦急的问道:“昭儿,怎么了?”
      “不要紧,牵动了伤口,没事,”展昭连忙说道,又劝:“母亲,您先别急着去找谢玉树,孩儿如今查的一件案子与他有关,不宜打草惊蛇。这件事,孩儿会自己处理的,孩儿虽不主动惹麻烦,但也不会任由别人折辱的!”
      “既然这样,这事娘就不管了,若是你再遇到什么为难事,可别瞒着娘,娘现在虽然不理世事,但还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了。”
      “孩儿知道了。”展昭不敢再说推辞的话,老老实实应了下来,只在心里暗道,能在举手之间给百里山庄找这么多麻烦,自己母亲的本事他自然是不敢小觑的。
      寒音点点头,又将展昭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起身道:“看到你没事娘就放心了,我不便出来太久,先回去了,这是娘为你配的药,你按时服用,内力应该在十日后开始逐渐恢复。”
      展昭见寒音刚来就要走,心里虽有些不舍,但也明白她说的不便久留是实情,只得道:“恕孩儿不能远送了,其实,这药……侯爷已经给孩儿送来不少……”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寒音说完,慈爱的为展昭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转身便出了房间。
      展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是这样的火爆脾气。听到门被推开,知道是白玉堂回来了,展昭收拾好心情,含笑望过去。
      白玉堂瞧着展昭不自然的笑,薄唇一弯,懒洋洋的语气:“干嘛笑成这样?心虚什么?”
      “玉堂,我……”展昭笑得愈发心虚,偏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行了,”白玉堂抽出折扇,“啪”的打开,摇了两下,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白爷爷没那么小气,你不想说的事,我还能逼你不成?”
      展昭没料到白玉堂会这么说,竟是有点不习惯,想了想,叹道:“玉堂,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白玉堂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道:“你这猫一向顾虑多,白爷爷早就习惯了!”
      展昭微微垂手,漠漠的一笑,低声道:“还记得那本手札吗?”也是告诉他的时候了……
      白玉堂又挑挑眉毛,抬起点自己的下巴,道:“当然记得,害得五爷受冤枉不说,还在雨地里淋了那么半天。”
      展昭轻轻一笑:“是你自己要淋雨的吧?”他的笑意渐渐隐入眼底:“其实……那本手札里,我记下了一件我心底最放不下的事……”
      白玉堂看着展昭略有些寂寥的眸光,心底感觉万分复杂,温热的手掌不自知的覆上展昭放在膝上的微凉的手,问道:“是和百里绝焱有关的吧?”
      展昭轻笑,道:“就知道你一定有所察觉了!”
      白玉堂扁扁嘴,道:“你表现的那么明显,我要是看不出来岂不成了瞎子?”
      展昭笑得沉静:“有那么明显吗?”
      白玉堂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展昭手背上轻轻摩挲,道:“南侠虽然温润如玉端方谦和,但绝不是没有原则的人,百里绝焱对你态度刻薄百般刁难,你若不是与他关系匪浅,绝不会如此忍让。猫儿,我说的可对?”
      展昭淡笑点头:“是,白五爷所料不差!”见白玉堂得意的眉毛直挑,展昭会心一笑,笑容却愈发淡渺:“玉堂必然听过‘六出霜绝百里雪,倾国展颜一笑寒’这句话吧?当年百里侯爷迎娶‘一笑寒’寒音长公主为王妃,新婚仅两月,便率军出征了。百里侯爷走后一月,公主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可是,三月之后,百里侯爷得胜归来,闻得此消息,大喜之下请御医为公主诊脉之时,那御医竟说公主的身孕仅有两月。公主身怀四个多月的身孕却腹部丝毫不显,连续请了几个御医前来又都是同样说法,百里侯爷终于开始怀疑那孩子的来历。他虽从来没有问过公主,但两人之间却是嫌隙已生。”
      想到亲生父母本是一对交颈鸳鸯,却因为此事而天各一方,展昭心里又忍不住轻轻的叹息起来。袁暮琴……这件事他一定要查清楚。
      “怎么会这样?”白玉堂虽聪明绝顶,对此却仍是疑惑不已:“明明是四个多月的身孕,为何诊出来却只有两个月,甚至丝毫不显?”
      展昭唇角泛上一丝苦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百里侯爷本是上一任御骋侯的次子,长子百里落焱一出生便身负百里家代代相传的宿疾,风华正茂便英年早逝了,他的夫人在诞下腹中孩子之后便殉情而逝了。百里夫人的妹妹袁暮琴随百里夫人自幼在百里山庄长大,她……一直心仪如今的百里侯爷,对公主……便也很是敌视。侯爷出征没多久,公主便中了袁暮琴的毒,正是这与人无害的毒素抑制了胎儿的生长,御医们诊脉的结果才会晚了两个月。”
      “这……”白玉堂剑眉轻拢,这老天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那孩子……还是生了下来,先帝不知就里,赐名百里轻然……但是,于百里侯爷来说,这个被赐姓百里的孩子,却是他心头的刺,他一生平顺,可这孩子却是他的耻辱……”
      白玉堂一双英挺的剑眉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握着展昭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他自己却坐直了身子,靠的展昭紧了些:“猫儿,那个孩子就是你吧?”
      展昭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将头靠在白玉堂肩上,静静的“嗯”了一声:“百里侯爷就是我的生身父亲,你总怪我一见他便百般忍让,实在是……他为父我为子,我如何能做那忤逆之人!”
      白玉堂感觉着肩膀上沉甸甸的分量,心里微微的有点疼,这猫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可若是真的不在乎,他又怎么会放任的出现靠在自己肩上这样脆弱的动作。
      “猫儿,那你又怎么会成为无双展家的三公子?”不愿展昭再沉浸在这少见的脆弱之中,白玉堂一只老鼠爪子轻扯着展昭的发丝,转移了话题。
      “母亲生产之后,父亲虽派人仔细照料,但自己却一直不肯露面。母亲知道父亲怀疑她,但‘一笑寒’是何等孤傲的性子,父亲不问,她便也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三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误会,我被父亲不慎推落水中,大病了一次,母亲与父亲大闹一场,要带我回宫。没想到,半路遇到突袭,我被刺客劫走,又被爹爹救了出来,就此带回了展家。而母亲入宫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宫,留在了宫内寒音观,带发修行。”
      展昭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他讲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是,白玉堂知道他的心里必然是痛着的。他与展昭自幼相识,深知他很少出动说这么多的话,这一次,却将心底最难以释怀的事情这般详细的讲出来,可见此事在他心底压得很重。
      “你此番入京,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展昭微微一笑,由衷赞道:“玉堂果然聪慧,我爹说我们家的事他管不了了,所以让我回来自己解决!”
      “什么?”白玉堂差点跳起来,“展叔真放心的下啊,就这么把你丢进京城这个狼窝虎穴了?他知道百里绝焱是个不知变通的榆木疙瘩,还让你来受罪,他安的什么心啊?”
      “玉堂……”展昭无奈的唤道,这家伙,完全意识不到他在说谁啊。“你说的是我爹,口下留情吧!”
      “哼!”白玉堂仍是有点忿忿,“他自己搞不定的事就推给你,也就是你来者不拒,换了白爷爷,理都不会理他!”
      展昭忍不住好笑,本来还有点伤感的气氛也早已不见踪影了。
      “他是我爹,我虽然不是他亲生,但这么多年该得的疼爱一分都不曾少了,你是知道的,在展家,我一向比两位兄长受宠。一边是我爹,一边是我父母,你难道要我真的袖手不理?”
      白玉堂闷闷的瞥了展昭一眼,不乐意的道:“我要你不管你就能不管吗?反正你罪也受了,伤也受了,还差点搭进了小命,好歹百里绝焱那块冰块是被你捂热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把那个袁暮琴查一查,这件事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展昭心里暗暗叹息,这事说得简单,真要查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毕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纵是有什么证据,也很难找到了。

      夜半,展昭被屋顶上一声细微的声响惊醒了,睁眼看了一眼窗外,昏暗的光线下,夜一般深沉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将计就计的计划早已详细的说与了包拯和公孙策,王马张赵四人也分别分派了任务。等了这几日,终于来了!
      展昭才欲撑身,便觉身边白玉堂的一只手臂压住了自己的肩,随即温热的身子靠近自己,那张老鼠脸也凑到了自己的耳边:“猫儿,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去,对付这么几个小毛贼,白爷爷一个人足够了。”说完,一掀被子,跳下床去,悄无声息的推开了半扇窗子,窜了出去。
      看着那在夜色中迅速消失不见的白色身影,展昭唇角又不由得泛上苦笑,这只白老鼠,还真是霸道的可以。
      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的小白虎被吵醒了,在锦被间深一脚浅一脚的爬到展昭身边,爬上展昭膝盖,毛茸茸的小脑袋不住的在展昭胸腹间蹭来蹭去。展昭细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它光滑的皮毛,直把它舒服的眯起眼几乎在展昭身上睡着。低头看看这不识愁滋味的小家伙,展昭暗叹,听说兽类若是失了自己的幼仔,多半是要找上门来报复讨要的,他几次和白玉堂商量要送走这小家伙,可白玉堂似是对这小白虎很是喜爱,动辄便用“再等几日”这类的话敷衍,一拖再拖,便拖至今日了。
      虽知道白玉堂那边,自己此时完全是帮不上忙的,但展昭毕竟是放心不下,披衣起身,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
      很快,牢房方向传来了打斗声,在静夜中十分突兀,甚至连白玉堂那句“何方毛贼,过来吃白爷爷一剑”都听得清清楚楚。展昭闭目,想从捕捉到的声响中推测战况如何。
      很快,约莫只有一盏茶的工夫,牢房那边的声响便渐渐静了下来。展昭正自奇怪,谢玉树手下应不乏好手,何以才这短短一瞬便败下阵来,却听前院王朝的喝声传来:“布阵,保护大人!”
      展昭眉心一沉,一击不中,立时声东击西以谋身退,谢玉树,你果然将才,只可惜,竟是助纣为虐!
      不过……
      展昭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在房中踱了几圈,展昭还是放心不下包拯的安危,伸手去拿床头挂着的巨阙,摸上微凉的剑柄时又迟疑了,想了想,还是从柜中取了自己袖箭的机括革套,佩于腕上,披衣出了屋。
      自后院回廊绕行至前面包拯所居的东院,果见院中火光闪动,马汉张龙带着几人将包拯与公孙策护在檐下,王朝则带了十几名衙差,按之前白玉堂所授的阵法布阵成型,阵中八九名黑衣人锐锋长刃,另有一人白衣飘动飞舞,一剑翻飞,望之恣意潇洒,自然除了白玉堂再无他人。
      展昭缓缓走到檐下包拯身边,公孙策见了他,不由有些忧急,低声道:“展护卫,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
      包拯闻言也回过了头,望向展昭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赞同。
      展昭有些无奈,心虚的笑笑,道:“属下只是出来看看,不会插手的!”
      公孙策扶着颔下胡须,瞪他一眼,道:“你想插手也插不上,别让别人照应你就是了!”
      展昭被说得低首而笑,公孙先生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其实最是惹不得。他悄悄吐了口气,自己身边似乎颇有些人惹不起啊!
      收敛了心神,展昭的目光转回阵中。白玉堂惊剑带煞,绝刃御风,画影剑光寒气摄人,指掌之间,不但压得一众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更是已将几人重伤得无再战之力。
      展昭不动神色的望着场中,一双乌瞳却愈发深邃起来。谢玉树这许多日都未动手,想必是笃定莫吹嫣不会说出不利于他的话,但莫吹嫣在开封府一日,于他而言都是隐患,他既来救人,就势必要一举成功,而这些黑衣人,功力似乎差了些。展昭倒不怕谢玉树调虎离山,大牢处他已布置了暗哨,一旦有事,须臾便可赶至,不足为患。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漏算了。
      白玉堂人在阵中,却已经瞧见了展昭,心里暗骂这猫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待完事定要他好看。斗了这许多时候,他已觉不耐,若非要留活口,以他的性子,早已一剑一个尽诛于画影之下。腕上劲力运足,顷刻间寒气森森的剑尖一晃再晃,一闪再闪,朵朵剑花扑空而出,直逼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不料他杀招陡出,欲要躲时已是不及,几人同时中剑,跌倒在地,只有一人横剑格挡,“铛”的一声,那黑衣人长剑竟被白玉堂的画影斩断。
      白玉堂这一剑出力九成,黑衣人自也是全力抵挡,那半截断剑受到两股力道激迫,竟化作一道寒光,直向檐下射去。
      糟!
      包大人在檐下,张龙马汉挡不住这剑,那猫势必以身挡之。
      白玉堂一念闪过,在不顾那躲过自己一剑的黑衣人,飞身便直扑过去。
      而展昭瞧见那断剑飞来,果如白玉堂所想的踏上一步,在包拯与公孙策失口呼出的“展护卫”声中,不慌不忙的一抬右臂,“嗖”的一声,一枚蓝尾袖箭疾射而出。他内力全无,袖箭仅凭机括力道,虽精准的击上断剑,却难以抵住断剑力道,被击落于地,而那断剑只是缓了速度,却仍是向展昭射去。
      展昭仍是临危不乱,抬手欲放第二枚袖箭,不料白影闪过,箭未离腕,他已被白玉堂牢牢抱住,护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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