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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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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刺客
展昭于宫内侍卫巡夜的时辰路线都记在心内,此时带着白玉堂专拣人少偏僻的地方走,虽然也遇上了几拨实在避不开的侍卫,但白玉堂总是见机甚早避了开去,而展昭奉旨御前行走自是没有人敢拦他,一路倒也顺利。眼看着再穿过一条曲折长廊便能到达自己的房间,展昭不觉略略宽心。
“我说猫儿,你这么一路提心吊胆的,累不累啊?”白玉堂又自命风流的打开了他那招牌一般的折扇,冲着展昭粲然一笑。
展昭懒得理他,却在心里暗道:若不是你没事找事的跑进宫里,我何必费这许多力气?
白玉堂眉毛一挑,笑眯眯的凑到展昭身边,邪邪一笑,问道:“猫儿,又在心里骂白爷爷是不是?”
展昭实在是哭笑不得,连心里想想都能被他瞧出来,他哪是什么锦毛鼠,分明就是一只耗子精!
展昭正要开口说两句什么好堵了这耗子的嘴,不想却见前面灯光微晃,竟是又有侍卫巡视到这边来了,眼见这长廊里空空荡荡的没个藏身的地方,展昭当机立断,一把扯了白玉堂将他推入了长廊旁边修剪整齐的花木丛中。
他动作俐落干脆,见白玉堂已经隐藏好了身形,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只有意无意的放慢了脚步。
“展大人,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片刻,那队侍卫便迎面巡视了过来,见了展昭,纷纷见礼。
展昭抱拳还礼,淡然笑道:“奉旨去办了点事,正要回去复旨,这边路近一些!”
众侍卫也知他虽然为官时间不长,但极受赵祯和包拯重用,便不疑有他,又寒暄了两句,便继续巡视去了。
展昭又装装样子往前走了一截,见那队侍卫已经转过墙去,便忙快步折返回去,轻声唤道:“白兄,出来吧!”
不想白玉堂一把拨开树丛,人却不出来,反而对着展昭神秘兮兮的笑道:“喂,展小猫,过来,我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展昭神情一愕——
好玩的东西?这家伙不会是找到什么蚂蚁窝一类的东西,就来告诉自己说找到好玩的了吧?
他念头还没有转完,人已经被白玉堂拉入了树丛中,可是,树丛中的“东西”对他而言却一点都不好玩——
那是一个被人点了穴的小太监,身上的宦官服色已经被人扒了去,只余了里面中衣。
展昭眉头立时紧拧,抬头望向白玉堂,而白玉堂的目光也望着展昭,两人在彼此的眸中都瞧见了精光一闪,随即极有默契的振衣而起,直奔御书房。
事态紧急,展昭也不能猜测赵祯那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形,只是他们此时已离的御书房不远,若是到现在还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那么应该就还来得及。
“喂,那小皇帝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有人要闯宫取他性命?”白玉堂嘴里说着,脚下却一点劲力也不放松,心里暗想这猫的轻功还真不是吹的。
展昭回目瞪了白玉堂一眼,警告他不可这般无礼,“皇上为我大宋根本,无论西夏大辽,凡对大宋虎视眈眈者,哪个不想取皇上性命?只是宫中内侍甚多,着实不好防备。”
“哎,猫儿,你不是一贯机灵吗?怎么今天傻眼了?这般重要的线索都漏了?可要白爷爷给你提个醒?”
看这夜色之下,跟在自己身边起落飞舞的嚣张人影,那又是得意又是期盼着自己请教的表情,展昭不由有些好笑,担心赵祯有难的紧绷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那就请白兄提点一二!”
“那小太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味道不浓,只有淡淡的一点。你想想看,一个小太监,自然不会用什么胭脂水粉的,也不可能用香料来熏衣服,那么……”白玉堂说到一半,便笑吟吟的瞧着展昭,等着他接后面的话。
“那么他必然是帮别人熏衣服的,也就是说,他必然是后宫某一位娘娘宫里的人……”展昭说完,也含笑望向白玉堂。
白玉堂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他又道:“那香味碰巧我闻过,是西域来的曼萝香,这东西就算是贡品也不会有很多,所以猫儿,白爷爷帮你把范围缩小了不少啊,怎么谢我?”
其实那小太监身上的香气淡的几乎没有,若不是白玉堂在树丛里躲了那半天,也必然不会发觉。展昭只是在一旁看了一眼,自然不可能闻得到那香气。
展昭叹了口气,道:“曼萝香千金难求,贡品数量既然不多,那么,后宫之中,除了太后之外,首当其冲的自然便是庞妃娘娘了……不过,白兄,”他们此时已然飞掠到御书房前的步勉斋,展昭扫了御书房一眼,道:“咱们就算猜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白玉堂也向御书房瞧去,正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宫装女子带着一帮宫女内侍进了御书房。
“还等什么?走啊!”白玉堂说着,便提气朝御书房直掠过去。
不料半途却被展昭流星追月一般赶上:“此番若能退敌,展某当请白兄喝酒!”说完,一手扣在白玉堂腰间,借力施力,竟将他整个人扔上了御书房的屋顶。
白玉堂脚一沾瓦,便顺势转入了檐角阴影处,他一身白衣如此耀眼夺目,恐怕还没有抓到刺客就已经被人当成刺客了。他隐在暗处,探头看时,展昭也已经不知窜入殿中哪处隐蔽之处,不见踪影了,而原本在御书房前来回巡视的两队御林军正巧刚刚回转。时辰计算的的丝毫不差,这般细致稳妥毫发必现的心思,白玉堂自认着实是不如展昭的。他自然知道展昭不想他插手此事,所以让他在顶上找个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看热闹,不过,白玉堂若真这般听话,他就不是白玉堂了!况且,堂堂锦毛鼠要不要凑一个热闹,哪里用得着一只猫来管?这一点,那只猫想必也是知道的。
这边赵祯虽然很大方的放任展昭留下和寒音聊天,但是心里的好奇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的,寒音和展昭到底有什么好聊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这位姑姑清清冷冷的像是个玉人儿一样,虽然与自己很亲,但他知道,寒音对外人向来是不假辞色的。在宫中修行了这十几年,寒音性子愈发清冷,除了太后、赵祯自己,还有八贤王夫妇之外,寒音基本就没怎么见过外人,更不用说主动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交谈,这一点让赵祯甚感惊异。
他会不问原由的将展昭留下是出于对姑姑的尊重,但是不等于他对此事便漠不关心了,所以,回到御书房披了几份折子之后,他就坐不住了,心里一直在暗暗嘀咕:说这么长时间的话,这事更可疑了!
正在焦急等待中,却见小应子进来禀报说庞妃娘娘在外求见,赵祯心里一顿,这才想起来平时这个时候,庞妃都要送些点心过来,算是对自己这个天子辛劳国事的慰问,今天他心里有事,竟把这事忘在一边了。人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面也不见就把人家撵回去,况且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总比自己一个人枯等要好。
于是庞妃便带着四名宫女四个内侍浩浩荡荡的进了御书房。
“臣妾参见皇上!”庞妃纤纤下拜,柔软的身段,娇滴滴的声音,果然是如花似玉,难怪庞太师将宝全押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爱妃免礼!”赵祯笑吟吟的将庞妃扶起,道:“今晚爱妃又为朕做了什么好吃的?”
庞妃盈盈一笑,转身自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托盘,笑道:“臣妾为皇上煮了红枣桂圆羹,养气补血,于身子大有好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旁的矮几旁,将手中托盘放下,拿了碗亲自为赵祯盛了一碗,“皇上,趁热喝吧!”
赵祯接过,刚要就唇,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汤里有毒!”随即手上猛烈一震,手中的碗便拿捏不住,跌落在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碗倒是没有摔碎,但羹汤却洒的到处都是。
赵祯大惊之色,这羹汤中竟然有毒?!
而眼前美人儿的花容却也在一瞬间转为愤恨,寒光一闪,“庞妃”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赵祯胸口。
赵祯虽自幼也和宫里的护卫们学过一些功夫,但他从未与人动过手,毫无一点经验,对自己朝夕相处的爱妃又没有一丝的防备,眼看着匕首冲着自己而来,一时竟不知躲避。
便在此时,后发先至的两枚袖箭,一支打在匕首上,“当”的一声震得“庞妃”虎口剧痛,击落了匕首,另一支,挡住了“庞妃”欲要向赵祯扑去的身形,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似乎眨眼之间,在赵祯与“庞妃”之间,便多出了一道红影,如清风明月一般,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展昭挡在赵祯身前,低声问道:“皇上,您没伤到吧?”他的目光缓缓的从“庞妃”和她带来的宫女内侍脸上扫过,每个人在对上这道目光时,心里都是明显的一沉,他们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气,但是,这个挡在天子身前的红衣护卫,似乎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低头的气势,一种不显霸气不露犀利的气势,却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赵祯定了定神,他虽一时还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展昭回来了,他便放心了,无论什么情况,有这个少年护卫在,天就塌不下来。心神还有些慌乱的赵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对这个认识不过二月余的人有这般的笃定。
“朕没事!”赵祯看着“庞妃”,平静的开口:“你是何人?为何冒充庞妃来行刺朕?”
展昭见赵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理好自己的心神,心下也不由暗暗点头。
“狗皇帝,你杀我一家三十余口人,此仇不共戴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冒充庞妃的女子声音一变,竟又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光耀眼,转瞬五朵剑花缤纷炫目,而剑却是直刺展昭。
展昭见其余假冒宫女内侍之人都亮出了兵刃朝自己扑了过来,反手一掌,将赵祯推出战圈,自己也巨阙出鞘,行云流水般的几剑,已将众人牢牢的牵制在自己身边,不给刺客们一丝机会去接近赵祯。
那冒充庞妃的女子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展昭见她向那八人递了个眼色,八人便有条不紊的将自己密密围住,显然是某种阵法。
正在展昭挡开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从中寻找着破解之道时,忽然之间,眼前精光暴涨,直如怒潮逼岸,好大气磅礴的一招。
展昭心里一顿,没有选择避让,而是挽剑迎了上去。他用了三分内力,再多了,怕这女子禁不住,可是,两剑相交的一刹那,那光芒闪耀的软剑在巨阙之下裂为两截,而那女子的身子却借着展昭这三分力道,翩然出阵,直逼赵祯。
糟——
光芒一瞬散尽,眼前又是仿佛没有休止的配合默契的攻击,展昭随手挥剑挡开三人的攻势,想要抢过去,但是,却是脱身不得。
“白兄——”不得以的,展昭只好向不知躲在哪里的白玉堂求援,怪不得那女子心思灵动机巧敏捷,只能怪小应子偷偷溜出去都溜得那么慢,御林军应来护驾却半天不见人。
就在赵祯即将命赴黄泉之时,又一道白影直如从天而降一般,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夹着一声轻笑,掠至赵祯身边,带着他直直的退出了丈余远,将他一把丢在御座上,反手以折扇架住那女子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又一柄小剑,朝身陷重围的展昭笑道:“猫儿,没白爷爷不行吧?”
而终于被小应子揪进来的御林军们,一进殿看到的便是这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展昭闻言,不由微微一笑,他身在阵中,心却不乱,这阵他已揣摩出些门道,很快便可破解,不过看赵祯和御林军的神情……似乎有点乱……
“皇上,白衣人乃是展昭友人,同为护驾,请皇上宽心!”这句话多少顶些用吧,至少不要让白玉堂和御林军打起来就好。
白玉堂没有动用他的宝贝画影,他只用折扇左拨右挡着那女子一剑剑的进攻,因为他刚刚看到了展昭的一个眼神——
那是,手下留情!
“猫儿,这么一个小小的阵法就把你困住了?”白玉堂戏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御书房。
而被眼前成片成片的银光晃得头晕的展昭,也终于动了。
他自陷入阵中,便只守未攻,这阵法本没什么厉害,但这八人配合的极为默契,一剑刺出则后面随之而来,仿佛无边无际,没有止境一般。但展昭看出了一点端倪,此阵的漏洞,便在第一人与最后一人的衔接上,招式用老,新力未生,只此一瞬,巨阙“铮”的一声龙吟,随即“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八人的兵器同时跌落,人也委顿在地,由着御林军将他们捆绑起来。
而当展昭气定神闲的从八人中间走出时,白玉堂也早已站在被他点了穴的女子身边,轻摇折扇,自命风流了。
不过半盏茶工夫,惊变迭起,便又悄然归于无声。
展昭向还被御林军护在身后的赵祯行了个礼,唇角牵起一抹如春风般熏然的笑,道:“皇上,臣护驾不力,让皇上受惊了!请皇上恕罪!”
赵祯挥了挥手让挡在自己身前的人都退下,他脸上不带丝毫惊慌神色,倒是饶有兴趣的在九名刺客身上打转,展昭看他那意思,似乎是还想伸个懒腰什么的,不过幸好他忍住了。
“展护卫太谦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朕早已遭遇不测,你何罪之有啊!”
他看了眼身边的御林军副指挥使岑云山,道:“让你的人把那八个带下去,小心看管,不许让人发现,今夜朕遇刺的事……还有所有你看见的事,都不许跟太后说,不然的话,护驾不力、抗旨不尊,两罪并罚!”他说到最后,疾言厉色,面沉如水,倒真把岑云山吓住了,连连称是,冷汗涔涔。
待御林军押着八名刺客出了御书房,赵祯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向展昭道:“展昭,朕让你进宫当值,你怎么又弄个生人进来,若是被发现了,朕都保不了你!”
一句话说的展昭唯有苦笑的份,他弄个生人进来?要是可以的话,他倒是巴不得这个生人离他远远的,可是这个时候,总不能说白玉堂自己闯宫吧,犹豫了一下,他还在斟酌着怎么样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算了,反正白玉堂有救驾之功,自己也有,功过相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边白玉堂却已经不服气起来,他扇子一合,指着赵祯鼻子骂道:“好你个赵小龙,过河拆桥啊你,就算不说今晚白……”他忍了忍将“白爷爷”三字忍了回去,接着道:“就算不说今晚我救你一命,就说三年前你还欠我一命,当时说的好听,日后必当相报,你就这么报啊?”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都沉静下来,展昭惊异的瞧着白玉堂,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而赵祯却在一呆之后,反应过点什么来,他仔细的盯着气呼呼的白玉堂瞧,瞧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了句:“你是……你是白……白……”
“白什么白啊!我是白玉堂!”白玉堂没好气的瞥他一眼,“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