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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探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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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探视
感觉到白玉堂搂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自己也就不可避免的又和他贴近几分,展昭竟忽然想起在映月楼两人初见的场景,脸颊顿时热了起来。本来以他的性子,是绝不肯这样睡在白玉堂怀里的,可见白玉堂的确精神倦怠,想他也是多日照顾自己,展昭也实在不忍心了,叹了口气,展昭轻声道:“玉堂,那日的事,是展昭出言无状,玉堂莫怪!”
“算了,”白玉堂闭着眼睛摆了摆手,一副“白爷不和病猫计较”的大度表情,“白爷要是怪你,也不会去邯垣谷找你了,不过等你好了你要请我喝酒!”
展昭忍不住一笑,“好,”他心里早已再三沉吟,此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玉堂,我昏迷之后……百里侯爷他……”
“你还惦记他,要不是为了他你能成了这样?”白玉堂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展昭,心里的火气忍不住一股股的往上冒,一想到展昭为了百里绝焱几乎送了命,他就恨死了那个百里绝焱。“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你在鬼门关前转了好几圈,你要有半个月的时间内力尽失,你好几次内伤反复,你差一点就死了!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体,内外皆伤又是伤病交加,你救他几乎就是一命换一命啊!他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值钱吗?”
展昭略有些无奈的瞧着火冒三丈的白玉堂,脸上有一点“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他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发泄了一通的白玉堂看着怀里一脸无辜的展昭,顿觉泄气,见展昭还是不死心的想要问百里绝焱的情况,干脆答了句“他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便直接点了展昭的睡穴。
看着展昭不情愿的睡去的面容,白玉堂却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渐渐的,连身子都微微的颤抖起来。
那日在邯垣谷中,莫风靠着“血玲珑”虽救回了展昭一命,但随百里惊然一同回了百里山庄之后,百里绝焱因为“一鼓”毒性过烈而元气大伤高烧不止,展昭也因为没有内力而导致内伤几次反复,扎扎实实的在阎王殿上转了好几圈。莫风一人抢救两个人实在是疲于奔命,白玉堂又本就见不惯百里家的人,见状干脆便着人请来了公孙策,要由他照料着要带展昭回开封府。百里惊然本还以展昭身子虚弱经不起舟车劳顿为由想要拦阻,但看了一眼白玉堂准备的马车,就知道比起自己常坐的那辆舒适不止一倍,也便没什么说的了。
白玉堂接连几日照料展昭,便也看着展昭于昏迷之中忍受伤痛之苦,虽面上瞧着镇定冷静,心里的煎熬却无人能知。
在邯垣谷的时候他只是着急慌悸,坐上马车往百里山庄走,才算是有时间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锦毛鼠白玉堂闯荡江湖虽不过几年光景,但大风大浪却是见得多了,可是,却还从没有一次像这样心情跌宕起伏百感交集过。那日听了漪月一番话,他一直都在想自己的心到底是怎么了,直到那时,才终于幡然醒悟。展昭常有的苦笑出现在他的脸上,风流天下的锦毛鼠,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白五爷,居然……居然喜欢上了一只猫?这般滑稽的事,说给谁听都没人会信吧?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感情,对谁都没法说,何况展昭当时一脚踩在生死线上,他心里再焦虑再害怕也无人分担,眼看着展昭一日似一日的憔悴消瘦,心里实如五味杂陈,难受之极。
如今展昭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了,这几日积累下的担忧恐惧,终于如山洪一般将他淹没,紧紧抱着沉睡过去的展昭,白玉堂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
猫儿,猫儿,还好你没事了……
差一点,白玉堂就要遗恨终身了……
我的心,我总算是看明白了,可是,猫儿,你的呢?你可有一分情意于我?你可……接受的了这逆伦之情?
展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看了看窗外已上三竿的日头,展昭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头,看来这一次是真的伤得狠了,平日天亮便醒的习惯也都打乱了。
转头看了看屋内,却不见白玉堂的踪影,展昭不由心下诧异,这白耗子能跑到哪里去?随即又摇了摇头,白玉堂又不是开封府的人,自己怎么会觉得他在这里就理所应当呢?想起昨天他那般无赖的将自己搂在怀里,还扔下那么一句气人的话就点了自己的睡穴,实在是可恶至极,心里想着,脸上却忍不住满布红云了。
微微半撑起肩膀,展昭轻吐了一口气,身上依然软的厉害,只是比起昨天那样的虚弱已经好了太多,至少,那天旋地转的感觉已经减轻不少。看来,这内力尽失的感觉,还是要适应几日啊!
昨晚他又醒来一次,得了白玉堂的通知,大人、先生、连同四大校尉都匆匆赶来,只是他实在是精神不济,没多说几句便又昏睡过去,也没来得及问问百里绝焱的情况。
虽知白玉堂那句话是气话,但没得了百里绝焱确实无事的消息,展昭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心里还有一层疑虑,当日自己重伤昏迷,以百里惊然的性子,怎么也不该便让自己离开,如今自己身处开封府,莫不是百里绝焱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不及相顾,才会任由白玉堂带走自己?
想到这里,展昭再也忍耐不住,咬紧牙关撑身坐起,掀被下床。趁着白玉堂不在,必须要找大人问个清楚。但他毕竟失血过多,重伤之下又内力尽失,这几日昏迷不醒,未能及时进补,身子早已虚了,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心头也慌悸的咚咚直跳,直震得心口生疼。他头抵在床柱上轻轻靠着,一手攥紧了胸口的衣料,一手握紧了身下床单,微微张着唇喘息不已,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抬手擦了擦额上虚汗,展昭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床柱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上虚软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上次身中三馨香的事来,不禁微微苦笑,这种无力感,自己还真是不喜欢呢!
踉跄的行了两步,展昭便有些后悔自己的逞强了,本以为就算没有内力,去见大人一面总是没有什么的,可看现在的情况,自己恐怕连走到门口都难。
勉强又走了两步,行至桌边,展昭有些狼狈的扶着桌缘,再不敢松手,若是被白老鼠瞧见自己摔在房中,可真是徒惹人笑了。
便在此时,房门一声轻响,展昭暗暗叫苦,说曹操,曹操就到,现在这个样子被白玉堂瞧见,嘲笑倒是没有,却免不了要惹他大发雷霆。
无奈的回首,却见门口一人玉冠紫袍,不是白玉堂,而是八贤王。
展昭更是苦笑不已,这个一样惹不起啊!
勉强笑着叫了声“八叔”,展昭已是摇摇欲坠。
八贤王一进门就见展昭摇摇晃晃站在桌边,着实被他吓了一跳,紧赶几步,扶住他身子,察觉到他身子虚软,索性一弯腰将他横抱起来,送回床上。
“八叔,百里侯爷怎么样了?”展昭抬头望着八贤王,担忧之情跃然眉间。
“他啊,和你一样,床上躺了好几天了。”见展昭立时焦急难耐,只得又拍拍他的手,笑道:“不过他比你强多了,好歹没像你一样一晕几天,他也不年轻了,中毒之后身子受损,发了几天的热,现下已然无事了。”话至此处,他又狠狠瞪了展昭一眼,道:“你就只知道关心别人,怎么也不说操操自己的心?才醒过来就想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八叔……”展昭如同做错事被逮到的孩子,低头靠在床上,声若蚊哼。
八贤王先探了探他额头,觉得掌下温度比较正常,才皱眉道:“包拯只用兵不养兵吗?”
“啊?”展昭睁大眼睛瞧着八贤王,一时没弄懂他什么意思。
“连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抱起你,你自己说说你都瘦成什么了?开封府就算是清水衙门,也不能这般苛待朝廷命官吧?”
“没有啊,八叔,您别冤枉了包大人,”展昭急忙为包拯辩解起来,“包大人平日很照顾我,大概是我不太习惯京城水土……再说我身子本来就不壮实……”
八贤王被他这一番语无伦次的解释几乎逗得笑了出来,水土不服?亏他想得出来!他以前到处东奔西跑,大宋的土地几乎被他转完了半个,也没见他到哪个地方水土不服过!
“知道你自己身子不壮实,你还不把性命当回事儿?那日你在宫里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八贤王毫不客气的狠狠瞪他:“小飞,你这回可算的上是死里逃生,你那毛病,不发作还好,一发作就能要你半条命,这一回有绝焱让出‘血玲珑’救你一命,下一次呢?小飞,自己的身子可还要你自己疼惜才是。”
展昭的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更低,八贤王语重心长的话让给他觉得愧疚:“八叔……我……”
“好了,别再埋了,再埋就直接埋进肚子里了……”八贤王在床边坐了,把展昭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含笑道:“我没怪你,那样的情况换一个人你也一样会救,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真不像易玄那老狐狸教出来的。”他眉目一展,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我这关好过,不过,你这次毕竟是引发了旧疾,九死一生,我便不能再帮着你瞒着你爹了!”
展昭低叹,他也清楚,一旦涉及到自己身体的事,爹爹都要当成天大的事处理,几位长辈便也跟着觉得兹事体大,看来自己是逃不过一顿骂了。
“不过,就算我不说,也瞒不住你爹,”八贤王拢了拢自己的袖子,往后靠在床柱上,眉间唇角都缓缓的浮出一丝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好像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京城里也有你家的铺子……”
看着展昭脸色一点一点变了,八贤王心里满足而感慨:想看他失态还真不容易,小孩子家,那么冷静做什么?
“这么说,我在京城的一举一动,我爹都知道?”展昭觉得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爹还真是……
八贤王笑得眯起了眼,一脸戏谑的表情,点了点头。
展昭哭笑不得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的道:“八叔,你一直不告诉我,就是等着看好戏吧?”
看八贤王笑得舒心至极,展昭唇角也浮起一点浅浅的狡黠:“小侄身子不适,今年您的寿宴,就不给您吹笛助兴了!”
“啊?”八贤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小飞,你学坏了……”
展昭低首一笑,笑意之中尽显得意。
“行了,你才醒过来,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这一次你元气大伤,定要好生休养,万不可再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年纪尚轻,可别落下病根。”
展昭微微一笑,点头应了,心里却暗暗叹气,病根么,不是早就落下了吗!
见八贤王起身要走,展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道:“八叔,请留步!”
“怎么了?”八贤王回身看他。
展昭凝眉思虑片刻,才沉吟着道:“八叔,我认为国库失银一案和邯垣谷遇袭一事,是同一人在背后指使。”
八贤王眼光蓦然一亮,肃然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了?”
展昭沉肃的点头:“是!”
“是谁?”八贤王皱眉。
少年的眸光里似乎有光华流动,苍白的面容也仿佛蕴着淡淡光晕:“襄阳王!”
“他?”八贤王并没有问展昭为何会怀疑襄阳王,他只是敛眉沉思了些许工夫,才道:“小飞,你怀疑的是我的堂兄弟,皇上的叔叔,是皇室中人,这事非同小可,是要证据的啊!”
“所以小侄才告诉您啊!”展昭墨眸垂下,眸中光华被滑落脸颊的发丝遮挡,神色间微现倦意:“小侄现在有心无力,可这案子耽搁不得,只能向您求助了!”
八贤王抬手替展昭理了理鬓边散发,道:“行了,你好好养伤,襄阳王的事交给我,我派人去查!”见展昭不放心的想要说什么,挥挥手截住了他的话:“我知道,不可打草惊蛇,暗查行了吧?”
展昭忍不住一笑,低首不语。
“那我走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养着,不许胡来,再敢出什么乱子,我可不管你愿不愿意,直接接到我的南清宫,我亲自看着你!”八贤王虎着脸训了两句,见展昭不吱声的一个劲的点头,才算满意,转身离开了。
白玉堂一进门,就看到展昭靠在床头像是在发呆。
“病猫儿,想什么呢?”白玉堂将手中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将已经滑到展昭腰间的棉被又往上扯了扯,抓过一个枕头垫在展昭腰后,又顺手拿过挂在床头的蓝袍,给他披在肩上。
白玉堂这一系列动作做的再自然流畅不过,但展昭却不免心感差异,这位少爷走到哪里都是让人伺候的主,没想到这照顾人的事却也做的像模像样。
他却哪里知道,这世上也就只有他能让白玉堂沉下性子来耐心细致的照料,再换个人,天王老子也没这个福气。白玉堂虽是桀骜不驯,但向来决定了的事便无可更改,他一颗心既放在了展昭身上,这普天之下便再无人能入得了他的眼,千般仔细万般柔情也都只用在他一人身上。
“臭猫,不知道你现在受不得寒吗?昨日才退了热度,你就又不老实了,你是觉得烧着舒服是怎么的?”白玉堂俊美的脸黑得快赶上包大人了,恶狠狠的瞪着他,咬牙切齿的道:“你倒是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用管了,到时候累得还是白爷爷,哼,也没有一文工钱,你们开封府的人还真会用白工啊!”
展昭对他这种独特的关心方式再清楚不过了,看他脸颊似乎真是清减了些,不禁歉然一笑,笑意温暖:“辛苦玉堂了!玉堂若想要工钱,展某的俸银玉堂拿去便是!”
白玉堂不屑的哼了一声,抱臂胸前,扁扁嘴道:“就你那几两俸银,还不够五爷塞牙缝呢,充什么大方!”
展昭勾唇轻笑,说起俸银,好像一直在公孙先生那里存着,自己还没有领过,也不知道有多少,不过至少不是他说的几两而已吧。其实他说的也对,锦毛鼠出手向来大方,便是千金也可随手一掷,也亏得金华白家家大业大,若是一般富户,怕也禁不住他这般花销吧!
窗外阳光淡淡的洒入屋内,滤在床前,带入了丝丝缕缕的暖意。床上少年静静的半靠半坐,月白中衣下的身子似乎弱不胜衣,唇角带着浅浅笑意,仿佛满室的柔和光线都落于了那清俊的眉间唇角,虽是略带病容,却仍是说不出的如月风华。
“笑,再笑,”展昭轻柔的笑意直让白玉堂看的忍不住有些意马心猿,可此时这猫还不知自己心意,心里再怎样也不能有任何举动,着实让这风流天下的白耗子心痒难耐,“笑成这样,想出去勾引哪家小姑娘啊?”
话一出口,白玉堂便也觉得自己这话听着别扭,掩饰一般的起身,从刚才拎来的食盒里端出一只紫砂锅来,盖子一掀,一阵香气混着丝丝热气,从锅中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