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海风中走来》南左

9、第九章

　　吴玮说着话，再指了指自己的裤兜，里面有一叠厚厚东西的印记，对方摊了下手，表示他毫不介意，于是吴玮便起身拿了出来，那是一份小本子一样证件，他一开始没有想过带来，但也怕王然的母亲不相信自己，所以直到最终仍是带着了。反而是解决了如今这个情况，有点先知先觉的意思。
　　吴玮递了过去，就像之前的那张纸条一样，对方又一接，然后当着吴玮的面随意翻开，几乎是立马同一瞬间的，老警察已是眼睛瞪得通圆，他很是不敢相信地抬头把视线在吴玮和手中的证件里来回张望个不停，
　　“中？，”
　　吴玮摆手装作嘘声状，示意面前人别再往下说了，他很不愿意提起某些事，以至于当对面的声音才只说出第一个字时，便被吴玮给掐断了。不过，他自己的意思也是足够表达到了，老警察同样明白过来，但对方还不敢做决定，
　　“你先等一下。............，我出去一趟。”
　　那人带着证件开了门，一入拐角后就没了影子，仅有背后的吴玮呆着之前的动作看着。他那不动的眼珠里，只倒影有此刻的门板依旧在随风摆动的景象，最终停到眼中，又好像如同他自己的思想，同时也在一张一合地动个不停。
　　默默间，吴玮拿起了刚刚才放下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如今整个人，心都很焦，好不容易压下了一些热度，却再是一阵声音带出了又一人进来了，脚步声连着两个人踏在瓷砖上的响动，老警察回来的速度很快，而跟着他身后的是另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吴玮立马站起身来，只因为同过来的人也是一身的军服，对于那一身的橄榄绿，他还是会禁不住地反射性敬礼，哪怕对方只跟着自己同级。
　　吴玮这么地一做，更得到来人一样庄重的回礼，他们两似乎在完成一个仪式一般，个个都显得庄重无比。而此刻站在两人旁边的老警察，倒像成了一个局外人，他安静地看着，一动也不动。
　　等到那两人互相敬完礼后，对方再把吴玮的证件递了过去，吴玮很小心地接过，之后才塞进了皮夹子里，看着他这么谨慎的动作，当面的军官向着吴玮说道，
　　“这是你的骄傲。”
　　隐隐约约的，话里竟有一些火热，还有某一种，潜藏起来的嫉妒。吴玮听出来了，他回答说，
　　“错了，那是责任。”
　　突然间，自己搞懂了一些，把以前一直都抛弃和看不清的东西，如今随着这两句的对答，莫名弄懂了其中一部分的难题。
　　是啊，这也同样是吴玮的骄傲，哪怕他现在仍是如此煎熬着。
　　不过对于他给对方的答案，老军官并没有反驳，他伸出手朝着吴玮指了指道，
　　“坐下吧，我们坐下说。”
　　屋子一共就两把椅子，如果他们一坐，那么站在另一侧的警察，就只能一直站着了，瞧着那人比吴玮自己的父亲还要大一些，他便把椅子让了过去，一开始对方还不肯，但始终拗不过吴玮，最后索性那人把空间留给了吴玮与老军官，
　　“你们两聊吧，我出去溜达一下。”
　　人随着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里消失，把整个屋子都空了出来。
　　吴玮仍旧抱着那杯水，看着杯口自己的倒影接着不愿意首先开口，而对面的军官也一样有些打量着他，虽说刚才彼此间说过一两句的话，但他们还不互相熟悉，又因为两人身份等级是相平的，老军官也不能用话来逼吴玮，即使是他还是很好奇。

　　好一会儿，谁都不先说第一句，吴玮又瞧着仍旧是没有那种念头，对方为难之下，只好是自己先开口问了，
　　“你，怎么来这里找王然的父母了？”
　　看样子，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因为过来的急，也或许没有人告诉过他，吴玮闻言抬起头，他的动作带动着水杯一晃，晃出另一段听着很平稳的声音，
　　“我想带给他们一些东西。”
　　“很急么？”
　　老军官很难理解，现在这个时候能有比保家卫国更急切的事情，毕竟南海东海风波未平，又听说渤海北边的棒子也在跳得厉害，那三个海域一个接一个地闹腾起来，又正好是缺人的时候，但这个情况下，吴玮自己一个人过来，真的让很难理解，于是随后他再补了另外的半句，
　　“你们的领导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么？”
　　那便是不信任了，吴玮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
　　“那他们不会说些什么么？”
　　“没有。”
　　他回答着，口气里突然地自责起来，对方读出了那句话里吴玮莫名的低落，感觉到面前坐着的人儿肯定有一些故事在，
　　“我能问问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老军官特地放慢了语速，更是柔和着语调问过来，吴玮听着他的话，仿佛看到了2215号舰上的老政委，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连面貌也都大致相同，唯一有区别的，只是对面人的军衔，以及这儿没有海浪拍打在船身的颠簸感。
　　吴玮感觉有点亲切，他碰了碰了自己手心里的水杯，仍是还在犹豫，不过对方并不急，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直到良久后，吴玮突兀地开口道，
　　“您参加过战争么？”
　　那人回答了个“没有”，说出口的嘴巴里有些尴尬，后面又带着他自己的解释，
　　“我79年写过血书，要求去云南打小越南，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太小，上头就没有批准。”
　　“那您杀过人么？”

　　吴玮继续追问，然而老军官一听，脸色顿时一凌，他一下子明白了，但自己却找不到该怎么安慰吴玮。他也明白，杀人不像杀猪或杀狗，不可能有如此简单的过程，并且老军官自己也听过不少，在某些暗地下传言的一些隐秘事，人毕竟是情绪的生物，心理更是会随着外头压力的变化会同样做出反应，他一旦弄懂后，猛地开始同情起面前的吴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