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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谈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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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谈笑
“臭猫,你——”白玉堂本来心里就别扭着,哪受得了展昭这么一激,刚欲发作,却见展昭面带倦色,额角又渗出了细细的一层薄汗,心下不由便是一紧。他知展昭身子虚软,这般姿势撑得片刻便觉吃力,微微使力挣动手腕,道:“臭猫放手,白爷爷去拿金创药!”
展昭闻言松开了手,唇角却是似笑非笑。
白玉堂从墙角的柜子里取了金创药和绷带出来,实不忍见展昭撑得吃力,索性又坐回了床边,将手腕往展昭面前一伸,没好气的道:“臭猫,爪子好利,抓伤了白爷爷,还不赶紧给白爷爷包起来!”
见白玉堂总算正常些了,展昭不由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这只小耗子,软了不行,硬了不行,还真是不好对付。
展昭手上力道不大,所以伤口裂开并不严重,展昭俐落的为白玉堂上药包扎,动作轻柔。他低着头,发丝从肩后滑下,遮住了半边面颊,发丝的缝隙之间,可以看到微微垂下的睫羽轻轻的颤动着。
“我爹和八王爷是世交,所以我从小就认识他,他待我如同自家子侄,关心是自然……”安静的房间内,展昭的声音清冽如流泉,澄澈的随着阳光淌过。
“你爹?”白玉堂惊讶极了,展易玄他不是没有见过,说实话,很不像个武林泰斗,更不像是认识八贤王的人。
见白玉堂如此惊讶,展昭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许你跟皇上关系匪浅,便不许我爹认识八贤王?”
白玉堂不服气的轻哼一声,道:“你以为我想认识那赵小龙啊?你爹一个江湖人,却认识八贤王,你不要告诉我说是你爹多少年以前也碰巧救过八贤王一命吧?”
展昭唇角含笑,淡淡的道:“不知玉堂可曾听说,太祖皇帝开国之初,曾册封了四大并肩王?”
“知道啊,太祖开国那点事,到现在茶馆酒楼的说书人还说的津津有味呢!”白玉堂漫不经心的说着,一手又不由自主的把玩起展昭的发丝来。
展昭瞪他一眼,将自己的发丝从耗子的爪子里拉出来,压在脑下,道:“除了那四大并肩王之外,太祖皇帝还册封了两位侯爷,御骋侯和敬渊侯,家祖便是敬渊侯,太祖恩典,爵位世袭,如今是家父袭了这爵位。家父虽久居江南,但与皇室贵胄朝中重臣还是相交甚笃的,尤其与八贤王情谊甚厚,所以八王爷才视我如子侄,对我关怀备至!”
白玉堂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了神。
展昭在旁瞧着,只觉好笑不已,谁能想到自诩傲笑江湖的锦毛鼠,会有露出这般神色的一日?
“玉堂,玉堂……”见白玉堂半晌没有要回神的意思,展昭不由忍着笑扯了扯他雪白的衣袖。
“好家伙,展小猫,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么算来,你还是个小侯爷呢,”他忽然仔仔细细将展昭从头到脚瞧了一遍,才扁了扁嘴道:“你们展家产业也不少啊,家里的银子估计也够你们几十口人吃用十辈子了吧?怎么你爹舍得给你用‘无缝匹’做衣服,却不舍的给你吃点好的?你瞧瞧你自己,没一点小侯爷的样子啊!”
展昭唇角含笑,心内却涌上淡淡的黯然,自己算哪门子的小侯爷,百里家有百里惊然,展家有大哥,自己的身份,还真是两边尴尬。
白玉堂忽然想起来,上次在皇宫的时候,展昭跟那小皇帝说明自己来自展家的时候,那赵小龙的态度神神秘秘的,想必就是因为展家世袭敬渊侯的缘故吧。见展昭不吭声,白玉堂忽地向他逼过去,两人离的本来就近,他这么一逼几乎整张脸凑到展昭面前,吓得展昭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
白玉堂邪邪的一笑,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个展小猫,这么多年,你居然一点口风都不露,瞒得白爷好严实!”
瞧着白玉堂的表情,展昭心里就暗暗叫苦,怎么这样也能惹着这坏脾气的耗子?他紧张的又想往后躲,可身子才一动,白玉堂已经先机尽占的一把揽住了展昭的腰,整个身子压了上去,一只爪子更是爬到了展昭颈边,笑容邪气的足以魅惑众生。
“猫儿,你紧张什么?”
“玉堂,我并非要瞒你,只是这爵位我爹也没放在心上,我们家也没怎么当回事,我这不都已经告诉你了吗?”看着白玉堂愈逼愈近的脸,展昭只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热气上涌,这游戏白老鼠不是早就不玩了吗,怎么今天又想了起来?
或许真是在映月楼时白玉堂的举动太过匪夷所思,总之展昭对这种近似调戏的戏弄手段心有余悸,这也就成了白玉堂的杀手锏,每次必然杀的展昭大败而归。
“哼!白爷要不问你会主动说?你分明就是故意不说,你自己算算你前前后后瞒了白爷爷多少事?”
展昭心里顿觉冤枉,可转念想想,白玉堂这话也不错,自己和百里绝焱的关系的确是还瞒着他的。不过这话他此时可不敢说出来,自己现在一丝内力没有,万一惹火了白老鼠,被他灭口才叫真的冤枉。
看着展昭眼里含着笑意的“畏惧”,白玉堂忽然觉得展昭时不时透出的一点孩子气更让人不由的想要疼惜,而他,也就不由的又往过压了压。
“咳……咳咳……”展昭内伤未愈,先前还好,白玉堂一加力道他就撑不住了,按着胸口咳了起来。
白玉堂吓了一跳,赶紧翻身坐起,见展昭咳得身子几乎缩成一团,知道是自己压到了他的伤处,忙伸手将他身子揽起些,以内力助他舒解不适。
“你这猫儿,身子也忒差,这般轻轻一压就受不住了……怎么样?好些了吗?”白玉堂嘴上依旧是一丝不饶,心里却已在暗暗后悔自己的莽撞,这猫经此一次折腾已经丢了半条命了,自己还给他雪上加霜。
“咳咳……不要紧了,玉堂……”展昭小心的控制着溢上唇角的笑意,如果让白耗子知道自己方才的咳嗽有一半是假戏真做,恐怕真会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子。
白玉堂收了内力,见展昭仍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上微微用力将展昭按回枕上,不悦道:“病猫,老实躺着!”他这一次却不敢再有什么过分的动作了,只老老实实的坐在床边,见展昭微垂了眸不语了,想他醒来之后,先是陪八贤王后是和自己聊,想来是累了,伸手推了推展昭肩头,凉凉的笑道:“累了?你这不自量力的猫儿,这回伤的狠了吧?才醒来没多一会便撑不住了?”他说着,从颈间拉出一枚以红丝线系着的玉佩,解下来道:“白爷爷这有枚玉佩,据说能理气静心,养身益血,也不知有没有这么神,喏,给你了!”
展昭见那玉佩玉质细腻,色泽晶莹,毫无杂质,莹光润泽,望之便如一泓幽幽清潭,实是千金难求的极品。想着这白耗子身上饰物三五日一换,这玉佩却是贴身戴着,想必是重要物什,不由推却道:“如此贵重的玉,展某实不敢受!”
白玉堂眉毛一挑,冷哼一声:“白爷爷要送礼还是头一回有人敢不收,臭猫,你皮痒了是不是?”
展昭顿觉头痛,这世上哪有逼人收礼的事,这白老鼠着实太过霸道。
白玉堂才不管他怎么想,不由分说的将玉佩给展昭系于颈间,还顺手将玉佩塞进了展昭衣领中。
玉佩触到肌肤的时候,展昭感觉到一阵暖意,这玉佩竟是由暖玉雕琢而成,如此则价值更高了,唇角又带出了苦笑,这位白五爷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好了,你赶紧给白爷把眼睛闭上,好好睡你的!”手指接触那温润细致的肌肤,轻柔的触感让白玉堂心里微微一荡,忙收敛的心神,掩饰似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给展昭掖了掖被角,道:“快正午了,白爷爷出去吃点东西!”转身走了两步,又忽地转身回来,恶狠狠的威胁道:“你给我老实点,不许乱来,要是白爷回来没见你好好睡着,展小猫,你就惨了!”
展昭瞧着白玉堂呲牙咧嘴的模样,心内却是一阵阵暖意,他也着实倦了,轻轻“嗯”了一声,道:“玉堂赶紧去吃午饭吧,别饿坏了身子,展某听命便是!”说完,便真的乖乖的闭上了眼睛,耳听得白玉堂满意的一声轻哼,然后便是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后神智便渐渐远离了自己,沉睡过去。
白玉堂那碗粥里加了不少名贵的补身药材,其中自也不乏安神静气之物,所以这一觉展昭直睡到下午申时才醒,而且,还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人吵醒的——
“展昭还睡着没醒,没法见你们!”这是白玉堂的声音。
“白少侠,我们只是来探视展护卫,并不是一定要他醒着才行啊!”这是……百里惊然的声音?
展昭听得没错,此时在展昭的屋外,白玉堂正把三人拦在门口,当先一人金紫蟒袍,玉冠束发,身披玄黑大氅,虽是美髯垂胸,却是身形峭拔英挺,正是掌管天下数十万兵马的猊狻军主帅御骋侯百里绝焱。他的身边,百里惊然仍是一身淡黄衣袍,素色披风,及腰的乌发只是随意的在脑后一挽,淡眉细目说不出的风流韵致。惹眼的是他的怀里竟还抱着一只纯白毛色的幼虎,时不时用手搔一搔那幼虎的颈窝,直搔的那小家伙舒服的眯着眼懒懒的一动不动,那模样,仿佛是家中当宠物的猫。最后一人便是轻易不离百里绝焱左右的落离了。
百里惊然淡淡含笑的语气四两拨千金的堵回了白玉堂的话,笑吟吟的瞧着白玉堂被自己一句话堵得红了白玉般的脸。
白玉堂虽是狂傲不羁,手段狠辣,但更多时候却是冷煞煞的待人,他的胡搅蛮缠无赖捣乱嬉笑怒骂一般只对着亲近的人表现,比如说展昭,对不相关的人,他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更不会闲着没事在字眼上做文章,所以,才会被百里惊然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钻了空子,堵得没话说。
白玉堂本就对百里父子没什么好感,此时心下窝了火气,语气便愈发冷凝:“展昭一向浅眠,你们进去会打扰他,他此番内力全无,元气大伤,正是需要好生静养的!”
百里惊然也不生气,只是悠悠一笑又要开口,却被百里绝焱淡淡的一句截住了:“然儿,等等吧!”
百里惊然似是剔透的眸光轻灵的在百里绝焱身上一转,唇角含了笑,语声压低了些,道:“好,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等吧,免得吵醒展大人!”
白玉堂何等聪明的人,自然听出百里惊然在拐着弯的说自己会吵醒展昭,剑眉一轩便要发作。
“玉堂,是百里侯爷和少侯爷来了吗?快请他们进来!”展昭的声音隔着房门传了出来,听着仍有些微弱。
百里惊然淡眉微挑,目光轻飘飘的在白玉堂身上带了个圈,那目光中的得意,瞧得白玉堂直咬牙。不过展昭既然已经醒了,又说了话,白玉堂也不好再阻拦,却是不管那三人要如何,自己不情不愿的转身先行进屋了。
他一进门,便见展昭已经坐起,正要掀被下床,忙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按住展昭的肩膀,怒道:“展小猫,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展昭自然是打算起身给百里绝焱行礼,见白玉堂如此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下又不免发虚:“玉堂,我没事了,可以下床的!”
“你今天要是敢下床一步,信不信白爷爷把你绑在床上一个月?”白玉堂最见不得展昭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更见不得他如此看重百里家的人,此番展昭两条算是都占全了,也难怪他火冒三丈。
“玉堂……”展昭见百里绝焱已当先迈进了自己房间,心下不由着急,偏偏他半点内力也无,如何能挣脱白玉堂的钳制。
“好了,”百里绝焱进门一看展白二人的姿势,就明白了情形,自顾自的踱到床边,伸手在展昭另一边肩膀上压了压,淡淡的道:“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必行礼了,躺着吧!”说着,径自在床边坐了。
展昭见两人都是如此态度,便也不再勉强,将自己已经迈下床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只是无论如何不肯躺着,白玉堂无法,拿了枕头给他垫在腰下,让他靠在床头。
展昭一双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百里绝焱看了半晌,才忧虑的道:“展昭无状,怎敢劳王爷前来探望!王爷可好些了?展昭听说王爷亦是高热几日,想必才退热,不该就这样出来的!”
百里绝焱嘴唇轻轻一抿,似笑非笑的道:“本王身子比你可是强的多,你还是多担心自己吧!”他话至此处神色一变,皱眉道:“明知道自己身上有旧疾,还敢这么不要命的胡来,你以为救了本王就万事大吉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百里山庄和御骋侯府岂不是要被展易玄搅得天翻地覆,你小子到底是要救人还是害人?”
百里绝焱有些气急的语气让展昭几乎愣住了,百里绝焱从来没有跟他这样讲过话,从来没有这种亲近感,一时间,他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百里惊然抱着小白虎也随后施施然的进来了,那小白虎一见展昭,立时从百里惊然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地直奔展昭的床,可是,奔到床边,却因为身量太小,怎么也跳不上去,只能扒着床沿着急的“唔唔”直叫。
展昭见小白虎如此激动,想到自己这两日竟是将他忘到脑后,不由有些愧疚,伸手俯身便想要去抱它。
不过百里绝焱却抢先一步将小白虎捞上床去,目光淡淡的瞥了展昭一眼,语气有些不悦:“伤口才刚收口,又想裂开吗?”
展昭搂着一直拿脑袋在自己胸前拱的小白虎,抿唇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百里惊然:“它一直在少侯爷那里?”
“是啊!”百里惊然拢袖站在当地,闲闲的笑道:“这小混蛋这几日把山庄的人折腾的够呛,再加上我爹天天用五珍烩来喂它,再这样下去,它要变成小肥猪了,我们百里家也要被它吃穷了。正好我爹要来看你,我就赶紧带它来找你了,你自己召回来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去!”他说完,一转身望向抱臂立在床边的白玉堂,有礼的笑道:“惊然不常来开封府,想随处转转,听闻白少侠是开封府的常客,不知可否劳白少侠为惊然带带路呢?”
白玉堂冷漠如冰的看了百里惊然一眼,俊美的剑眉一皱,却是转身就走。他当然清楚百里惊然是想要给百里绝焱和展昭一个独处的机会,虽然看百里绝焱今日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却还是不由担心展昭那吃亏的性子,只是展昭见了百里绝焱之后,幽潭似的眸子都亮了几分,知他内心是极高兴的,便也没阻止。
白玉堂和百里惊然出了屋,落离在屋外守着,简洁的屋内便只剩了百里绝焱与展昭,还有在展昭床上满床打滚的小白虎。
百里绝焱起身环视一周,淡淡笑道:“还是头一次来你这里,怎么这般简单,包拯用人怎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