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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擅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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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擅入
寒音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展昭身前,伸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缓缓抚上展昭的脸,道:“傻孩子,你还是放不下他吗?”
展昭犹豫着,若是说出自己进京的最初原因,母亲恐怕决不允许自己插手这件事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是自己的愿望,想了想,展昭迎上寒音慈爱的目光,微微笑道:“母亲,您因此十余年长伴青灯,父亲想必也因此十余年郁郁寡欢,这事若不解决,总是孩儿心里一个结,您让我试试吧!”
寒音曼柔而笑,朱唇轻吐低喃:“痴儿……”她收回手,走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了,沉默了半晌,才道:“其实原因很简单,有一个也爱着百里绝焱的女人在他面前造谣嫁祸,他信了。”
展昭微微蹙眉,他虽然早就猜到这其中必然有误会,但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那个人……”展昭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陷害自己母亲的女人。
寒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叹息道:“她叫袁暮琴,是你伯母的妹妹。你的伯父百里落焱因宿疾而英年早逝,你伯母便也随他殉情而亡。百里绝焱便在兄嫂灵前发誓,会待百里惊然如亲子,待袁暮琴如亲妹。他却不知,袁暮琴早就心仪于他。我嫁入百里家之后,袁暮琴便对我心生恨意,几次三番欲要暗算于我,都被我的护卫暗中化解了。她姐妹二人都是自幼在百里家长大的,百里绝焱待她确如亲妹一般,有此一层缘由,我也未打算揭穿她。后来我怀了你,许是为了百里惊然吧,她知道若你出生,少侯爷的位子必然是你的,待百里绝焱率军出征,这才终于对我下了重手。她不知如何竟寻到了江湖上隐匿已久的‘鬼药’秋恨生,‘鬼药’一生制药,奇诡非常,鬼神莫测,难有人解。也怪我一时大意,竟中了袁暮琴所下之毒,那毒药于我无害,却令我腹中胎息生生押后了两月,如此一来,按日子算,便是百里绝焱出征之后,我才怀了你。”
展昭剑眉紧蹙,疑惑的问道:“母亲身边当有护卫若干,那袁暮琴怎会轻易得手?”
寒音微微苦笑:“昭儿,我当年也是极为自负的性子,只道袁暮琴忌惮我身份,绝不敢当真将我怎么样,却没想到她……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害了你。”
展昭望着寒音,缓缓笑着摇头。
寒音心里一拧,这孩子,自幼便乖巧懂事,如今,更是令人心疼。
“袁暮琴的时间安排的甚好,百里绝焱回京前三日,我去大相国寺进香,她趁机下毒,‘鬼药’的毒无色无味,我毫无所觉。百里绝焱回京之后,得知我有孕,便请御医来为我诊脉,当场诊出我仅不到两月的身孕。百里绝焱起初不信,几乎将御医院的御医都请来诊脉,结果依旧如此,偏偏一直为我看脉的那位高御医回乡探亲,之后再无所踪,我连一个证人都没有。”寒音平静的述说着当年的往事,语气渐渐的淡得幽眇,时隔多年,对于丈夫的不信任,她已经由起初的心痛和恨意转为了如今的平淡如水的失望与哀愁。“百里绝焱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看得出,他竟是对我起疑了,我一生最恨人疑我,他既不肯信我,我便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而他,便连一句询问也没有。我二人都是孤傲又决绝的人,袁暮琴便是摸准了我们的性子,才敢那般肆无忌惮。百里绝焱对我已没有了起初的信任,袁暮琴的话,他也终于开始信了,他虽然没有一句指责,但……却对我日渐冷淡。”
“母亲……”展昭的心在寒音清浅如风的话语中一点点的缩在了一起,咬了咬嘴唇,压下不断浮上来的酸涩,展昭起身蹲在寒音身前,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母亲,别说了,是孩儿让您难过了!”
寒音慈爱的笑着,抚摩着展昭的鬓角,道:“娘没有难过,这么多年了,这些事压在心里,也闷得难受,如今说出来,好歹舒服了些。况且,娘修行这么多年,虽不能大彻大悟,但当年的事,也看得通透了许多。昭儿,你别想太多。”
展昭含笑点头,轻咬着嘴唇微微沉吟。
“昭儿有话要说?”
展昭又抿了抿唇,才道:“母亲,如果有朝一日,父亲肯认错,母亲会原谅他吗?”从展易玄那里,他听说过百里绝焱曾几度欲见寒音,却被寒音避而不见之事,不由觉得若是寒音肯放下昔日旧事,自己一家团聚便多了几分希望。
许久,寒音方幽幽的叹了口气,语声低微如叹:“昭儿,你出生之后,虽有百里绝焱的疑心,娘却一直不曾离开百里家,你可知到最后娘为何会在深夜带你离开,以至遇到刺客,害你被劫走?”
展昭茫然摇头:“孩儿不知。”
“‘一笑寒’再如何经天纬地学如神人,最终还是一个女人而已,百里绝焱不信我,但只要我没有离开他,总有一日,真相会大白的。我毕竟还是爱着他的……只是,他不该迁怒于你。你也许已经不记得了,那天,你悄悄跑到他书房去看他,却不小心打翻了他书案上的茶碗,你虽然害怕,却还是去找他认错,可是他却狠心将你推入池中,害你险些溺死,几日高热不退……”
展昭低头苦笑,他如何不记得,便是因为那一次的落水,几乎成了自己一生的梦魇,自己到现在一直不敢学泅水,小时候还常惹得二哥笑话。
“母亲,您冤枉父亲了,他并非故意将我推入水中,是孩儿见他起身要走,扯住他的衣摆不放,他往回抽衣摆之时,披风扫到孩儿,孩儿没有站稳,才会落入水中。想是父亲一样不肯解释,才会让母亲误解至今,母亲便是因为孩儿,才一怒之下离开百里家的吗?”
寒音苦笑着摇头:“我们两人,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想必也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劫数吧……就是因为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待你病好,我与他大吵了一次,便带着你连夜离开了百里家。”
展昭抬眼望着寒音,微微笑道:“那若是孩儿劝得父亲认错,母亲能否原谅父亲?”
寒音的唇角缓缓的勾起一抹淡如青烟的笑意,她缓缓的摇头,令展昭的心微微一沉,却听她道:“昭儿,我不知道……”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风在展昭的脸上拂过,仿佛母亲温柔的抚触……
许久,展昭勉强一笑,道:“母亲身体可好?孩儿蒙母亲生身大恩,却不曾承欢膝下,实在惭愧!”
“昭儿,别说这些,你我母子二人今日得以相见,便是老天垂怜,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寒音浅笑若雾中青莲,隐约摇曳:“娘虽人在宫中,却也听过‘南侠’侠名,昭儿好生了得!”
展昭脸上微微一红,轻唤了一声“母亲”,却不知要说什么。
他的羞赧都被寒音瞧在眼里,这孩子……
“皇上封你什么官职?”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
“哦?”寒音有些诧异:“只是四品?皇上不怕易玄找他麻烦?”
“孩儿入朝乃是包拯包大人引荐,皇上并不知我身份!”
寒音轻笑:“怎么?不愿倚靠家世,昭儿倒是很有风骨!无双展家代代皆有无双之人,今番有了你,展家此代又可无双。时辰不早了,你既是皇上的护卫,还是早些回去,我想,皇上此刻说不定在等你。”
压下心头不断翻涌着的各色情绪,展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孩儿就先告退了,以后若有时间,再来看望母亲,母亲要多保重身体。”
“嗯,你也一样,跟着包拯少不得要吃些苦,你也要学着照顾自己。”
“孩儿知道了,孩儿告退!”
踏出寒音观,深深的吸入一口沁凉的空气,又长长的舒出来,展昭抬手按住心口一跳一跳的微微悸痛的地方,这老毛病似乎禁不住心境的百转千回乍起乍落了。暗暗运起内功心法平息体内略微混乱的内息,展昭缓缓的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悲喜交集的感觉如水一样,缓缓的漫了上来,这便是幸福吧,被自己的母亲惦念着……
风过,展昭方觉寒意袭来,不自禁的打了个颤,这才发觉自己竟已汗湿重衣,微微苦笑着摇头,自己真是越来越不经事了。
心情多少还是比较愉悦的,虽然,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还没有被父亲承认,但是,情况毕竟是有了好转,母亲并没有直接说不会原谅父亲,她还是爱着他的,这个认知让展昭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唇角,浅浅的幸福让他有些醺醺然起来。
蓦然,一道劲风直袭而来,展昭机敏的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挡开了对方的攻击,回身,目光对上对方的脸时,却不由的瞪大了一双猫儿眼——
“白玉堂?!”
下一瞬,展昭的嘴已经被白玉堂一个欺身冲上来严严实实的捂住了,“臭猫,喊什么喊?你想要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白爷爷进宫来了啊?你记恨白爷爷也不要用这种方法吧?……”
展昭使力拽开白玉堂的手,免得等这只白老鼠罗嗦完了,自己也被他憋死了。小心的左右看看,见周围并没有巡视的侍卫,忙一把扯了白玉堂,转到了路边的假山后面,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跑进宫里来了?被发现了就是犯驾之罪,你不要命了?”
白玉堂也不在意自己的衣袖被展昭攥在手里皱成一团,顺势靠在假山上,轻叱一声,道:“白爷爷是什么人,既然进了宫就有把握不被发现,除非这宫里还有比你功力深的高手,否则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至于为什么要进宫嘛,展小猫,白爷爷还有账要跟你算!”
展昭一头雾水,眼睛瞪得愈发圆了:“算帐?我有什么账要跟你算啊?”
“哼!”白玉堂一脸愤愤然的表情,抱剑气道:“你今晚要在宫里给小皇帝守夜为什么不告诉白爷爷一声,害白爷爷一个上午等你不着,晚上要占你的猫窝又扑了个空,你耍着白爷爷玩呢?”
展昭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我进不进宫关你什么事?凭什么要告诉你?再说我又没有让你等我,是你自己要等的,我根本连知道都不知道,你跟我算哪门子的账?白五爷财大气粗,京城产业没有十家也有八家,除了开封府,难不成就连一间住处都找不到吗?你非要赖着不走,却说我耍你,白兄,你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白玉堂虽也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却拉不下脸来,还是咬牙切齿的逼近展昭道:“好你个小气猫,白爷爷随便说两句话都能让你抓到这么多话,还说什么温润如玉,睚眦必报还差不多!”因凑得近了,借着月光瞧见展昭眉目之间殷殷带着喜色,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不由问道:“怎么?那小皇帝要升你的官?高兴成这样?来,让那个白爷爷好好瞧瞧!”说着,手便不由自主向展昭下颚探了过去。
假山之后本就空间狭小,白玉堂整个人又几乎欺到了展昭身上,展昭见他动作来势,面上一热,拍开白玉堂的手,怒道:“你干什么,少又动手动脚的!”他着实是怕了白玉堂那些轻佻的举动,心里虽清楚他不过是玩笑,偏偏自己就是脸皮薄的撑不下来。
白玉堂被他这一拍一怒也惹出了火气,心想白爷爷纵横江湖买过谁的账,找上京城来本是找麻烦的,若不是一见面你就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白爷爷早已闹得天翻地覆,还有你现在的安生日子?白爷爷都把名号之争搁置一边了,又是帮忙又是救人,你这臭猫反而摆起脸色来,给谁看啊?!
他却不知道展昭方才心境直如浪尖行船一般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此时本就心绪不稳,哪还有心思应付他!
展昭见白玉堂俊脸一沉,转身便要走,急忙伸手拉住了他。他刚刚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语气重了,白玉堂那阎王脾气肯定受不住,果然还真让他猜了个准。他虽知以白玉堂的功夫,能进的宫来就必然能出的去,但这事却是冒不得险的,万一白玉堂真的一个不慎被发现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好了白兄,是展某的不是,错怪了白兄的一番好意。”
白玉堂闷闷的瞧了展昭一眼,见他温润的面容上似淡似倦的笑意,心里的气便发不出来了,只随意的嘟哝了句“这还差不多”,也算找回了面子。
“白兄入宫,究竟所为何事?”见白玉堂不再生气,展昭又说起了正事。
“找你啊,我在你的猫窝里闲得无聊,听说你今晚在宫里当值,就进来瞧瞧,白爷爷还没有来过皇宫呢,还真是富丽堂皇!”说完,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展昭深感无奈的叹了口气,就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这人就能跑进宫里转一圈,还真当皇宫是他陷空岛的后花园啊?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普天之下,除了白玉堂,大概也真找不出第二个了。
“谁告诉你我在宫里?”看来以后要嘱咐一下府中的人,对自己的行踪不要随便透漏了。
“公孙狐……呃,先生……”白玉堂一时嘴快,险些就把那个自己在心里念叨多时的称呼给漏了出来。
展昭却没有注意白玉堂的失误,四处看了看,开始琢磨怎么样把白玉堂弄出去最为妥善。
“白兄,展某在宫里有一间临时休息用的房间,白兄不妨先过去休息,待明晨换班之时,再请白兄换上侍卫服与展某一同出宫。”
白兄一手随意的搭上展昭的肩膀,口气颇恶的道:“展小猫,你就是信不过白爷爷是不是?区区一个皇宫,一帮酒囊饭袋,用得着这般麻烦?”
展昭瞥了白玉堂因嚣张至极而愈发俊美的面孔,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叹道:“展某知道白兄轻功绝顶,只身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但未免千虑一失,还是按展某的法子保险一些。白兄一身功夫,还是用来行侠仗义的好,何必非要冒这个险?”
白玉堂听他软语相劝,心里虽不服气却也不好伸手去打那笑脸人,见展昭眉目间倦意淡染,也不忍再给他找麻烦,便只不耐的道:“好了好了,随你吧,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还真是只猫!”
展昭见总算是说服了他,松了口气,转身便打算往外走,不料才迈出两步,手腕却被人狠狠扣住,随即整个人被压回了假山之后的山壁之上,同时,白玉堂热乎乎的身体也靠了过来。
展昭又惊又怒,心想这老鼠又是那根筋不对了,正要发问,却见白玉堂一脸疑惑的盯着他,先问了出来:“我说,猫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晚上不对劲啊?”
展昭心里揣着寒音的事,这事他尚不愿外人知晓,被白玉堂这么一咋呼,只道他当真瞧出了什么,不免有些心虚的敛下了眼眸,口气有些不耐:“什么不对劲?我看你才不对劲,死耗子,放开我……”
本以为白玉堂听了这句,又要叫跳着不依,不想白玉堂真的听完之后,却是缓缓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温热的身子也从自己身前退开,一时间,胸前原本的压力转为了一种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