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心归何渡（修改版）》夜敛寒

24、二十四、赴宴

　　二十四 赴宴

　　展昭毫无防备，被他挣开手腕，一掌打在胸前，退了两步，足下一滑，竟跌坐雨中。
　　白玉堂见展昭中掌跌倒，心头便是一紧，脚下不由自主的便上前一步，关切之情见于颜色。
　　但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动作，一个声音已然插了进来：“展兄弟！”
　　两人齐齐回头，却见王朝一手撑伞，诧异的瞧着两人，快步走来。
　　“展兄弟，白少侠，你们这是怎么了？”王朝见两人一立一坐，皆淋在雨中，不由好生纳闷。
　　“哦，没什么，闹着玩呢！”展昭勉强笑笑，撑身站起。
　　王朝皱皱浓眉，关心的道：“展兄弟，你身子还没好，别在雨中玩啊！”
　　展昭心下发虚，俯身拾起地上的伞，重又打在白玉堂头上，见他不再躲了，心里稍稍放心，转头问道：“王朝大哥，有事吗？”
　　“御骋侯府的少侯爷来了，指名要见你，不知道有什么事！”
　　展昭心里骤然一紧，自己与百里惊然素无交往，他忽然亲自跑来要见自己，莫不是……因为百里绝焱！
　　想到这里，展昭便再也按捺不住，向王朝道：“我马上就过去！”转身将伞柄塞进白玉堂手中，低声道了句：“别再淋雨了，当心身子！”便匆匆离开了。

　　展昭急急忙忙的回房换了件外袍，赶到前厅的时候，包拯和公孙策正陪着百里惊然说话，展昭平定了一下自己有些慌乱的心情，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大人！参见少侯爷！”
　　百里惊然一见展昭，便是笑容满面：“展护卫不必多礼！上次不慎划坏了展护卫的官服，惊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偏偏山庄俗务缠身，不能抽身前来向展护卫告罪，还望展护卫海量包涵啊！”
　　“少侯爷言重了，刀剑无眼，比武过招难免误伤，不妨的，少侯爷不必放在心上。”展昭毕竟担心百里绝焱，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少侯爷找展昭不知有何要事？”
　　百里惊然浅浅一笑，淡眉细目之间尽显风流：“说来惭愧，这事本不该来找展护卫，但是，惊然是在别无他法，只能来请展护卫帮忙了。”
　　“少侯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若有用的着展昭的地方，少侯爷尽管开口便是！”
　　百里惊然细目微垂，轻轻一叹，道：“惊然此行……是为了家父……”
　　他此言说的再是淡然不过，听在展昭耳中却如惊雷一般，百里绝焱虽待他冷淡，但父子天性不可抹杀，此时几乎忍不住要逼问出来，他忙咬唇忍了，深吸口气，平静了自己的心情，展昭问道：“百里侯爷怎么了？”
　　百里惊然微微苦笑，道：“失银一案，家父似乎和展护卫发生过点误会，自那日拿了程观泰，家父回府之后，一直郁郁不乐。他上次在战场上受的伤才刚好，惊然着实是怕他身子再有什么反复。解铃还需系铃人，正好惊然今晚要宴请朝中几位同僚，便想请展护卫同至百里山庄，借赴宴之机，与家父化解一二。惊然亦知如此要求于展护卫多有不公，但请展护卫念在惊然忧心家父，勉为其难，惊然不胜感激！”言罢，百里惊然长身而起，竟朝展昭长揖到地。
　　展昭一惊，连忙扶起百里惊然，但还来不及说话，一个清泠泠冷煞煞的声音便插了进来：“既知于人不公，又何必勉为其难？”
　　展昭回头一看，却是白玉堂面容冷峻白衣翩然的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展昭见他身上已不是方才湿衣，心下稍安。
　　白玉堂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百里惊然和展昭的脸，又漠漠的道：“那日之事，本就不是展昭的错，他不过尽忠职守的多问了一句而已，就得罪了你们百里家吗？老子不依不饶，儿子又找上门来，他歉也道了，罪也赔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百里惊然望着白玉堂，神色间几分讶然，看了展昭一眼，问道：“这位公子是……”
　　“是展昭江湖上的朋友，”展昭在听了白玉堂这一番抱打不平的话之后已是暗暗叫苦，答了百里惊然一句，便匆忙走到白玉堂身边，低声道：“玉堂，别这么说……”
　　“别这么说？”白玉堂冷笑一声：“那要怎么说？难不成他爹自己因为这点小事想不开气上好几天到最后还要把账算到你头上？展昭，你抛下江湖里逍遥自在快意恩仇的日子不过，非进这官场的时候，不是连骨气也一并抛了吧？”
　　“……”展昭被他噎得一怔，虽知道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其实很是为难，能让百里惊然大老远跑来找自己，又是宴客又是邀请的忙乱，恐怕百里绝焱的情况真的不太好，这一点让他很担心。但白玉堂一言一语都是为了自己，尤其在刚才的误会之后，白玉堂的心情，展昭实在不能不考虑。
　　“这位公子想必是误会惊然的意思了，惊然并没有丝毫要怪展护卫，今日来不是算帐不是找茬，实在是想请展护卫帮忙而已。不过，既然展护卫多有不便，惊然也不会强求，就此告辞了！”百里惊然说的极是恳切，言罢垂首，微微一叹。
　　“少侯爷！”展昭见百里惊然这般态度，忙拦住他，道：“百里侯爷公忠体国，是展昭不该胡乱怀疑他，惹他生气，展昭应该亲自上门道歉……”他转目看了白玉堂一眼，咬了咬牙，道：“白兄，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
　　白玉堂听得他连称呼都变了，脸色一瞬苍白泛青，两颊却泛上嫣红，怒极反笑：“哼，展昭，你……好，白爷爷以后若再管你的事，白爷爷跟你姓！”言毕，转身，一阵风般掠了出去，转瞬便不见踪影。
　　展昭望着白玉堂决绝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中，只觉心头一阵抽痛，狠狠的咬紧了下唇，忍下心内涩然。转身对几乎看呆了的包拯施了一礼，展昭道：“大人，属下想告假一天！”
　　包拯回过神，看了身旁的公孙策一眼，两人都是深知展昭的人，便也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展护卫，早去早回！”

　　百里惊然没有骑马，他跟展昭解释了一句“惊然身子不适，不便骑马”，便拉着展昭上了他那辆瞧着甚是朴素但展昭一眼可以看出其舒适度的马车，展昭微微一笑，这惊然少侯爷倒是不张扬。
　　百里绝焱除了在城内有一座先帝御赐的府邸外，在京城近郊还有一座山庄，便是闻名朝野的百里山庄，平时百里绝焱若是处理事情太晚了，便歇在侯府，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直接回山庄休息的。
　　虽然路途不算太远，但马车难以快行，所以到了百里山庄的时候，却是申时已过。
　　展昭一下马车，就见百里山庄门口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十几辆车轿，不由茫然的回头看着百里惊然，不解的问道：“少侯爷，这是……”
　　百里惊然弯眉一笑：“今日是惊然二十二岁生辰，不欲铺张大过，只叫了几位朝中聊得来的同僚过来饮杯水酒便罢，展护卫不必拘束！”
　　展昭闻言不由一惊，叹道：“少侯爷怎不早说，展昭也好略备些薄礼！”
　　百里惊然笑得眉目皆弯：“就是怕展护卫备礼，惊然才瞒了下来的！进去吧！”
　　百里惊然说完，旁边已有小厮着急的过来给两人撑了伞。
　　展昭看着百里山庄的大门，心里却觉得一阵沉重，自从当年被母亲带出之后，他再没回来过一次，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不由得便觉感慨万千。
　　百里山庄的一草一木似乎与十六年前相比并没什么变化，可是，如今的百里山庄，却已经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其实，在那人的心里，百里山庄自始至终也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知道母亲说的袁暮琴现在还在不在山庄里，若要父亲明白事情始末，还需的寻到此人，找到证据才好。
　　“展护卫，怎么了？”走了几步的百里惊然发觉展昭没有跟上来，回身问道，见展昭一脸失神的立在当地，细目间一抹精光极快的闪过。
　　“啊……”展昭回身，微微赧然的一笑，道了句“没什么”，便忙跟着百里惊然进了山庄。
　　“展护卫一路车马劳顿，惊然准备了客房，展护卫先去沐浴一番歇息片刻，待开宴时再过来便是。”百里惊然眉目含笑，一派体贴神色。
　　展昭正是不愿到人多处寒暄应酬，便道了谢，随着领路的小厮去了。
　　百里山庄占地甚广，西面为园，东面便是招待宾客的小院。
　　展昭跟着领路的小厮一路前行，见那小厮竟将自己领入了招待贵宾的风絮轩内，心里不由有些诧异，百里惊然对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莫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啊，自己的真实身份爹爹瞒得很紧，就连展家也只有不多几人知道，京城里，大概就只要八贤王知道，百里惊然没道理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步入风絮轩，望着轩内雅致古朴的装饰，展昭心情不免沉郁，再是如何的尊贵，如今的自己也不过便是百里家的客人罢了。
　　推门而入，阵阵暖意扑面而来，展昭一身寒意，渐渐消融。
　　“展大人，屏风后有浴池，热水已经备好，请展大人先行沐浴！”带路的小厮已然离去，说话的是屋内伺候着的另一个小厮，看他一身青衣皆是绸缎，想来身份不低。
　　展昭便在自己家中也不惯人贴身伺候，何况是这里，将那小厮遣出，自行宽衣，入池沐浴。
　　水温微微发烫，却不至灼伤了肌肤，微烫的感觉包围了身体，一丝丝舒适的感觉渗入肌理，似乎将多日来积累的疲倦都勾了出来。
　　展昭放松了身体，靠在水池边上，长长的透了一口气，这几日为了尽快结了手上几个案子的尾，不免各处衙门到的奔波，尝尽了官场上虚来虚往打太极的招数，着实有些心力交瘁了。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展昭的心思又不由自主的飞到了案子上，那日从宫里回来，他便设法向家中传了消息，问了此事，不过暂时还没有收到回信，也不知道大哥二哥对这件事怎么看。不过，他相信展家不会一点反应都没有，毕竟，莫生门与展家关系匪浅，展家毕竟是江湖世家，不会任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而不过问。
　　“展大人，可洗完了？”
　　展昭泡得甚是舒服，不知觉间便想得入了神，待听得屋外有人唤他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匆匆应了一声，展昭忙撑身出了池子，不料脚才踩在地上，便觉一阵头晕目眩，忙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柱子。他一上午在刑部查案，快中午才回到开封府，却又因为气走了白玉堂一路寻找耽误了午饭，接着便与百里惊然赶回百里山庄，除了早上吃的一碗粥，到现在水米未进，泡在热水中热气一熏，不免便有些难神困体乏以支撑了。
　　“展大人，我家少爷让小的给大人准备了干净衣物，小的能进去吗？”
　　靠在柱子上缓了口气，展昭觉得好些，便忙擦干了身子，随意披了衣服，道：“进来吧！”听得屋外小厮推门进来，展昭便道：“将衣物放在外屋便好！”
　　那小厮恭恭敬敬的答应着，放下衣物便出去了。
　　展昭走到外屋，见桌上衣物不但具是簇新，且衣料手工皆是上乘，心内诧异又添了几分，他着实是搞不清楚，百里惊然何必对自己这么好。
　　换了衣服，束起乌发，展昭站在镜前，忍不住暗暗发笑，镜中自己，一身白衣，乍一看，竟颇有几分白玉堂那倜傥风姿。
　　想到白玉堂，展昭神色又是一暗，那人虽嘴上不肯饶人，却是一心为着自己的。旁的事自己许就由了他，可惜，偏偏是……自己的身世他毫不知情，被蒙在鼓里却还一意为自己打抱不平，他是为着朋友一番仗义，可自己却遮遮掩掩不肯向他明言，反而说出那些过分的话，说到底，那般坦率的关怀，自己受之有愧。
　　轻轻呼出一口气，展昭收拾好自己的思绪，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开门出去了。
　　屋外的小厮虽等了半天，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见展昭出来，忙迎上来躬身道：“展大人，宴席就要开始了，少爷让小的来请展大人！”
　　展昭淡淡一笑，道：“麻烦带路吧！”
　　跟着那小厮走到百里山庄宴客用的和意堂，里面的气氛已经很是热闹了，虽不至于人声鼎沸，但来赴宴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笑，也甚是喧闹。
　　百里惊然本正和翰林院的一个学士聊着，见展昭进来，忙迎了上来，道：“展护卫，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展昭一愕，随即笑道：“少侯爷何必专门等展昭！”心下却暗暗奇怪，百里惊然说是让自己来化解百里绝焱郁结于心的心事，怎么先是沐浴后是赴宴，却丝毫不提正事？
　　百里惊然望着他清清淡淡的笑意，在看看他一身白衣清爽干净的白莲一般，忍不住心里微微一叹。
　　“展护卫是惊然请来的客人，哪有不等客人到齐就开宴的道理！来，快坐！”百里惊然一边说笑着，一边将展昭安置在一张矮桌旁。
　　这边展昭才坐好，便闻外面有人通报：“侯爷到！琴夫人到！”
　　展昭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琴夫人”想必就是母亲说的袁暮琴了。
　　琴夫人？父亲应该并没有娶她吧？否则，母亲和爹爹不会不告诉自己！而且，下人念的是“琴夫人”，多了一个子，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不过，这个女人害父母彼此误解，劳燕分飞，害母亲十余年独伴青灯，害自己身中剧毒，害自己一家不能聚得天伦……她做了这么多，到如今却还只是个“琴夫人”，展昭暗暗摇头苦笑，父亲对母亲究竟是情深还是……
　　他的父母，都是精明的人啊，可是，似乎就是太精明了，所以，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爱情，其实有时候就是很简单的事。
　　说起来，他真的不是很能理解父母的想法，若是当年他们都能多解释一句，应该也不会是现在的情况了吧？一时意气，就耽误了十几年，以后和好了，恐怕会后悔吧！
　　百里绝焱一身紫袍，大步进来，见众人都起身相迎，伸手阻了阻，笑道：“小犬生辰，劳动各位，实是打扰了……”目光转到静立一边的展昭身上，百里绝焱语声不禁一顿，目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什么，随即便又接着道：“各位快坐，快请坐，今日来的都是小犬相熟之人，大家不必拘束！”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衣饰端庄华贵的中年妇人，那妇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百里惊然的身上，那一份关怀和慈爱，是毫不掩饰的。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众人，温婉的冲众人笑笑，却不说话，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展昭身上时，她的脸色一瞬变得刷白，原本温和有礼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展昭淡淡的别开了眼，心底愈发搞不清楚百里惊然到底要如何。
　　百里惊然似乎发现了袁暮琴的失神，微微趋近，微微一笑，道：“姨娘，上座吧！”说着，陪着百里绝焱和袁暮琴坐了上位，便命人上菜。
　　趁此工夫，百里绝焱不着痕迹的端起茶碗，压低了声音向百里惊然问道：“他来做什么？”
　　百里惊然自然知道百里绝焱说的“他”是谁，幽幽一笑，百里惊然道：“人家可是儿子专程请来的，爹，你可别为难人家！”
　　百里绝焱冷冷一哼，瞪了百里惊然一眼，不再说话。
　　百里惊然却不在意，抿唇一笑，眉目间说不尽的得意。
　　只袁暮琴一人，心绪不宁的看看父子两人，勉强维持脸上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