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陈郡谢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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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将傅安仔细打量一番，笑道：“果然是气宇轩昂，有君子之风。”
傅安听到谢先生对自己这样的评价，却是冷汗涔涔，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先...先生谬赞了。”
这一句话说完，等了许久也没听到谢先生再问话，就在傅安以为谢先生终于放过自己，可以长舒一口气时，谢先生却冷不防开口，语气十分和善，却让傅安越发手足无措。
“我听说，你是金陵傅氏的子弟，却自幼在建康的姑母膝下长大？”
“...是。”
“碰巧，我在建康曾遇到过你那位姑母，她对你的近况关心得很，所以拜托我转交给你一封家信，你一会儿吃过午饭就来我的住处拿这家信吧。”
谢先生笑得十分温和，相比之下，傅安却显得越发局促不安，他张了张嘴，似是想推托，最终却还是无可奈何地应了下来。
“...是，劳烦谢先生了。”
见到这一幕，人群中的祝英台却偷偷拽了马文才的袖子，低声问他：“我怎么看傅安好像很怕谢先生的样子啊，明明谢先生人那么好，并不可怕啊。”
马文才也笑了笑，但他一开口，说的却是：“有吗？可能是谢先生的威严让傅安不得不敬重几分吧。”
马文才的回答让祝英台觉得十分敷衍，她撇撇嘴，心想谢先生哪里威严了，明明很和蔼可亲啊。这个马文才，有时候还真是不会看人。
然而不论周围的学子们作何感想，谢先生却是很快被山长带去后院安顿下来。邻近中午，刚刚还熙熙攘攘的人群都作鸟兽状，统统奔去了饭舍，只有傅安认命似的垂着头，无精打采地与人潮逆行，一步一步挪去了谢先生的住所。
看到傅安的模样，马文才心中的猜测也算得到落实，原本看傅安就不像普通商贾人家的嫡子，可马统却查不出任何有关傅安真实身份的情报。如果他那天的梦是一种预示，那就说明傅安真的比他马文才要高出几等，这样才能在梦里对他颐指气使。
在这小小的尼山书院里，想要凌驾于杭州马家之上，就只有...谢先生了。
马文才还在想着傅安的身份，不远处祝英台和梁山伯却在朝着自己挥手，十分热情地喊道：“文才兄！别出神了，快来吃饭吧！”
傅安不在，祝英台倒是很自然地和梁山伯他们搭伙了，梁山伯对他和祝英台都很有好感，只有荀巨伯像被傅安传染了，仍旧看他很不顺眼，因此就算要同桌吃饭，也始终没有用正眼看过马文才。
不过马文才也并不介意，要说交朋友，祝英台和梁山伯都是他的好友，要说利益关系，那他和傅安关系的缓和就能带来许多变化，还真不缺一个小小的荀巨伯。
马文才的心思转得很快，但他从不表露出来，因此他只是回了一个笑容，应道：“来了。”
在这一群人大快朵颐的同时，傅安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来到了后院谢先生的住处。
他心如死灰地抬起手，正想敲门，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门后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古灵精怪地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七哥！你终于来啦！”
傅安原本忐忑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顿时无话可说，只好伸出手，将扒在门框上的非福拉了下来，又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迈着步子走进房里。
非福看傅安这么紧张的样子，噗嗤笑了，安慰他说：“七哥你别怕，姑母不会责罚你的。”
“谁说我不会责罚他？”
正说着，谢先生从房里走了过来，端庄的面容上少有几分威严，傅安瞬间就站直了身子。
“身为谢家嫡七子，却忤逆家中长辈，还敢私自潜逃，顶替傅家三少爷来尼山书院读书，”谢先生盯着傅安，一字一句地控诉着他大胆的行径，“离家三个月也不曾捎回一封书信，谢冕，你知道你父亲母亲有多担心你吗？！”
被训斥的傅安，或者应该称呼他为谢冕，此时正深深低着头，似乎默认了谢先生所说的一切，没有为自己进行丝毫的辩解。
而谢先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继而开口道：“陈郡谢氏‘雅道相传’，以德为尊，故称‘德门’，你私自离家，对父母不孝，隐瞒身份，对族人不尊，如此不尊不孝，德又在何处？”
谢冕仍然没有答话，一旁的非福都急了，正想开口为七哥开脱，又被谢先生的眼神制止了。
“王谢家族的子弟，按照律例不是上家学，就是要去国子学，你这样千里迢迢来杭州尼山，舍弃了自己的身份，伪装成一个商贾子弟，究竟是尼山藏龙卧虎，还是你看不上我们谢家的身份？！”
谢先生的一字一句都咄咄逼人，似乎是想把谢冕的所有想法都逼问出来，而他也果然没有按捺住，谢冕猛地一抬头，和自己的姑母对视，眼中没了刚刚的惧怕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压抑的愤怒和不平。
“以德为尊，就一定要接受族中长辈为自己铺好的路吗？！以德为尊，就要和其他士族的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借着家中的势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再发展自己的势力，好给家族谋益吗？！以德为尊，就要对寒门弟子恶言相向，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吗？！”
谢冕的这一声怒吼，让谢先生都皱紧了眉头，她想起在来的路上听非福说过，她在建康时候，金陵的谢家旁支闹出了点事，族长为了息事宁人，处置了几个下人，碰巧谢冕又和下人房里的一个小孩子要好，百般求情无果，谢冕才趁夜里从乌衣巷逃了出来。
谢先生虽然也是心善的人，可自小在等级森严的世家长大，自然明白士庶不同命，就算谢家旁支的事情不是因下人而起，处置几个下人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谢冕年纪小，或许还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因此做出这种举动倒有情可原。
因而她点了点头，沉吟道：“族中长辈处事严苛，你心生不满也是有的，可你身为谢家弟子，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忤逆长辈呢？”
“姑母觉得十几条人命都是小事？”谢冕忍不住冷嘲，“孟宇虽然只是个下人，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品行比所谓的士族子弟不知要高出多少，这样一个胸怀大志的少年，就因为四叔伯家里丢了个玉屏而被牵连致死，这也是小事？”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谢先生也开始觉得头疼了：“谁告诉你孟宇被处死了？”
“难道......他还活着？！”
果然，谢冕一听到伙伴的消息，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谢先生正准备和他说清楚来龙去脉，碰巧山长让陈夫子来请谢先生，说是要商量明日教课的事宜，谢先生只好跟着去了，留下惊喜万分的谢冕和一脸无奈的非福。
“好小八，你快跟七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非福望着这一根筋的哥哥，叹了口气：“四叔伯说过了，玉屏是宫里头赏赐的圣物，动辄有什么闪失，一定要有个交代。玉屏丢失的那日是孟管家当值，可孟管家一直没有查出偷玉屏的贼人，那他们自然要担起这个责任咯。”
说着又没好气地瞪了谢冕一眼：“就是七哥你，不知道听谁胡说的，四叔伯怎么会处死孟家，咱们这样的世家大族，也不会随便拿十几条人命开玩笑啊。”
然而谢冕却没在意非福话语中的埋怨之意，整个人都沉浸在好友仍然在世的喜悦中。
“那太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回乌衣巷，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非福正坐着在斟茶，闻言转过头来，打趣道：“哟，七哥现在准备回去啦，我还以为你借着傅家的身份，在这尼山书院里乐不思蜀呢！”
谢冕这才想起来被自己顶替了的倒霉鬼，真正的傅安，不由得又问：“那傅安怎么样了？现在还在家里吗？”
“他啊，自从接到你的书信，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家呆坐着，他爹因为他没有来尼山求学，气得天天拿家法打他呢，”非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溜溜地转着，看起来就像在打什么鬼主意，“总之啊，傅安可惨了，天天捎信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好帮他摆脱苦海呢。”
“没想到把他连累成这样，那是该早些回去给他赔酒道歉。”
谢冕也笑着摇了摇头，顿时觉得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原来好友没有受伤，四叔伯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看来是自己鲁莽了，还连带着家里人担心。
他这么想着，心里的愧疚之情渐生，就多问了非福几个问题，了解了下父母的近况和家中的相关事宜，两人正絮絮地说着家长里短，门外头又来了人，是梁山伯。
梁山伯推开门，看到傅安正和一个小厮促膝而谈，不由得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傅兄，王大人正在后院审陈子兴，咱们也去看看吧。”
他这一提醒，谢冕才想起来陈子兴的“玫瑰香露案”，想到这两天忙着姑母来尼山的事情，都快忘记了这个人。
“好，去看看。”
两个人正要结伴同行，非福的小脑袋又从后面窜了出来：“两位公子，不介意带上个我吧？”
谢冕皱了皱眉：“你去做什么？你呆在这里等姑......等谢先生就是。”
“凑热闹也不可以吗？”
非福有些不死心，但谢冕坚持不带他，他只好恨恨地一咬牙，又回凳子上坐下。
梁山伯憨憨一笑，对好友道：“傅兄，没想到你家中的小厮性子也这么倔啊。”
“是啊，他倔起来，真是谁都拦不住。”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远，非福蹭一下站了起来，悄悄打开条门缝，仔细观察了四周一番，这才放心大胆地离开。
哼哼，你们不带我，我不会自己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陈郡谢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