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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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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醉酒
展昭见状,忙搁下酒坛子,俯身替白玉堂轻拍后背,嘴里却不肯放松:“成日取笑别人,这次也该你吃亏!”
白玉堂咳了好一阵,才总算是顺过气来,抬手抹去刚刚咳出来的眼泪,气喘吁吁的直起身子,张了张唇刚要说什么,忽然闪电般的一探手,将措不及防的展昭扯着坐倒在自己身边,笑嘻嘻的道:“臭猫,让你再落井下石!”
展昭心里忿忿,却对他无可奈何,只瞪了他一眼,算是了事。
白玉堂却满不在乎,半眯起自己那双桃花眸,浅浅的勾起唇角瞧着展昭,神色间甚是邪气。
展昭被他看的全身不舒服,别过头不理他,这一转脸,却对上了赵祯的目光。展昭虽然觉得赵祯和白玉堂就这样在御书房里喝起了酒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他更知道这两人必然都是不听劝的主,也就不多说了。
赵祯似乎看出了展昭的心思,笑着道:“朕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快喝,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见赵祯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已经知道庞妃无恙,展昭也不再罗嗦,向赵祯微一欠身代礼,道:“皇上,容展昭先禀报案情!”
赵祯似乎已有了二分酒意,眼睛异常明亮,笑着摆了摆手,道:“好,先听你说!”
展昭便将自己方才问出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一详细说给了赵祯听。
赵祯一言不发的静静听完,才淡淡笑问:“这事你怎么看?”
展昭直言不讳:“其中必有古怪!”
赵祯一笑,点了点头,道:“没错,朕半年前根本没有派出过一个影卫,皇城司里有影卫所有任务的详细记录,一条都不会少。”
展昭也是淡然一笑,“展昭相信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妄杀三十多条无辜人命,但是,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引起朝廷和江湖的纷争,牵扯起来很是复杂。”
赵祯抱着怀里的酒坛子,手指在坛子光滑发亮的表面轻轻摩挲,半晌,才抬头问道:“你想查这件案子?”
展昭敛下眉目,轻声应道:“是!”
“为什么?”赵祯定定的瞧着展昭:“可是这三十余口人命激起了南侠的侠义心肠?”
展昭抬眸看了赵祯一眼,又敛目沉吟一瞬,才将手中酒坛放至一旁,起身单膝点地,道:“皇上,有件事,微臣一直没有禀报。”
“哦?是什么事?”赵祯饶有兴味的看着展昭,心里暗暗猜测有什么事让他瞒着自己。
“微臣出身江南无双展家……”望着赵祯蓦然瞪大了的双眼,展昭缓缓露出笑意:“被灭门的莫生门门主莫江城的夫人乃是展家的小姐,算起辈分是微臣的表姐,此事论公论私,微臣都希望能查清此案,所以斗胆请皇上将此案交予开封府!”
白玉堂知道展昭的身份,莫生门和展家的关系也有所耳闻,并不觉惊讶。
赵祯却讶异不已:“什么?你……你是展家的人?你跟展家家主展易玄是什么关系?”
“那是家父!”展昭浅笑。
“你……你竟然就是那个……被传得钟灵毓秀的三公子?”赵祯惊得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钟灵毓秀?”白玉堂轻哼一声,一脸的不服气。
赵祯也顾不上理他,定了定神,又道:“展昭,朕跟你有仇吗?”
展昭不由愕然:“皇上何出此言?”
赵祯闷闷的往身后的矮几上一靠,道:“你是展家的人,却瞒着朕不说,玄叔若是知道朕只封了你个带刀护卫,会来找朕的麻烦的!”
展昭不禁失笑:“皇上,展家无有贪慕荣华之人,微臣入朝为官,也并非放不下功名利禄,皇上还请放心。”
赵祯仍是有些闷闷不乐,瞅他一眼,忽然起了玩心,脸一板,道:“不行,朕得给你换一个官职,你自己说吧,想当什么?兵部侍郎还是神威将军?要不干脆当朕的禁军统领吧……”
“皇上……”展昭倍感无奈,“您若真有此打算,展昭只能挂印辞官了!”
赵祯瞧着展昭无可奈何的神情,抱起酒坛子喝了两口酒,掩去了已经弯起的唇角。
“猫儿,照这么说,那莫吹嫣该是你的外甥女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认她?我说猫儿,你该不是想假公济私找机会偷偷放了她吧?”白玉堂斜着眼瞄了瞄展昭。
展昭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脸的平静:“因为刚刚我不认识她,而且,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莫生门虽为展家分支,但总堂不在展家,除非有年节或紧要的事,一般不会回来,其门下的弟子更是很多都从没有回过展家,所以,我不认识很正常。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要么窝在陷空岛不出来,要么一出来就闹得人尽皆知。”
“你——”白玉堂终于发现,这只猫一旦被惹得反唇相讥起来,那副伶牙俐齿,还真和自己不相上下。
“咳咳……”赵祯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这一猫一鼠还真……
展昭脸上一红,有些懊恼自己竟当着赵祯的面和白玉堂争了起来。
赵祯抱着酒坛子,偏着头想了想,对展昭道:“明天早朝之后,朕把案子交给包拯,你们尽管放手去查好了,朕倒是要看看是谁冒充影卫杀人,还栽赃到朕的头上来了!”他拧紧了眉头喝了一口酒,又道:“你打算怎么查?”
展昭看看眼前愈发不像皇帝的皇帝,道:“既然此案涉及到朝廷和江湖,那便不妨兵分两路,分别入手。由包大人从朝廷这边查起,微臣打算去莫生门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
赵祯点了点头,道:“朝廷这方面……要是遇到真么阻碍,你和包拯直接去找八皇叔,让他出面就好。江湖上的事,就不用朕多说了,以你‘南侠’的名头,要查什么都是易如反掌吧?”
“那倒未必!”白玉堂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插了一句,凉凉的道:“‘南侠’已成过往,如今只见‘御猫’!赵小龙,展昭自从变成你们皇家御猫之后,江湖上已经有不少人骂他贪图富贵卖身求荣了,他还真以为他有以前的南侠风光?”
赵祯也笑眯眯的瞧着白玉堂,不怕死的道:“怎么,听你这意思,是想跟着一起查这件案子?那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朕也……”
“停!”白玉堂截住赵祯的话,急急的道:“你可别再封我什么‘御鼠’的,我可没有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更没打算放着江湖上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来给人卖命!”
赵祯的计划被拆穿,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见展昭的那坛酒还完好无损的搁在一旁,抱过来拍开封泥,塞给展昭道:“朕今晚放你的假,不许推辞,今天朕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展昭抱着酒坛子在心里暗暗叹息,这下皇上的酒意可不只是两分了。
白玉堂也在一旁怂恿:“展小猫,你来晚了白爷爷还没有罚你的酒呢,还不赶紧喝?不然白爷爷可要强灌了!”
展昭忍不住苦笑,哪有不喝强灌的道理,他转念一想,和白玉堂哪有什么道理好言,还是老老实实的喝酒吧。
“白玉堂,你刚才说你号‘锦毛鼠’,猫鼠是天敌,你该不会是因为展昭的‘御猫’之号,才跑到京城来的吧?”赵祯倚在矮几边,甚感兴趣的问道。
白玉堂挑挑眉毛,不在意的道:“是啊,少爷我就是来京城找这只猫的晦气的!”
不想赵祯轻轻一笑,道:“朕看你俩不像对头啊,刚才展昭叫你的时候,你下来的挺快的啊!”
白玉堂脸上一红,暗暗咬了咬牙,嘴硬的道:“白爷那时候已经认出你来了,反正救一次也是救,救两次也是救,况且我白玉堂救过的人,岂能再让别人杀了,传出去锦毛鼠还不威风扫地?”
赵祯知他嘴硬,也不点破,只瞧着他笑。
白玉堂被他笑得没了耐心,咬牙切齿的道:“赵小龙,你给我等着!”
展昭之前两次听得白玉堂叫赵祯为“赵小龙”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不由奇道:“白兄,你叫皇上什么?”
“赵小龙啊!”
“……”展昭愕然,无语。
赵祯笑着解释道:“三年前朕遇着白玉堂的时候,用的名字是赵仕龙,他喜欢乱叫别人的名字,叫着叫着就叫成这样了。”
展昭不由好笑,白玉堂是有这个毛病,小的时候是成日叫自己“展小三”,如今,自己的御猫封号不就又让他延伸出多种叫法吗?
那边白玉堂却不理会他二人的闲聊,径自以手指轻扣着酒坛,打着拍子低声唱了起来:“书生也当佩吴钩,游齐燕,走楚魏。辗转南北,风尘染鬓,胡不归?铜琵铁琶,弹尽男儿泪……”
他嗓音清冽,此时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一丝低哑,却仍不掩锦毛鼠一贯的强势与狂狷,凤眸半眯之下,眸中精芒流转,动人心魂。
见展昭与赵祯齐齐的含笑瞧着他,他兴致更浓,索性一跃而起,抽出腰间折扇,以扇代剑,在御书房中间的空地上舞了起来。
“……湖海扁舟,塞漠烟飞,走马千里高歌仰天醉,回转身,折老梅。睡闻燕山胡鸟声声泣泪坠,笑把酒,饮尽风雨杯。梦中皆空,待回首,少年白头,青丝成灰。累!累!敢对皇天拔剑,换我逍遥归!”
他身如游龙,游走腾跃,身随意走,意随心转,一身白衣,翻飞不定,乍起骤扬,端的是翩若惊鸿,直舞出满场的霸气狂放,潇洒不羁。
“好!”赵祯从不曾见过这般惊心动魄的扇舞,不由大声赞了一句。
展昭见他如此豪兴,也不由心热,接着白玉堂的话音漫声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曹操一世霸主,这一首《短歌行》却是让他吟得悠然辽远。白玉堂嗓音清冽,他的却是清朗,圆润中透着一丝峭拔,听起来却觉得十分舒服,仿佛江上清风,山间明月,让人不由得便想要沉溺其中。
白玉堂闻声,扇势一转,方才狂风暴雨一般犀利的气势立时转为塞上飞烟般的旷远,白衣随风轻扬,身姿曼妙无方,清逸灵秀,风华俊雅。
赵祯不料白玉堂也能有这般风采,不由看的眼直,连喝彩都忘了。
白玉堂一舞即罢,收了势,足下一点,翻身飘了回来,坐在展昭身边,笑道:“猫儿,不想你我还有这般默契,来,干!”
说着,托起酒坛,咕嘟嘟灌了几口下去,赞道:“好酒!”
展昭也朗然一笑,抱起自己的酒坛,朝白玉堂虚敬一下,也仰头喝了几口,笑道:“二十年的桂花酿,自然是好酒!”
赵祯扬眉笑道:“厉害啊,这都能喝出来!”
白玉堂却不服气的道:“这算什么,白爷爷行走江湖的时候,什么好酒没尝过,这只能算是二流的,算不上最好!”
“哦?”赵祯被他说的甚感兴趣,凑近他一些,道:“快给朕讲讲你闯荡江湖的故事,展昭说什么都含含糊糊的,不精彩,你说你说!”
白玉堂不由一乐,有人愿意听他的故事,他自然乐得炫耀一番,当下便从自己初出江湖讲了起来。他口才极好,又不似展昭那般含蓄,自己的经历说起来自是活灵活现,赵祯听着便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展昭却在一边默默的想着要怎样来调查莫生门的灭门惨案,三十多口人命,其中还有展家的人,展昭不由握紧了拳,不管是江湖仇杀,还是别的阴谋诡计,他都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亡人。
等那边一直叽叽咕咕的两人终于听得过瘾说得痛快了,再回头看展昭,他竟已经靠着矮几睡着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身边的酒坛,里面的就还剩了很多,他不由暗暗摇头,这猫的酒量还真是差劲,这样就撑不住了。回目望着展昭宁静的睡颜,白玉堂却有些失神,因为喝了酒,展昭的两颊上由着淡淡的红晕,澄澈如水的眸子轻轻阖着,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上留下了淡淡的暗影,色泽浅淡的唇轻抿着,只两道剑眉微微蹙着,似乎有什么在睡梦中也不能释然的事情。
“唉——”耳边忽听得一声轻叹,白玉堂猛然转头,却见赵祯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正半睁着一双醉意迷蒙的眼瞧着展昭,有些含糊的道:“姿容绝世,风华宁定,他若是生为女子,我必要……娶他……”
听得赵祯此言,白玉堂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不悦,皱眉瞥了赵祯一眼,伸手推了推展昭,语气有些冲:“喂,展昭,醒醒,回去睡去,睡这里像什么样子?”
“嗯?”展昭被他推醒,睡眼朦胧的看了看他,似乎一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见展昭这般模样,却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还真是只睡猫儿。
伸手把还迷迷糊糊的展昭拽起来,白玉堂忍不住打趣道:“懒猫,睡成这个样子,还当什么护卫啊,真有刺客来了,你还跟周公下棋呢吧?”
展昭却揉揉眼睛,闷闷的道:“有你呢,怕什么!”
白玉堂没料到展昭会有这么个回答,不禁心里暗笑,原来这只猫喝醉了是这么一番模样,还真是有趣。
“时辰不早了,你这当皇帝的明天不要上早朝了吗?展昭的房间在哪儿?找人带我们过去!”白玉堂没什么耐心的朝赵祯说道,一手扶着还有些站立不稳的展昭。
赵祯没有发觉白玉堂不一样的语气,他酒意涌上,也有些倦了,便唤进小应子,让他找了个小太监带两人去展昭的房间。
被夜风一吹,本来已经清醒了不少的展昭又步履不稳起来,若不是白玉堂一路扶持,怕没到房间就已经不知撞了几回。
好不容易扶着展昭进了屋,白玉堂一把把展昭丢在床上,没好气的嘟哝:“死猫,没本事还喝什么喝?”他却不想想他逼着展昭喝酒的事了。
“唔……”展昭腰后肿胀未消,被白玉堂这么一丢,立足不稳的跌在床上,腰后立时一阵疼痛,不由得皱起了眉。
“怎么?撞到腰了?”白玉堂见状,又不由担忧,走到床边看着展昭。
展昭半撑起身子,看着站在床前的白玉堂模糊的影子,醉眼迷蒙的笑了笑,低声道:“还好,有劳白兄了!”说完,手臂上一松劲,任由身子跌回床褥间,慵懒的半闭了双眸。
白玉堂冷哼一声,转身自一旁的水盆边上取了手巾,浸湿之后直接盖在展昭脸上,没什么好口气的道:“脏猫,擦擦再睡!”
“唔……”展昭皱着眉扯下蓦然盖在脸上的手巾,擦了擦脸,舒服的舒了口气。不好意思把白玉堂当小厮来用,可展昭刚打算撑身起来,手里的手巾已经被白玉堂一把抢走了。
“白兄,”沉静了片刻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展昭温润的声音,“刚刚危急之时,展某将你叫下来,你可怪展某擅自行动,将你置于可能被治罪的境地?”
白玉堂转身看着展昭,忽然破颜一笑,问道:“猫儿,在你心里,白爷爷算你什么人?”
“朋友!”展昭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思索,也没有犹豫的掩饰。
白玉堂笑得更加张扬了:“那就是了,你白爷我一向相信朋友,我是信你才敢把命交给你的!”
展昭只觉心里一阵温暖,浅浅一笑,闭目欲睡。
见展昭昏昏欲睡,白玉堂皱起剑眉,推推展昭肩膀,道:“懒猫,先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