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同人之文采江山》尧衣

16、 第十六章 罪魁祸首

　　马文才在问出这句话时，眼神忽而变得狠绝凌厉，不过是轻轻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站在刘锡词身边的陈子兴霎时就惨白了脸。
　　在从书斋赶来的路上，马文才早就听银心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一切的源头是由陈子兴向王大人告密而起，那事情的水落石出也应该从他这里结束。而陈子兴在看到马文才时变了的脸色，就足以说明一切。
　　见王大人仍在思索着自己刚刚的话语，马文才神情十分淡然，慢慢对王大人说道：“王大人，贼喊捉贼的道理您也懂得。您屋里的玫瑰香露消失了，除了您，还有谁是最先知道的，就该从他查起啊，您怎么能听信谗言，冤枉无辜，反而让那个始作俑者逃之夭夭呢？”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的陈子兴突然拔腿就跑，眼尖的荀巨伯立刻指着他喊道：“傅兄！快拦住他！他一定就是栽赃嫁祸给山伯的贼人！”
　　傅安身手敏捷，三两步就追上了陈子兴，反剪了他的双手将他摁住，又拖着他走回王大人面前。
　　王大人此时才明白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气得用指尖戳陈子兴的脑袋，愤愤道：“好啊！原来是你设计了这个局，敢欺侮朝廷命官，咱家要你好看！”
　　陈子兴知道自己这下子在劫难逃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面如死灰，将周围人对他的盘问都当耳旁风。
　　看他这模样，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什么了，马文才劝王大人先将陈子兴交给夫子看守起来，等他能配合回答了再仔细审问。
　　至此，这一出乱糟糟的“玫瑰香露案”才算是结束了，马文才舒了口气，刚想起自己从书斋带来的非福，一转头却发现他头也不回地奔着傅安去了。
　　“傅...公子！”
　　非福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傅安的怀里，还把傅安吓了一跳，他十分惊讶地握住非福的肩膀，瞪圆了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焉知——”
　　“非福！”非福哈哈笑了一声，很自觉地接上自己的名字，“公子，非福找你找得好辛苦！”
　　马文才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既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地抿了抿唇，却没有说一个字。
　　一旁有人走了过来，挨着他站定，祝英台因为刚刚的事情，两只眼睛还是通红的，声音里也带着哽咽：“文才，谢谢你。”
　　好友之间本来不用言谢，可今天要不是马文才，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瓶小小的玫瑰香露引发了这么大的波折，不仅差点毁了王兰姑娘的名节，更险些连累梁山伯，原本只是贪图一时的享受，却从没想过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原来就算只身来到尼山书院求学，自己也还是没有丝毫成长......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解释这瓶玫瑰香露，却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更不能为梁山伯洗清嫌疑。
　　祝英台越想越觉得自己无用，鼻子一酸，就真的掉下泪来，她在心里埋怨着自己的鲁莽，整个人就站在马文才身边抽抽噎噎的停不下来。
　　马文才倒也知道她为什么难过，心里不由得柔软了一片，于是伸出手，轻轻地在祝英台头上摸了摸，以示安慰。
　　他这样孤傲的人，从不懂得怎么哄人，或许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温柔了。
　　等祝英台的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梁山伯也走了过来，他先是和马文才道了谢，看到祝英台红红的眼眶，便了然了一切，他对祝英台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又掏出一块锦帕，递给她擦眼泪。
　　“英台，今天的事，除了多谢文才兄，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为我据理力争，我这种不善言辞的笨拙之人，恐怕就要任凭王大人处置了。”梁山伯有心逗祝英台开心，还作势对着祝英台一揖，学戏曲中的唱段来了一句，“小生多谢祝公子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面对朋友的梁山伯显得自然许多，他说这话时语气轻快，惹得祝英台破涕为笑：“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还要多谢你的帮忙和你的烧饼呢！”
　　“不过几个烧饼，也难为你喜欢。下次要是有时间，我做些小菜让你尝尝。”
　　“好啊！那我就先谢过山伯兄啦！”
　　祝英台笑着同梁山伯回礼，一脸俏皮神色，早不是刚刚那个委屈模样了。不得不说，梁山伯真的很擅长安抚别人的情绪，他的关怀往往恰到好处，既能让人觉得温暖，又不会显得突兀。
　　难怪梦里的祝英台会和他结拜，梁山伯这么会照顾人，确实很适合当祝英台的大哥。
　　马文才这么想着，有一刹那的恍神，曾几何时，他还将梁山伯和祝英台两人视作他人生中最大的威胁，甚至见到他们俩亲近就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又走上梦里的歧途，让梁祝流芳百年，而自己沦为历史的罪人。
　　而现在，他却能心平气和地与这两人成为朋友，抛去以往的偏见，梁山伯的确忠厚良善，是个值得相交的人，只是为人太过木讷，总让人觉得有些愚笨。
　　梁山伯还在和祝英台说话，马文才调转了视线，碰巧看到非福和傅安走了过来，他迎了上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傅兄，这位是？”
　　自从傅安和马文才的关系有所改善后，这两人见面终于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可以用平和的微笑代替一切。
　　“文才兄，这是我家里的贴身小厮，因为有要紧的家事要禀告，才赶来尼山书院的。”
　　傅安介绍完，非福十分恪守本分地向着马文才行了一礼，规规矩矩道：“非福见过马公子。”
　　“既然是傅兄的贴身小厮，就不用这么多虚礼了，我与傅兄是好友，你日后要是在尼山书院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马公子。”
　　两人你来我往都彬彬有礼，就好像书斋里发生的种种都是过眼云烟，早已经被人忘却，粉饰太平又是这样轻而易举。
　　“今日之事，多谢文才兄帮助了。”
　　然而傅安还不太习惯和马文才不分彼此，该有的客套一样没少，马文才倒也很配合，谦虚道：“大家既是同窗也是好友，理应互相帮助的。”
　　话毕，他又想起了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陈子兴，便皱着眉问傅安：“这个陈子兴，傅兄和他熟吗？”
　　傅安摇摇头：“他在书院里都深居简出的，至多也就是和刘锡词走动走动，我对他的了解还真的不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污蔑祝英台。”
　　“是啊，一个寒门学子，为什么要污蔑世家子弟呢，这可是冲撞律法的大罪。”马文才神情有些凝重，连带得傅安都变了脸色。
　　士族学子和庶族学子之间的矛盾，一向是傅安最为关注的问题，他出于自己的私心，总是贬低士族抬高寒门，可如今庶族的陈子兴却信口雌黄地嫁祸了梁山伯和祝英台，这让傅安在不解之余，更有深深的心寒。
　　“不过不管陈子兴是什么目的，都等明天再查吧，傅兄今天也累了，就带你的小厮先去休息吧。”
　　马文才看他有些出神的模样，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对着非福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他一走，非福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颇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问傅安道：“哥，这个马文才应该不是好人吧？我不喜欢他。”
　　傅安才回过神，听非福这话不由得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回答道：“是啊，马文才不是什么好人，我以前跟你一样不喜欢他。”
　　非福倒是很能抓重点：“以前？”
　　“是啊，虽然他不是好人，但他也没那么坏，”傅安摇摇头，“虽然他一直很招人讨厌，不过我现在不怎么讨厌他了。”
　　“怎么招人讨厌又不讨厌了......”非福没听明白，还在那里斤斤计较，就被傅安制止住了。
　　“别管这些了，你快点跟我说清楚，姑母为什么会来尼山？她走到哪里了？”

　　然而还没等到第二日提审陈子兴，尼山书院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因为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而名满天下的才女谢道韫要来尼山执教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祝英台兴奋地几乎睡不着觉，要知道，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女子要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博得天下人的赞誉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谢道韫虽然是谢家嫡女，却从不倚仗家族之势，她能以女子身份担世人一声“谢先生”，足以见她的才学深厚。
　　祝英台十分羡慕谢道韫的文采和为人，在心中默默地想，如果自己也能像谢先生那样就好了，虽然身为女子，却有不平之志，不仅不被别人看轻，还胜过世间大多男儿，那才活得有价值呢！
　　她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半夜，才终于带着憧憬入了梦，而身边的马文才却是悄无声息地睁开了双眼，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映得马文才一双黑眸更加深邃。
　　虽然近来不再梦到什么有预示意义的人和事，但曾经梦里有关尼山书院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记得梦里的自己狂妄自大，蔑视身份低贱的下人和女子，结果不仅招来了他人的谴责，还给自己增添许多麻烦。因此，即使如今的他骨子里仍然认为男尊女卑、人分九等，但他已经极力转变看法，一是尼山书院的所见所闻带给他的触动，二则是为不给未来的自己招惹不必要的祸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圣贤的话还是有必要牢记的。
　　第二日，满怀期待的祝英台和打定主意不会惹事的马文才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山下，像那日迎接王大人一般恭候着这位谢先生，不过谢先生就不像王大人那样吹毛求疵，不需要学子专门接待，还自己下了轿子。
　　谢先生一下轿，就引起了众学子的窃窃私语，原本王蓝田秦京生还对这位女先生冷嘲热讽，认为她一定是嫁不出去才不得已做起了学问，却没想到谢先生面容姣好，气质如兰，整个人端庄大方，没有一点架子，非常平和可亲。
　　众人都大喜之余，只有王大人在一旁翻着白眼，一副不将谢先生放在眼里的样子。这一幕被祝英台看见了，她不由得也在心中窃笑，谢先生一来，王大人就算不服气，也要看在谢家的面子让谢先生几分，这下王大人就不能在书院里借口处罚梁山伯和傅安他们了。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都簇拥着谢先生往书院走去，学子们兴奋地讨论着谢先生的风采，陈夫子则紧紧跟在谢先生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才貌双全的大才女。
　　然而刚走到半山腰，谢先生就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微笑着环视四周的学子们，轻声问道：“我听说尼山书院中有个名为傅安的学子，被众人称为‘君子之姿’，能否让我也见一见？”
　　祝英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傅安的名声传得这么广，连大名鼎鼎的谢先生都对他好奇了。然而站在她身边的马文才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也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
　　谢先生点名要见，原本走在人群最外围的傅安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挪步过来，他将头低了又低，想要借此掩盖自己脸上尴尬的神色，“学生傅安，见过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