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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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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故人
“嗯?”展昭倦意渐浓,不由有些不耐,暗想这耗子怎么没完没了。
白玉堂从怀里……摸出药瓶,道:“腰上还没敷药呢,一会儿再睡!”
“明天再敷吧……”展昭酒意早已涌上,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白玉堂看他困倦的样子,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猫也有这般得过且过的时候。上前硬是将展昭拽起来,白玉堂三两下解开展昭的官衣,吓得展昭酒醒了两分,只得自己褪下了官衣,爬伏在床上由着白玉堂给他敷药。
忙活了半天,等给展昭敷过药,白玉堂才发现一个问题,赵祯没有给自己安排住的地方。有些郁闷的皱了皱两道如同墨染的剑眉,白玉堂弯腰推了推已经闭上眼一脸满足神情的展昭,道:“猫儿,往里些!”
展昭轻蹙眉峰,睁开眼有些不解的瞧着他。
白玉堂不耐的道:“白爷爷没有地方睡,还得跟你挤!”他忽又一笑,道:“看来今晚你这猫窝白爷是占定了!”
展昭甚是困倦,不愿和他争论,便将身子往里让了让,让白玉堂也躺了上来。
忙了半晌,白玉堂也有些倦了,两人便不再说话,闭目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展昭醒来之时,看着不同于以往自己一睁眼所看到的东西时,还有一时的疑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里是皇宫。窗外已经亮了起来,看来就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腰间有些不同寻常的重量,展昭顺着瞧去,便又一次的看到了白玉堂的手臂,修长的蕴着力道的美感的手臂,轻轻的搭在他的腰间。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展昭发现这次是自己的头枕在白玉堂的另一只手臂上,脸半贴着白玉堂的肩窝,身子微蜷着,这样的姿势,不用别人看,他自己也能感觉的出来,他整个人是缩在白玉堂怀里的。
怎么会这样?
展昭微微皱眉,却觉得额角隐隐的痛着,探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额角,额头有些热,看来是在低烧。那么,自己应该是因为睡得感觉到冷了,才会尽可能的靠近白玉堂吧?
轻轻吁了口气,展昭有些不解,自己向来与人疏离,纵是睡梦之中,也不会如白玉堂那般管不住自己,怎么竟会这般坦然的睡在白玉堂怀里还甚是心安?
他正自出神,忽觉身边白玉堂轻哼一声,身子动了动,竟是快要醒来。展昭吓了一跳,连忙将头侧过一边,闭目假寐。
白玉堂打着呵欠睁开眼,本欲习惯性的伸个懒腰,不料手臂才要动,却觉臂上沉重,转脸看时,竟是被展昭枕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展昭的侧脸,那半边侧脸,线条柔和,温润的仿佛是江南细雨春风。他从小便对自己相貌甚是自负,可自从见到展昭之后,方知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与自己不分轩轾。这般如玉面容,宁静气息,还有那又幽幽飘入鼻端的淡淡莲香,让白玉堂不由得有些心神荡漾起来。思绪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这次来京城初见展昭时的那个晚上,展昭中了三馨香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自己怀里的情景,那微凸的锁骨,纤细的腰身,压抑的微喘,让白玉堂一瞬有些意马心猿起来。
半撑起身子,动作却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的小心,似是怕乱了眼前沉静的睡容。可下一瞬,白玉堂却被自己的温柔惊得回神,他怎会对这猫儿,对这个男儿身产生这般的……怜惜之情?
一惊之下,白玉堂撑身欲躲,也正是这一惊之下,白玉堂忘记了自己的手臂被展昭枕着,这一躲,却将展昭扯进了怀里,而他自己,也因为手臂酸麻无力,而重又跌了回去,半个身子压在了展昭身上。
这一来,展昭却是不能再假寐了,装模作样的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展昭睁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又是懊恼又是烦闷的白玉堂,含糊了语气,道:“白兄,怎么了?”
白玉堂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你自己看怎么了?白爷的胳膊被你压麻了!”
展昭虽是极力故作镇定,却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脸,有些赧然的道:“白兄……抱歉,展某昨夜酒醉,睡得沉了……”见白玉堂撇撇嘴,揉着胳膊不吭声,不由道:“我来帮白兄揉揉吧!”
“算了!”白玉堂瞥他一眼,心里想着若是真让他那修长手指揉按起来是什么感觉,却最终还是因为面子而放弃了,“懒猫,再不起来,那小皇帝的早朝都要散了!”
两人收拾完了到了金銮殿门口,早朝已经开始了,展昭本来担心白玉堂身份特殊,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宫里会惹上麻烦,但是白玉堂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牌子冲他摇了摇,他也就不说什么了,那牌子是具体做什么用展昭不太清楚,不过他却是知道,有了这块牌子,白玉堂在宫里是可以随便乱逛也没人敢管了。
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展昭站在风中,感觉从被窝里带出来的那一点热度,已经渐渐的被风一丝丝抽去了,身上不住的微微打着冷战,仅仅一件官衣,实在是不足以御寒。
白玉堂站在展昭身边,把目光所及的地方都看了个遍,然后转头开始看展昭。
“喂,展小猫,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看啊!”展昭苍白的脸色落在白玉堂眼中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咯噔顿了一下。
展昭有点无奈的笑了笑,心里暗叹这人关心人的别扭方式:“没事,昨晚喝多了,有些头疼!”
“喝多了?”白玉堂忍不住嗤笑出来:“那也叫多?你这只猫的酒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劲。”
“自然不能跟白五爷比!”
“那是自然,你的酒量比五爷差远了!”
看着白玉堂张扬的笑脸,展昭忍不住会心而笑,白玉堂虽然狂傲不羁,却活的真实纯粹,那是一种真潇洒,让他羡慕。
今天的早朝下的很早,看着陆陆续续从金銮殿里出来的文武百官,展昭并没有着急着寻找包拯,赵祯必然会留下包拯商讨昨夜刺客的事情。
不过,在展昭的目光无意的扫向那黑压压的一片人时,却看到走到最前面的庞太师目光从自己身上转到白玉堂身上时候,便转了个方向朝自己这边走来。
展昭心里暗暗叫苦,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庞太师要过来找自己和白玉堂的麻烦。
几乎是本能的,展昭往前踏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白玉堂身前。
庞太师走到展昭身前,趾高气扬的刚要开口,一个声音已然率先响了起来:“卑职见过太师!”
庞太师回头,身后立着一个面容沉肃的劲装男子,却是八贤王身边的贴身护卫,景迹。
朝中谁都知道,景迹在某种程度上,是完全可以代表八贤王的,所以,瞧见景迹出现在这里,庞太师不由一惊,忙笑道:“是景护卫啊!”
景迹只对庞太师的笑脸淡淡的点了下头,便转而看向展昭和白玉堂:“奉八王爷令,召见展护卫和白公子!”
展昭点了点头,微微躬身向庞太师施了一礼,拽着还对着庞太师瞪眼的白玉堂便走。
跟着景迹转过金銮殿,眼前的是一间偏殿,景迹停住了脚步,对展昭道:“王爷在里面等你!”
展昭有些无奈的暗暗一叹,回头看了白玉堂一眼,道了句“在这等我”,便径直向那偏殿走去。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背影,才反应过来这一路的不寻常,看看还站在身边的景迹,不由问道:“你们在搞什么?”
景迹微微一笑,道:“王爷找的是展护卫,不过,我想白公子应该不会希望和庞太师有什么交集,所以自作主张了!”
白玉堂狐疑的看了景迹一眼,又道:“那八贤王找展昭做什么?”
景迹笑意更深:“白公子放心,王爷不会为难展护卫!”
白玉堂被堵得一愣,随即一脸不屑的道:“他会不会为难那只猫,关白爷爷什么事!”
偏殿里,八贤王还是一副慵懒的姿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展昭走过去,老老实实的行礼:“八叔!”
八贤王对这个称呼很满意,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展昭听话的走过去坐了。
“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八贤王顿了顿,目光在展昭的脸上缓缓的移动,然后伸手,探上了展昭的额头。感觉到掌心传来的不同寻常的热度,八贤王不由蹙了蹙眉,道:“怎么回事?”
展昭心里一紧,身子稍向后避了避,躲开了八贤王的手,心虚的避开八贤王的目光,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着凉!”
“哼!没什么?你嘴里就从来没有过‘有什么’!”八贤王瞪他一眼,道:“跟我回南清宫!”
“啊?”展昭一惊,随即满眼的哀求之色:“八叔……”只希望自己的示弱可以让八贤王改变主意,眼下自己的身份就只有赵祯、八贤王和白玉堂三人知道,若真是被他带回了南清宫,那自己的身份就暴露定了,更不用说查案了。
虽然明知道展昭是故意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神色,但是八贤王还是不能抗拒的叹了口气,“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展昭悄悄松了口气,道:“如果此事当真不是皇上所为,那就是有人栽赃陷害。莫生门为展家分支,出了事展家不可能不过问,一边是领袖江湖的无双展家,一边是执掌影卫的天子,若是两者相斗,恐怕天下大乱,若是真有人有不轨之心,倒是可以趁乱行事,这一石二鸟之计,不可谓不高明!”
八贤王缓缓点头,“祯儿单单留下了包拯,想必是要将这案子交给开封府,你要查案可以,但是有一条,要是敢伤了,休怪我不跟你客气!”
展昭脸上一红,也不敢多说别的,只乖乖应了。
八贤王从袖中取了一块小小的金牌出来,道:“这个你收着,这案子涉及较广,拿着这个,查起来方便些。”
展昭此时便是有心推辞也没这个胆子,索性干脆的收起金牌,说不定关键时候还有用。
“八叔,昨晚……我见到母亲了……”展昭语意有些微的犹豫,但八贤王是朝中为数极少的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也一直从中劝解父亲和母亲,这事,实不该瞒他。
“哦?”八贤王虽感意外,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展昭既要父母和好,百里绝焱自然是极难攻克的,相比之下,寒音虽也固执,毕竟母子连心,倒比百里绝焱好说话一些。
“你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如今方得重聚,也是天意见怜,当好生珍惜。你母亲这些年独自一人,也是极寂寞的,你有空多去陪陪她。其实,论起来,她是我堂妹,从她这边论起,你该叫我舅舅的!”
展昭腼腆的一笑,“八叔,我好不容易叫惯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了!”
八贤王哈哈一笑,摇头道:“你呀,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可偏是没有一点孩子气,不讨人喜欢!”
展昭低头闷笑,自己倒是宁愿这位王叔不“喜欢”自己呢。
辞别了八贤王,从偏殿出来,却见白玉堂无聊的靠在路边的树下,手中一抛一抛的不当一回事玩的正是赵祯给他的那块牌子。展昭摇了摇头,上前刚欲开口,却见一个小内侍匆匆忙忙的快步走过来,在两人面前停步,行礼道:“展大人,皇上让奴才转告大人,包大人被皇上留下议事了,暂时不能回去,皇上请展大人先行回开封府休息,待议事完毕,皇上会派人送包大人回府的,请展大人放心!”
展昭不由一愕,虽知这是赵祯知道自己身份之后对自己的照顾,不过,如此殊荣,他还是觉得十分别扭。
转脸看了白玉堂一眼,见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瞧着他,展昭在心里叹了口气,想那小内侍道:“有劳公公了,请代展昭叩谢皇上恩典!”
送走了那小内侍,白玉堂才笑道:“这赵小龙还挺照顾你的!”
说是笑,但展昭却从白玉堂的眼中看到一丝危险的意味,心里更是叹气,不知道皇上哪里又惹着这只耗子了。他却不知,昨夜赵祯那句“他若是生为女子,我必要娶他”的话已经惹得白玉堂心里火苗呼呼的窜,一晚上也没有压下去。
展昭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道:“皇上对我爹很尊重,我是沾我爹的光!”
白玉堂却将脸一扭,不接展昭的话。
两人出了宫门,白玉堂见展昭欲要往开封府的方向走,催马上前,拽住展昭的马缰,霸道的道:“先去名居吃早饭!”说着,也不管展昭是否同意,便扯着展昭的马往名居而去。
到了名居,白玉堂让伙计将展昭引上二楼,自己则一溜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展昭刚在二楼坐定,就见一个伙计拿了件雪白的披风上来,赔笑道:“展大人,我家五爷让小的把这个给您。”
展昭谢过那伙计,接过披风,心里不由一阵感动,这白耗子细心起来到也真是让人心暖。
轻软的披风披在肩上,带着丝丝暖意传入展昭身上,展昭细看了披风两眼,认出是九翎羽织就,难怪如此保暖。
坐在窗边,静静的望着窗外已经开始忙碌的芸芸众生,展昭心里只觉无比的平和,这些年他大江南北到处跑,不平之事也见得多了,有时候仔细思量,自己单人独剑,能管几件不平之事?若真要天下太平,还须得有好官为百姓谋福祉,这也是他被包拯算计着入了公门却没有推辞的原因。
在正放松神思胡乱飘游,却听得木梯“蹬蹬”作响,展昭回头望去,却觉心胆俱震。
来人面目俊美,身形颀长,一身裁剪极为合体的青色长袍,未系腰带,一步步走上楼来,只觉青衣翩然,随性之至。一头乌发以白玉冠绾住,额间有碎发轻轻拂动,不觉凌乱,只觉潇洒不羁。这人的目光在二楼转了一圈,看到窗边的展昭后,微微一笑,出语温和:“小飞!”
便在这人目光飘转的一瞬间,展昭已按下心中纷乱情绪,连他都惊讶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动声色的下了某个决定。
起身,展昭面上漾起惊喜的笑容:“谢大哥,你怎么来京城了?”
这人正是昨晚莫吹嫣口中的表哥,江南秋风堂的少堂主“王谢遗风”谢玉树。江南秋风堂与“无双”展家算是世交,故而两人也是自幼相识,展昭一直将谢玉树示若兄长,可自展昭出道以后,两人便也不曾见面,如今莫吹嫣刚刚行刺了赵祯,又说出了此番行刺与谢玉树的联系,今日谢玉树便出现在自己眼前,展昭便是想不起疑心也难。可是,若此案当真与谢玉树有关,他又怎会在此非常时期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呢?这其中虚虚实实,展昭当真分辨不出,唯有移花接木,同样来一招虚中有实,若是此时与谢玉树无关,日后再行谢罪便罢。
谢玉树走上前来,笑道:“刚刚在外面瞧见像你,没想到果然是你,小飞,你忘了我家在京城也是有生意的,我来京城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