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玫瑰香露 ...
-
梁山伯不仅会做烧饼，还把烧饼做得和苏大娘的一样好吃。祝英台饿了大半天，几个咸香烧饼下肚，十分心满意足，便夸了梁山伯几句，还打趣说想多备些烧饼当平日的干粮。
孟子虽云“君子远庖厨”，但梁山伯出身贫寒，自幼做惯了杂事，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当着这些士族子弟的面干厨役的杂活，难免有些羞惭，然而祝英台这一番衷心的夸赞抚慰了他敏感的心，一旁淡然而笑的马文才也让他觉得这个寒夜甚暖。
因为自己的出身和士族子弟相差太远，性格又十分木讷内向，从梁山伯来到尼山书院的第一天起，身边就只有荀巨伯一个好友，后来结识了傅安，梁山伯才觉得自己的书院生涯不再那么孤单。如今因为傅安的关系，他多多少少又和马文才、祝英台两人熟悉了起来，而这两个人，一个天真活泼，一个面冷心热，是书院众多士族子弟中的佼佼者，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也从来没有用鄙夷的眼神看自己......
“文才兄、英台兄，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们做！”
一股暖意自梁山伯心底升起，他望着自己面前一高一低两个身影，不由得有些湿了眼眶。
他有了傅安和荀巨伯两位好友，已经十分知足，可马文才和祝英台这样的人物，依然让他想去结交，这无关家世地位，只单纯地欣赏这两人的心性和行事之风。梁山伯带着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不仅自己要和他们交好，更要劝告傅兄不要再为难文才兄了，倘若他们几人都能友善相处，对整个尼山书院也一定有百益而无一害。
此时的马文才和祝英台还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带给了梁山伯多大的触动，他们看一出好戏看到夜深，已经疲累得很，和梁山伯道过别后就回了学舍休息。
第二日不用去学堂上课，祝英台就睡到了日上三竿，一起身才发现马文才早已经不在房里，正疑惑着，银心已经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服侍着祝英台穿衣梳洗。
祝英台蹙了蹙眉，问道：“银心，你知道文才兄去哪儿了吗？”
银心正开心地哼着家乡小调，听自家小姐这么一问，就眉开眼笑地回答道：“马公子一早就去书斋啦，说要下午再回来！”
书斋？文才兄这么用功啊......
祝英台还在思索着什么，银心却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说道：“小姐，难得马公子不在，要不我打些热水来，咱们好好沐浴一下，怎么样？”
这个提议简直说到祝英台心里去了，自己女扮男装入学本就有许多不便，平时各种小心翼翼掩藏身份都罢了，就连沐浴都要等夜深人静才能偷偷溜去无人的澡堂，这对从小娇生惯养的自己简直是一种折磨。如今天气这么冷，马文才又不在，要是能在屋里泡个热水澡，想想都觉得是一种享受啊。
说干就干，银心兴冲冲地搬来了浴桶，将热水倒了进去，又从柜子底层拿出从祝家庄带来的玫瑰香露，这是士族小姐们常用的物什，沐浴时滴上几滴，不仅能让肌肤更加白皙细腻，还能让玫瑰香气在身体四周经久环绕。这玫瑰香露的制作工艺相当繁杂，寻常人家都受用不起，在这小小的尼山书院里也就显得更加珍贵。
看着银心轻轻地洒了几滴香露进去，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玫瑰的芳香。祝英台褪去平时的学子衣衫，慢慢地滑入桶里，一头青丝散落在胸前，她不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难得的沐浴足足耗去了一个多时辰，祝英台才恋恋不舍地从浴桶中出来，又在银心的服侍下十分不情愿地换了新的束胸，还直嚷嚷着胸口疼。
银心也有些心疼，却又撇嘴道：“还不是小姐你不好好待在家里，非要来这尼山书院读书，要不然哪会受这样的苦。”
祝英台知道自己一抱怨银心就会拿这话来堵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不来书院读书，难道要待字闺中苦苦等着出嫁的那一天啊。”
银心继续撇嘴，还没开口说什么，门口却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主仆两个一对视，脸色都是一变。
马文才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
祝英台心中叫苦，胡乱把衣袍腰带一系，整个人就滚上床榻，拿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用眼神示意银心去开门。
银心壮这胆子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并非马文才，而是端着一簸箕烧饼的梁山伯。
“梁公子？！”
躺在榻上的祝英台听到银心这么一喊，也十分惊讶，但又觉得是梁山伯还好，要来的真是马文才，自己还不知道要怎么掩饰呢。
于是她压低了嗓子，喊道：“银心，还愣着做什么，快请山伯进来啊。”
梁山伯一进屋，就嗅到满屋的馨香，但他心思单纯，并没有在意，反而笑着问祝英台：“英台，你这屋子难道也是‘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吗？这么馨香馥郁。”
祝英台躺在榻上，将一头青丝都藏在被褥里，只露出双眼睛，有些尴尬地笑笑：“过奖、过奖。”
梁山伯这才注意到祝英台不同寻常的模样，他皱了皱眉，走到榻边，伸出手试了试祝英台额头的温度，皱眉道：“英台你哪里不舒服吗？可是我看你也没有发烧啊。”
“呵呵呵呵......”
“梁公子，”银心见自家小姐的尴尬模样，立刻走上去将梁山伯拖走，“我家公子刚刚受了风寒，需要静养，请你改日再来探望吧。”
“受了风寒？要不要紧？怎么不去医舍找王兰姑娘看看呢？”
他说着又要走过来，银心死死地拉住他，连忙劝道：“梁公子放心！我家公子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舍的！”
“真的不要紧？”梁山伯还有些不放心，可看银心的紧张模样，好像自己真的打扰到英台休息了，只好作罢，指了指桌上的簸箕，对祝英台说：“英台，这些是我刚刚做好的烧饼，你昨天不是说要当干粮吗，我都放在这里了，等文才兄回来你同他说一声，不够的话我再做。”
干粮？什么干粮？
祝英台想起昨晚自己玩笑似的话语，不由得失笑，也难为梁山伯这样一个书呆子，把她随口说的话当了真，说要干粮就真的照做不误。可笑过之后，心中却又有一股暖意，梁山伯待人这么真诚，竟然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女子本就感性，祝英台吸了吸鼻子，向梁山伯道谢：“山伯，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梁山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笑，摸了摸鼻子，“那我先告辞了，明天再来探望你，英台，保重身体。”
“好好.....”
祝英台觉得再待在被褥里就要把自己捂死过去，目送着梁山伯离开后，立刻伸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叹道：“太惊险了。”
“这个梁公子，虽然痴傻了些，但人还不错嘛。”
银心笑吟吟地从簸箕里拿出个烧饼咬了一口，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祝英台摇摇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随意地扎了个发髻，又整理了衣袍上的褶皱，走到银心面前，“山伯待人友善真诚，是书院里难得的君子。”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银心一点也不感兴趣，她正津津有味的嚼着烧饼，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水，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梁公子！我不是说了我家公子不舒服要休息吗！”
银心气鼓鼓地走过去开了门，果然就看到一脸歉意的梁山伯，张了张口正想继续说话，却又瞥见梁山伯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这回换祝英台惊讶了：“王......王大人？”
此时此刻，站在她房门外趾高气扬的这位，可不就是昨天还大闹后院的王大人嘛。而王大人身边，还跟着一向与她和马文才作对的刘锡词，以及刘锡词身边的两个跟班，李环和陈子兴。
祝英台疑惑地眨着眼，并不知道王大人一行人为什么会来敲自己的房门，梁山伯看出了祝英台的疑惑，便解释道：“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王大人，王大人说有事要来学舍，我说你不舒服要休息，可.......”
似乎是嫌梁山伯废话太多，陈子兴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祝英台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哪有不舒服的迹象？梁山伯，你莫不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英台他受了风寒，的确不舒服......”
梁山伯还要替祝英台辩解，就被王大人不耐烦地止住了，他轻蔑地瞧了祝英台一眼，慢悠悠道：“咱家丢了样东西，有学子说在你屋里看到过，咱家就来查一查，祝英台，你怕是没胆子拦咱家吧？”
祝英台生性骄傲，怎么会轻易接受王大人对自己的怀疑，她昂首挺胸，丝毫不退让地说道：“不知道王大人丢的是什么东西，还请王大人说个明白，如果真是学生拿的，学生听凭大人处置，可若不是学生拿的，还请王大人替学生处置了那个背后造谣生事的人。”
然而她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什么震慑作用，王大人毫不在意地走进房里，四处嗅了嗅，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咱家丢的——是一瓶玫瑰香露。”
玫瑰香露是什么，梁山伯等人还不明白，可祝英台和银心却是瞬间惨白了脸，虽然不知道王大人的玫瑰香露是怎么丢的，可她祝英台的屋子里却的的确确有一瓶一模一样的玫瑰香露，这要被查出来，要么就认定了是她偷的事实，要么就会揭穿她的真实身份。
无论是哪种结果，对祝英台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你这屋子里，分明全是玫瑰香露的味道，祝英台，你敢说你没有偷咱家的东西吗？”王大人警觉地眯了眼，胸有成竹地看着祝英台，就等着她招出一切。
而这时，银心却看到了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玫瑰香露，因为被梁山伯的烧饼挡住才没被王大人发现，她一边暗喜，一边慢慢地往桌边挪动，想要提前把那瓶玫瑰香露藏进袖子里，这样别人就找不到证据了。
然而就当银心快要挪到桌边时，她却因为没有看脚下而一脚踢到了桌脚，自己疼得呲牙咧嘴不说，还带得桌子摇晃了几下，簸箕后的玫瑰香露跟着抖了抖，就这么从桌上掉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王大人的脚边。
银心捂着受伤的脚，眼巴巴地看着王大人从地上捡起那瓶玫瑰香露，嗅了嗅，炫耀似的对着祝英台摇了摇那精致的小瓶子：“祝英台，这瓶玫瑰香露，你作何解释啊？”
完了，都怪自己笨手笨脚.....
银心哭丧着脸，在心中不断的给自家小姐道歉。
小姐，是银心连累了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玫瑰香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