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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无波 ...

  •   十六 无波

      展昭对赵祯这个天子自是一丝防备都没有,竟然没有躲过他这一拉,待赵祯温热的手掌拉着自己的手走到桌旁了,他才想起来挣扎,却也不便挣扎的太过,只一边无措的将手往回缩着,一边着急的道:“皇上,您松手,这样有失规矩!”
      赵祯被他这一挣也挣得反应过来,却不似他那样紧张,很孩子气的笑了笑,松开展昭的手,指着他的脸道:“展昭,你脸红了,哈哈,你怎么这么怕羞啊?”
      展昭的脸更红了,尴尬的看着赵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赵祯好笑的摇了摇头,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笑道:“你呀!来,过来坐!”说着,自己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展昭吸了口气,缓解了一下脸上的热意,才拱手道:“皇上,这不合规矩,展昭只是护卫,不敢与皇上同桌而食……”
      他话还没有说完,赵祯已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由分说的拉着展昭走到椅子前,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道:“你还真是罗嗦,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朕也不用讲那么多规矩,”见展昭还要开口,赵祯已然抢先堵住了他的嘴:“这是圣旨,你敢不听?”
      展昭无法,只得顺从的坐下,道:“谢皇上!”
      赵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菜肴,笑道:“瞧瞧,合不合口味?”
      刚才一番忙乱,展昭并没有注意桌上,此时经赵祯一说,细看之下,满桌竟都是家乡菜肴,一时间,又是感动于赵祯的举动,又是牵念起家中父兄,心里不由得便微微的有些酸涩。
      赵祯见展昭神色,知他动了思乡之念,笑了笑,端起酒杯状似无意的道:“今日想起你家居常州,便想要尝尝常州菜肴,所以,展昭,你赶得还真是巧!快吃吧!”
      知道赵祯是看出来什么,才故意岔开话题的,展昭心中微暖,只觉这少年天子确有可爱之处,但和皇帝共用晚膳他还是觉得甚是拘谨,微微敛下眉目,浅笑道:“展昭不饿!”
      不想赵祯听他说完竟“扑”的笑了出来,随即往椅背上一靠,笑道:“展昭啊展昭,难怪刚才公孙策担心你自己把自己给饿着了,你还真是……”说到这里,赵祯忍不住别过脸去,笑得抑制不住。
      被赵祯这么一笑,展昭才刚刚降了温的脸庞瞬间又红了起来,心里有点懊恼的意思,怎么刚刚的话竟然都被皇上听到了?
      见展昭一副又羞又气的模样,忙忍住了笑,只在目中含了点点笑意:“展昭,朕不希望你在朕面前这么拘束,朕自幼生长帝王家,说实话,平日里连个能说笑两句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朋友了。那天在耀武楼见到你,朕就觉得你是个很精彩的人,朕封你护卫,要求你逢五逢十进宫,并非真的要你护卫朕,宫里护卫数不胜数,不少你一个,朕只想你别像那些人一样,一见朕不是正襟危坐就是战战兢兢,朕希望你能以朋友之义与朕相交,朕……很想和你做个朋友……”
      展昭望着赵祯虽然淡笑却浮着点淡淡苦涩的眼睛,忽然想起耀武楼试艺的那天,八贤王曾言赵祯难有交心之人的话,心里暗暗一叹,展昭暗自斟酌着字句道:“承蒙皇上错爱,展昭不敢矫情推脱,不过君臣毕竟有别,群臣面前,皇上还当谨守礼仪,独处之时,展昭却可陪皇上谈笑。”
      赵祯闻言,眼睛登时一亮,面上笑意便立时亮堂堂的显露出来,他生怕展昭反悔,忙伸出一只手来,道:“君子一言——”
      展昭微微一笑,也伸手与赵祯轻轻一击,道:“快马一鞭!”
      赵祯兴高采烈的端起酒杯道:“来,尝尝,二十年的桂花酿。”
      展昭却笑着摇头:“展昭护卫之责在身,不便饮酒,”他端起手边的茶杯,“以茶代酒,敬皇上!”
      赵祯已得了展昭的承诺,便不再得寸进尺的非逼着展昭饮酒,却是不断的夹菜给展昭,不过片刻,展昭的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惹得展昭努力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急急的道:“皇上就算担心展昭会饿死自己,也莫要一气撑死展昭啊!”
      赵祯却笑着道:“谁叫你细嚼慢咽的,比朕还斯文!”
      展昭本不是拘泥之人,见赵祯果然说说笑笑的不见丝毫帝王的架子,心下便也渐渐的少了起初的拘谨,谈笑自若起来。
      赵祯又缠着展昭讲了些江湖轶事,展昭在讲别人的故事时显然要比讲自己的事情要详细得多,被赵祯当作故事来听,自是再好不过。不知不觉间,时辰已然不早,赵祯便命人撤了残席,自与展昭散步般往御书房走,打算批几份奏折再休息。
      “皇上,”展昭跟着赵祯走着,见自己所走的路似乎已经不是方才走过的路了,展昭不禁好奇的问道:“这……不是刚才的路?”
      赵祯洒然一笑,道:“你还真是只机灵的猫,朕不想太早回去,绕了点路。”
      展昭是在有些哭笑不得,原来皇上还是和天下所有少年一般,有点机会就想要偷懒啊!
      蓦然,一阵轻微的琴音传了过来,虽然隔得较远,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声,但展昭还是觉得心头一震,随即心口咚咚的跳了起来。
      一股熟悉的感觉悄然的在心头徜徉……
      那是……
      可能吗……
      “皇上,这琴声……?”展昭悄然的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声音里微微的颤抖,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的发问。
      “琴声?”赵祯先是一愕,随即恍然道:“你的耳朵真厉害,朕还什么都没有听到呢!这个时候抚琴的应该是寒音姑姑了,说起来,朕也好久没有去看望姑姑了,不如你陪朕去吧!”他说到底就是不愿太早回御书房受罪,百般借口便都使了出来。
      展昭却在听到“寒音姑姑”四字时,心绪就已经一片狂乱了……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那个自从在林中自己被掳走之后便不曾见过却时常在梦中勾勒的容颜,终于要见到了吗?
      那个忍辱负重生下自己,却终于抗不过命运而与自己分离十余载的人啊!
      与自己有着血脉的联系……
      生身之母……
      “展昭!展昭……”赵祯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终于还是牵回了展昭的神思。
      “展昭,你想什么呢?”赵祯见展昭脸色像是一瞬苍白了几分,神情也是变幻不定,不由有些诧异。
      “呃,没什么,”展昭勉强一笑,道:“‘倾国展颜一笑寒’,寒音公主名震朝野,展昭今日有幸得见,自是难免心情激荡!不过……听公主的琴音,似乎内心有郁结难发之事?”
      赵祯脸上神情一滞,随即叹了口气,转入了路边一条小路,边走边道:“‘六出霜绝百里雪,倾国展颜一笑寒’,如今烟霜百里和无双展家仍然傲立,‘一笑寒’却早已在人们心里消逝了。”他抬眼看了展昭一眼,夜色之下,看不清楚展昭脸上的表情,但那一双星眸却依旧熠熠生辉。“寒音姑姑曾经是焱叔的夫人,两个人本来是很恩爱的,但是,不知为什么,焱叔认定了姑姑所生的孩子轻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夫妻因此两心分离。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姑姑带着轻然要回宫,没想到在半途遇到刺客,姑姑得保平安,但轻然却被刺客掳走。失魂落魄的姑姑入宫之后,没想到她竟找到母后,要求在宫内单僻一处,以带发修行。从那以后,姑姑就再也没有踏出居处一步,与焱叔也断绝了往来。她惊才绝艳,又素是决绝的性子,虽然心内凄苦,但作出决定就不会后悔。只可怜了轻然,不过总角年纪便失了母亲庇护,到现在下落不明,也不知还在不在这世上,唉……朕记得小时候见过他一次,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隐约记得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谁抱也不哭……”
      赵祯缓缓的说着,一字字的却像是叩击在展昭的心上,赵祯说的,他都知道,爹在他来京城之前,将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让他有所准备。他知道他的生父傲然不群,也知道他的母亲风华绝代,可是,他们……都是决绝到即使伤害到自己,也绝对不会回头的人。
      轻轻叹了口气,展昭觉得胸口有些气滞,掌心竟然渗出了湿滑的冷汗,快二十岁的人了,要见到自己的母亲,竟也紧张的冒汗,展昭啊展昭,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侧目看了赵祯一眼,展昭心里微微苦笑,如果,皇上知道他口中乖巧的孩子就是走在身边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
      赵祯这一次并没有注意展昭,他说完那些话以后,自己也不禁有些淡淡的伤感,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便这样在逐渐清晰起来的琴音里,缓缓的走到一条丈余宽的水渠边。
      水渠的对面,有一座极为简单的小亭子,亭子周围素纱漫扬,亭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背对着两人坐着,正自抚琴。
      望着亭内朦胧不明的身影,展昭只觉心头思绪百转千回,那幼时每夜睡前的淡淡莲香,那梦回之时脸颊的轻抚,那晨光掩映之下淡若青烟的一笑……不断冒出来的记忆的碎片,浮光掠影一样在眼前闪现,越来越快,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心头似乎又隐隐泛上了那尖锐的痛。
      当年的事情,展昭并不能亲见,但“半剪春风一笑寒”是如何才思广博经天纬地,如何的名动京师,他却是常常听说。曾经令京城才俊惊为天人的寒音公主,如今却一身淄衣,长伴青灯……
      展昭抬手按住心口,纵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纵使再三告诫自己要心静,但心头方寸之地还是被撕扯的鲜血淋漓,那是他的母亲,还是一个……悲哀的女人!
      “祯儿见过无波居士!”赵祯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向亭中的人恭敬的合什一礼。
      展昭先是一愕,随即明白,无波必然是寒音此时的法号。
      无波……心如止水,万顷无波……她是要以这个法号时刻警醒自己,要心静无波吗?
      “皇上不必多礼!”平和的声音徐徐的从亭内飘出,琴声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多日未曾前来探望,不知居士身体可好?”
      “劳皇上挂心,方外之人,身体便如皮囊,管它康健孱弱!”字字冰冷清脆,如珠落玉盘,生生震荡着人心。
      寒音微顿了一下,问道:“皇上带了别人来?”
      赵祯转头望着展昭,示意他自己报名。
      展昭的一颗心却在那蕴着淡淡哀伤的琴音上,一时间心绪如潮,不可自制,竟脱口幽幽吟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铮——”随着最后一个字幽幽出口,寒音指下的琴弦也猛然崩断了一根,望着卷曲成一团的琴弦,寒音怅然而叹:“没想到,知我琴音者,竟是一个本应不谙世事的少年……皇上,可否容我与这少年一叙?”
      赵祯闻言,不禁愕然,没想到向来不主动与人交谈的寒音,竟然要求与初次闻声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展昭交谈。不过,他虽然好奇,却还是微微躬身,应了声“是”,又向展昭道:“那你陪居士聊聊,朕先回御书房了!”
      赵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此间便只剩了展昭与水渠那边的寒音,望着寒音纤细的背影,展昭激荡的心绪却渐渐的沉静下来,心口的锐痛似乎也缓解了一些。
      眼前的人,他念了十余年。当年爹爹瞒着母亲将自己带回展家,一则是因为自己身中剧毒,为保自己平安;二则,却也是当时情形,自己实不适合留在宫中,于是,这一别就是十余年。他也曾怅然,却不会怨恨,他向来不记人之非,他只当,这是上天给他的另一种尽孝的方式。
      “你是展家哪房子侄?怎会入朝为官?”寒音的声音,似乎真如她的法号一般,平静无波。
      展昭心绪剧烈起伏,以至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他没想到会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自己的母亲,此时,他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寒音的声音他听到了,却完全没有考虑要如何回答,思维像是停顿了,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怔怔的……
      寒音等不到他的回答,微觉诧异,缓缓转身,便见水渠那边,身长玉立的红衣少年,静静的站在月色之下,任由淡淡月光洒了满身。寒音的目光落在那温润俊雅的面庞上,心口不由一窒,这面容……如此的熟悉……
      是他吗?十余年了,未曾相见,是他吗?
      那眉,那眼,那唇,都已不见了最后一眼时的粉雕玉琢,可那五官上笼着的淡淡的影子,那周身掩不去的清韵,都是如此的熟悉。
      寒音仿佛失了心神般,怔怔的望着月下温润俊美的红衣少年,恍恍惚惚……
      激烈的心绪终于重新回到展昭的身体里,展昭觉得自己从不曾如今日般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头咚咚的飞快的心跳。这十余年不断在梦中浮现的绝美玉容啊,像是上天眷顾般,这十余年竟是不见什么改变,“一笑寒”当年名东京城,如今纵是一身淄衣,却亦是风华无限。
      这便是自己的母亲,十余年间天各一方,每在梦中轻轻念着自己名字的轻柔声音……
      展昭也怔怔的望着水渠那边的纤细人影,心绪起伏如波涛翻滚,一刻不停……
      隔了十余年,终于相见了,上天,你可以终于不再捉弄红尘儿女……
      月色如水,无声的铺展,水渠边,凉亭内,红衣的少年,缁衣的女子,凝视着彼此,空气里,似乎出现了小小的漩涡,让两人沉溺的无法自拔……
      “你……”好半晌,寒音终于颤抖的说出这个字,却又再也说不下去了。
      展昭回神,紧紧的闭上眼,又睁开,敛去满心的复杂心境,按下了心底的涩然,飘身过了水渠,在寒音面前揽衣跪倒:“母亲,我是轻然!”
      寒音豁然起身,不想起得着急,绊在了石凳上,竟险些摔倒。
      展昭长身而起,稳稳的将寒音扶住,搀她在石凳上坐了,复又跪在寒音面前,轻声道:“母亲……”
      寒音此时便有千言万语,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展昭的话他丝毫不会怀疑,这张脸便足以证明一切,这孩子与自己长得太像了,只是少了女子的柔婉,多了份男儿的英气,那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样深远,只是没有当年自己的目空一切,没有现在自己的心如止水,他的眼,如夜空般深邃,如大海般辽远,这孩子,胜于自己!
      十余年前林子里生离之痛,十余年中的日夜不断的牵挂,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寒音俯下身子,紧紧的抱住了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孩子……”泣不成声。
      展昭任由寒音抱着,心绪如同潮水,起伏不定,他自幼很少和人有这样的亲近,但是,这是母亲的怀抱,让他感到温暖的母亲的怀抱……这一刻,他不再是江湖上叱诧风云的南侠,不再是庙堂上圣眷正隆的御猫,他只是一个母亲的孩子,而已。静静的偎在母亲的怀里,展昭放任自己如同这世上所有面对母亲的孩子,无声的体味这一份十余年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忽然之间,心底涌上浓浓的自责,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忝居展家三公子的身份,几乎从没想过来看看亲生母亲,虽说是爹不与自己明说,而当年的事自己也只模糊记了些片段,但更多的还是自己胆怯吧,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了父母的误会,所以,便有了这样荒唐的近似于“近乡情怯”之感,此时想来,却完全是杞人忧天了,可笑之至。
      深吸了一口气,鼻端盈入了母亲身上的淡淡的冷香,展昭让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尽量的放松一些,这是母亲,让他感到温暖的母亲。
      蓦然,寒音双手扶着展昭的肩膀,将展昭推离自己怀里,急急问道:“百里绝焱为何会伤你?他怎么能对你动用北冥?”
      展昭微惊,旋即淡淡笑道:“母亲如何得知孩子为北冥所伤?”
      展昭淡淡温文的笑意让寒音的火气消了不少,“北冥剑锋最是阴寒,为北冥所伤之人须得服用天阳丹方可化解寒意,你身上恰好有天阳丹的气味,两相对应,自然可知!”
      展昭仍是微微一笑,笑得恬淡宁静:“母亲真是厉害……”
      “你别岔开话题,百里绝焱把你怎么了?”寒音语气坚决,不容展昭隐瞒。
      展昭心底苦笑,母亲修行这么多年,怎么火气说来就来:“母亲,您别急,父亲他……不是他,是孩儿和惊然……少侯爷过招时,一时不慎,才为北冥所伤,父亲事后也给孩儿送来了天阳丹……”
      寒音冷哼一声,道:“百里绝焱的北冥向不离身,你和百里惊然若只是切磋,他怎会让百里惊然用北冥?况且那百里惊然的功力和你相差甚远,如何能伤得了你?轻然,你说实话!”
      展昭顿感无奈,见寒音一脸的坚持,知道是瞒不住了,只得道:“父亲回京之前曾为人所伤,我与惊然少侯爷过招之时,父亲伤势突然发作,我一时走神,才会受伤。只是皮肉伤,服了天阳丹,已经不要紧了,母亲不要担心!”
      寒音神色这才稍霁,将展昭拉起,道:“跟我进去,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母亲,不用了……”
      “什么不用,北冥的威力你不知道……”
      展昭苦笑,他如何不知道,北冥入体时森冷的剑芒,几乎激发了自己体内的寒毒。
      被寒音一路拉着进了寒音观,观中服侍寒音的宫女见一向冷冰冰的主子忽然拉着一个俊美少年进来,都吓了一跳,寒音只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这是少爷”,便拉着展昭往禅房去了。
      进了房,寒音硬是要展昭宽衣,查看了伤口,见果然无甚大碍,才算放心。
      展昭笑意清浅,问道:“方才母亲如何得知孩儿是展家之人?”两人重新落座,由宫女上了茶,展昭才问道。
      寒音幽幽一笑,端起茶碗,道:“你身负展家‘无双心法’,一呼一吸之间,自然有迹可循,不难得知。况且,以我的身份,要查你的下落,还是可以查到的,轻然,这么多年,娘明明知道你在哪里,却没有去看过你一次,你怪娘吗?”
      展昭心里一痛,面上惯有的浅笑再如何也笑不出来了,眉头微微一蹙,眸中便漾出了淡淡的愧意:“‘世上无不是之父母’,母亲诞下孩儿,为孩儿忍辱负重,当年由着爹将我带走,忍下母子分离的锥心之痛,也是为了孩儿好,孩儿如何能这般不知好歹。倒是孩儿,这些年居于展家,享受爹和两位兄长的疼爱,却不曾为母亲尽孝,孩儿愧对母亲牵挂!”
      看着展昭脸上的惭愧之色,寒音不由便觉心疼,拍拍展昭的手,道:“别这么说,轻然,娘不会怪你,娘宁愿你不记得当年的事。你说的爹是易玄?”
      “是,爹收我为义子,为我取名展昭,这些年来视如己出,两位兄长对孩儿也甚为疼爱,孩儿在展家过得很好!”
      “好!好!”寒音心生感触,“易玄想得周到,当年我虽下定决心要离开百里绝焱,但是就算回了宫,于你而言,也绝非幸事,易玄将你带走,实是你的造化。那百里家的姓,不提也罢,以后我便唤你‘昭儿’,‘轻然’二字,便由它去吧。只是易玄平白得了一个儿子,便宜了他!他身子还好吧?”
      “爹身子甚好,二哥常言爹……老当益壮……”展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用这个词更加合适一些,想起二哥的原话,展昭不禁莞尔,若真的用上,怕是再怎样的止水也难以持平无波了。
      寒音轻笑出来,这一笑展昭看的真切,所谓倾国倾城,当真不过如此,“一笑寒”名动天下,绝非无因。
      “母亲,孩儿隐约记得当年父亲是对母亲有误会,这其中原因究竟为何?”展昭端着温热的茶碗,小心的斟酌着字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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