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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传信 ...

  •   三十四 传信

      展昭闻着这香味,才觉自己已是饥肠辘辘,偷眼向那锅中瞧去,却见朦朦胧胧的热气中,玉色的粥里浮着几点红艳艳的枸杞,煞是惹人垂涎。不用白玉堂说,展昭也猜到这锅粥里必然加了不少好东西。
      取了个瓷盅盛了一盅,白玉堂恶声恶气的道:“病猫,张嘴!”一边数落,一边盛了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粥,塞进了展昭嘴里。
      “唔——”展昭皱眉苦笑,白玉堂这张嘴,着实是够毒的。咽下口中的粥,见白玉堂又是一勺递过来,展昭连忙伸手挡住,“玉堂,我自己来便好!”
      白玉堂却不退让,眉毛挑挑,冷笑道:“算了吧,看你这软绵绵的样子,别一个失手,再把我那名居大厨两个时辰的心血给洒了。猫大人要是觉得白某这张脸瞧着碍眼,白爷可以去映月楼给你找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来伺候你,可好?”
      眼见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带出些冷煞煞的寒意,展昭心知白玉堂是真的不高兴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这阎罗王了,展昭还是很识时务的任白玉堂一勺一勺的喂过来,只不过心里不免腹诽几句,白耗子的脾气真够大的!
      喂完了一碗粥,白玉堂便没有再盛:“你昏迷了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两日只能先吃个半饱,等胃口好些了,白爷爷再给你好好补补,我就不信你不长肉!”
      展昭淡淡一笑,“玉堂要是把我喂成个胖子,展某的轻功怕是要打折扣,到时候抓不到贼,展某怕是俸银不保啊!”
      “少来!”白玉堂瞥他一眼,将锅碗都收拾了,道:“你会在乎那几两银子?”老鼠爪子拽拽展昭肩上的蓝袍,“拿着寸匹寸金的‘无缝匹’做外袍,这么大的手笔,猫大人,全天下也没几个啊!”
      “啊?”展昭暗暗苦笑,早就知道这件袍子得惹点事情,二哥却非要自己带出来。
      “玉堂真是好眼力!”
      “行了,别在那口不对心了!”看在这猫今日一直示弱的份上,他也就不打算为难他了。
      白玉堂自然清楚,展昭看起来温润儒雅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该狠的时候却也决不手软。他会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弱势的一面,完全是因为他将自己当朋友,说白了,他是让着自己。白玉堂可没忘了小时候自己逗弄他逗过头时,最严重的一次这猫竟然一个月没跟自己说一句话,害他一个人在展家无聊至极。还有这回在映月楼里展昭的倔强,中了三馨香还硬是撑回开封府,这猫温润的表相之下,想必也是比自己还有硬气的卓卓傲骨吧!
      见展昭眉目之间倦意淡染,白玉堂索性伸手在展昭腰间一揽,抽了他腰后枕头,道:“躺着说话!”
      展昭知他好意,坐了这半天也觉得累了,便不推辞,任由白玉堂扶着躺下了。
      忽闻窗外一阵“扑楞楞”的响动,两人对望一眼,白玉堂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却见一只毛色如墨眼赤如血的鸽子立在窗外树枝上,不由大呼小叫起来:“猫儿,是你二哥的‘墨血’!”
      展昭闻言,心里顿时急切起来,半撑起身子向白玉堂道:“玉堂,快拿来我看看!”
      白玉堂见他如此着急,心里竟忍不住有些不舒服,虽然知道展昭兄弟三人感情极好,但眼见他对这信这般上心,还是不由的有些不乐。
      白玉堂一手抓着信鸽,回头扁着嘴道:“你才离家几天,就有信追过来了,你二哥这么关心你啊?”
      展昭听他口气竟有些酸溜溜的,不由想起幼时自己若是和谁家孩子多玩一会,那小耗子便是这副神色,忍不住一笑:“我让二哥帮我查那天刺客行刺皇上的事而已!况且,二哥关心我有什么不对?”
      白玉堂脸色顿时一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自己这算什么,怎么居然跟那些小女子一般……吃起醋来?真是莫名其妙!
      展昭可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工夫,白玉堂的心思已经转了十八个弯,他只接过白玉堂递过的“墨血”,从它脚上的小竹筒里取了书信出来细看。
      白玉堂见展昭对着那张小小的纸条神色起伏不定,忍不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抓起卧在展昭胸前的“墨血”,轻抚了两下,故作不经意的问道:“查到了什么?”
      展昭放下纸条,轻轻叹了口气,道:“是谢大哥!”
      “谢玉树?莫非他真的……”话至一半,白玉堂却不知要怎么开口了,虽然他自己对谢玉树很没有好感,但却看得出来猫儿是拿人家当兄弟的,猫儿待朋友向来用心,如今谢玉树搅进这案子里,他怕是又不知要怎样为难了。
      展昭低下头,摩挲这手里的纸条,低声叹道:“二哥查到近日与失银案、刺驾案以及邯垣谷内我和百里侯爷遇袭一事难脱关系的……是断愁院!”
      “断愁院?”白玉堂讶然,身在江湖,他自然是知晓断愁院的,那是□□中势力极为庞大的一个杀手组织,院中杀手一旦出手便绝少失手,只是他们绝少在武林中露脸,所行都极为机密,是以在白道人士眼中一直很是神秘。
      “就吹嫣所说,那些假扮宫女的女子都是谢大哥找来的,也是他设法安排她们入宫的,”他眉头微微一敛,叹息道:“谢玉树一介江湖中人,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吹嫣等人安排进宫并潜伏数日?二哥说谢玉树此次入京,带了秋风堂中数十名高手。秋风堂远在江南,谢玉树却携数十名堂中好手出现在京城附近,这些所谓的秋风堂好手,恐怕就是屡次犯案的断愁院杀手了。最近这三个案子彼此之间均有牵连,如今看来,便是江湖中人与朝廷重臣勾结在一起了。自谢玉树入京,禁卫司、兵部、京城护卫的黑麟营等京畿要部的官员都与他有所来往,可见他在那幕后主使之人面前身份不低!”
      展昭平静的述说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案子,可白玉堂却从那份平静中听出了一丝不平静。无声的叹了口气,白玉堂眸光渐暗,猫儿……
      “那谢玉树……你的意思是……”听得展昭口中的“谢大哥”变成了“谢玉树”,白玉堂暗暗皱眉,猫儿还是……谢玉树啊谢玉树,你还真是闲得没事干了,敢惹得猫儿难受,看白爷爷怎么收拾你!
      展昭抬首看了白玉堂一眼,眸中带了几许黯然,语气却颇为决然:“谢玉树就是断愁院一直隐于人后的院主,他给朝中一个颇有势力的人卖命,助他行刺皇上袭击我和百里侯爷,是想要……造反!”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牙咬出来的。
      白玉堂剑眉一挑,怒火勃发,被江湖中人传得侠骨柔肠的‘王谢遗风’,竟然是这般一个伪君子,而且,他……他居然对猫儿下手,猫儿待他兄长一般,他竟然下得了手……
      “这帮卑鄙小人,白爷爷最很暗箭伤人的人,有机会定要去收拾他们一番!”他恼恨那些刺客累展昭伤的如此之重,心下恨不得立时便去扒了谢玉树的皮。
      “玉堂切莫鲁莽,敌在暗我在明,小心中了圈套!”感觉到白玉堂身边一瞬杀气陡起,展昭连忙握住白玉堂的手,生怕他真就这样去了。
      看着展昭眸中不加掩饰的关切,白玉堂心里立时一喜,展昭这一句算是把谢玉树放在了“敌”的位置上了。反手握住展昭的手,白玉堂笑嘻嘻的道:“猫儿放心,白爷还没有那么莽撞,明知是陷阱还非要往里跳。就算要去,也不会毫无准备的!”
      展昭忍不住浅笑,这人,就是嘴上不肯服输。
      “如今你既查到了谢玉树头上,这人便是一条线索,顺藤摸瓜,要揪出那幕后之人来,不就指日可待了?”白玉堂身子后仰靠在床柱上,指尖在展昭披散了一枕的乌发间穿梭,只觉得指尖发丝要比卧在自己臂弯里“咕咕噜噜”的“墨血”的羽毛还要顺滑些。
      “话虽如此,怕也不是那么好查的,那主使之人老谋深算,不容小觑,况且,到现在为止,一大半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有力的证据。”
      白玉堂盯着展昭那隐隐有光华流转的乌瞳,唇角邪气的一勾,凑近展昭耳边,笑眯眯的问道:“猫儿,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主意了吧?说出来听听!”
      被白玉堂这么一闹,展昭心里的郁郁之情淡了不少,洒然一笑,暗想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这只小耗子。轻咳一声,展昭浅笑道:“莫吹嫣行刺皇上一案,虽说已经被我要来开封府查,但是按规矩,所有刺客还是应该收在天牢严加看守的,玉堂可知我为何一定要将她们解来开封府大牢?”
      白玉堂凤眸一亮,将“墨血”往展昭怀里一丢,抚掌大笑:“好你个狡猾猫儿,你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原来你从那时起就已经在准备了,真是只狡猾猫儿!”
      他嘴上说的高兴,心里却暗暗叹息,猫儿在宫里拦下莫丫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谢玉树与此事有关了,就算是半信半疑,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为以后查案作出准备,也着实是为难这猫儿了。
      展昭但笑不语,只伸出纤长手指点了点“墨血”的小脑袋,“自己去玩吧!”
      “墨血”竟听懂了他的话,双翅一展,从开着的窗子飞了出去。
      白玉堂手指继续把玩展昭的发丝:“可惜莫丫头固执的很,不然从她那里入手倒是简单些。”
      展昭摇头轻叹:“她对谢玉树可谓情深义重,一句置他于险地的话都不肯说。”他忽地轻轻一笑:“我也是没有办法,只好也设个局了。我当时只是想,不管这刺客后面的人是谁,他总不会放任己方这么多人在开封府住着,这么些天他都没什么动静,想来是在暗中观察,大概也就这一两天就要动手了。”
      “开封府大牢比起天牢自然要好劫很多,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却忘了开封府里有一只猫呢!”白玉堂一脸得意的笑,“等他们劫走了人,白爷爷就可以跟着一探究竟了。不过猫儿,你可曾想过,若是他们不劫怎么办?”
      展昭眉目舒展开,虽是浅笑,但笑得十分舒朗:“玉堂什么时候成了开封府的衙差了?对这案子如此上心?”
      白玉堂轻哼一声,不屑的道:“白爷爷不出手,难道等着你这只三脚猫去追踪?你今天能走出这个房间白爷爷就服你!快说快说,他们不劫你要如何?”
      展昭深感无奈,这白老鼠的倔强劲儿一上来,分明就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他们不劫的话……那我们来劫好了!”
      “哈哈……”白玉堂立时又笑容满面:“英雄所见略同,猫儿,我们想到一起了!”
      展昭却在心里暗笑,这人争强好胜的性子啊……他分明是不愿放过任何和自己一争长短的机会罢了。
      眼见展昭唇角带笑,眉目间却仍蕴着浅忧,白玉堂知他一时放不下谢玉树的事,念头一转,撑身坐直了,推了推展昭的肩,转移了话题:“猫儿,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刚才从你屋里出去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八贤王吧?你们俩什么关系?白爷看他对你很关心啊!”他从自家酒楼“名居”取回了给展昭熬好的粥,不想才一进院却正好遇到从展昭房里出来的八贤王,心里自然有些好奇。
      展昭神色微微一僵,白玉堂这一问,实是牵扯着自己的身世,他不愿编造谎言欺瞒于他,可此事千丝万缕脉脉相连,一时半刻,他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白玉堂见展昭沉默不语,心里不觉有些黯然,他还记得那日展昭误会自己偷看他手札的事,当时展昭防备和愤怒的神情,让他心里很不好受,那种感觉,像是被很亲近的人排除在外……
      展昭心里有事,这是他早就看出来的,可是……
      展昭头颈微垂,墨眸低敛,纤长的睫羽轻轻的掩住了眸光,白玉堂看着,竟也忍不住苦笑,看来自己在他心里还没有亲近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分享的地步啊……
      “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歇着吧!”说着,竟是起身要走的意思。
      “玉堂……”不知为何,展昭竟有一种如果让白玉堂走了,那么有些事情就再也无可挽回了的感觉,急切的情绪让他身不由己,什么都顾不得想便伸出手去,紧紧的,一把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腕。
      “别走……”
      “嘶——”白玉堂那日为救展昭,割血和药,这两日伤口才刚刚收口,展昭这一抓正抓在了伤口上,让他毫无防备之下,竟没忍住那一声轻吟。
      “怎么了?”这细微的一点声响,在展昭听来却是非同小可,白玉堂的倔强他如何不知,能让他有这般表现的伤,恐怕不是轻伤。
      抓着白玉堂手腕的手改而握住了那温暖的手掌,展昭撑身坐起,难得不由分说的将白玉堂拉回床边,问道:“伤着了?厉害吗?”一边说着,一边掀起白玉堂的衣袖。
      白玉堂整个人还愣在刚刚展昭那一声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玉堂”上,他从没听展昭那样唤过他,甚至没听展昭那样唤过谁,那一声轻唤,那柔和又带着清朗的声音,似乎就那么轻飘飘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的心里……
      所以,等他回过神来,想要阻止展昭的时候,已经晚了,展昭已经利落的掀起了他的衣袖,看到了他手腕上缠着的绷带,和绷带上犹自扩大的刺目血痕。
      “没事……”感觉到展昭温润的手指在自己手腕上轻轻碰触着,一向狂狷到张牙舞爪地步的白玉堂竟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别别扭扭的要往回抽自己的手腕。
      “别动!”展昭还浑然不觉白玉堂的变化,手上加劲,另一手已灵巧的解开了那白皙手腕上的绷带,露出了正自淌血的伤口。
      看着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鲜红刺目的颜色,展昭忍不住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伤口甚深,展昭也是刀光剑影中闯出来的,眼光何等犀利,这等伤口一望便知是利刃划伤,可是,以白玉堂的武功,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划伤这脉门要处。
      “……没事,不小心划的……”白玉堂逃避似的答了一句,便又要抽回手来。
      “别动,小心再把伤口扯开了!”手边没有金创药,展昭自己又无力下床,只能先从枕下抽出一方净帕,紧紧压在伤口上止血。
      白玉堂不肯说实话,他也逼他不得,只在心里暗暗留心,等见了公孙先生再问个明白。
      感觉到手下的人不再挣动了,展昭才抬眼望向神色复杂的白玉堂,看了半晌,竟然粲然一笑:“你怎么还是这孩子脾气,我又没有说不告诉你,怎么就恼了?”
      一句话说的白玉堂又扬起了眉毛:“白爷爷可没说一定要知道,臭猫,你哪只眼睛瞧见白爷生气了?我哪有那么小心眼?!”
      展昭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不是你想知道,你也没生气,是我非要告诉你不可,是我小心眼,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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