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大事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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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来到后院时，王大人的厢房前已经挤满了人，学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傅安梁山伯等人围得严严实实。
马文才自带威慑众人的气场，刚一走近，人群就自觉地为他开辟出一条小道，祝英台就紧随着马文才的脚步，来到了人群最前面。
此时的王大人就站在房门前，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满脸羞愤地踩着一个板凳，怒目圆瞪地看着傅安，大嚷道：“好你个傅安，竟敢在咱家的浴桶里放......放那等肮脏之物！”
傅安状似无辜地耸了耸肩，慢悠悠说道：“王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您吩咐学生为您打水，学生照做了，不仅香露备好了，连玫瑰花瓣都洒好了，您可都是亲眼看着的。直到您更衣沐浴，学生才离开厢房，但也一直侯在门口，并未踏进房门一步，您所说的肮脏之物，又怎么会是学生放的呢？”
他这三言两语看似是在为自己开脱，可话中的香露、玫瑰花瓣统统都是女人才会用的物件，语气里又透着促狭之意，众学子听了都哈哈笑起来，嘲讽这朝廷命官矫揉造作，简直像女人变的。
这一笑更激怒了王大人，他踩着那矮板凳几乎就要跳起脚来，“你你你......傅安，你这简直是强词夺理！那些......那些若不是你放的，怎么会出现在本大人的浴桶中！”
王大人忽然注意到傅安身边一直低眉顺眼的梁山伯，双眼一眯，用尖细的声音问道：“难不成......是梁山伯放的？！”
梁山伯被王大人这么突兀地一点名，正想开口说话，又听傅安冷笑一声：“王大人抓不到学生的把柄，就去怀疑学生的好友，实在是不应该。”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后山，坦然道：“王大人所住的这间厢房与后山靠得这么近，夜里有些蛇虫也是正常的，这是学生打扫的不干净，学生认错便是，王大人为何要口说无凭，来污蔑学生陷害您呢？王大人是朝廷命官，学生不过是一介布衣，自然知道不能冲撞大人，今日这事，学生甘愿受罚，只请王大人还学生一个清白。”
傅安真是口才极佳，明明是他吩咐王蓝田挖来的虫子，却被他说成是后山蛇虫进了房屋，能如此堂堂正正地把黑的说成是白的，还把王大人唬的一愣一愣的，真是狡诈第一人。
祝英台站在马文才身边，已经在心里腹诽了傅安好几遍，只是有些地方还很疑惑，便压低了声音问马文才：“如果真按傅安所说，他是当着王大人的面倒的水，那虫子是怎么进浴桶的呢？”
马文才眼神在王大人和傅安两个人身上流转，没有看祝英台，只是笑了一下，低声解释给她听：“不能当着王大人的面放进水里，就混在装满了花瓣的篮子里倒进去，花瓣盖住虫子，王大人自然看不见，只有进了浴桶才能发现。”
这些细节被这么一解释，就好像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祝英台的面前，她想象了一下当自己踏进一个洒满花瓣的浴桶里，却觉得有滑腻的东西蹭着自己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连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这傅安，真是太狠了。
然而知道真相的人毕竟寥寥无几，大多数学子听了傅安的解释都觉得是王大人在为难傅安，加之近日大家都被王大人的各种手段折腾的不轻，一时间竟都为傅安抱不平，嚷嚷着要王大人还傅安一个清白。
吵吵嚷嚷间，平日就最喜欢捉弄人的荀巨伯伸长了脖子，高声对王大人道：“哎呀，王大人，您屋里刚出来一条蛇，小心啊！”
傅安只吩咐王蓝田挖了虫子，这蛇自然是荀巨伯诓王大人的，况且如今天气转寒，马上就是冬天了，蛇都躲在窝里准备冬眠，不会出现在尼山书院中。可他这语气又是恐惧又是担忧的，王大人立刻当真了，没时间想太多，就尖叫着在板凳上转了两圈，提着衣角生怕被蛇咬上一口，结果失去平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众学子见状又是哈哈笑了起来。
场面一时难以控制，嘈杂间，听到山长威严的高喝，学子们立即噤了声，乖乖地站好。这时候梁山伯才腾出手来去扶王大人起来，他刚刚一直担心傅安做得太过，会得罪王大人，可又碍于场面尴尬，不好打圆场，如今越闹越大，他只好祈求王大人不去计较傅安做的事情。
可没想到王大人站起身后，一看是梁山伯，便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恨恨地走到了闻讯赶来的山长身边。有了人撑腰，王大人底气十足，指着傅安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傅安也没想到会惊动山长，他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王大人，为学子们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连山长都出面了，这事就不止是他傅安的事了，而是关乎整个尼山书院的脸面。
毕竟中正官的考核不仅仅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也是对诸多书院的考察，书院常年领着户部的拨款，来书院的中正官就行使了监察的职责。
因此这事情一闹大，傅安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他虽然看王大人不顺眼，对德高望重的山长却十分尊敬，也不想给尼山书院添麻烦。
他抬眸看了一旁趾高气扬的王卓然，只好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低眉顺眼地向他道歉：“都是学生的疏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王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且原谅学生这一回，学生今后必定会尽心服侍大人。”
山长和陈夫子都在一旁打圆场，王卓然虽然占了上风，也不能不给山长面子，但他为人十分小气，又十分爱洁，今天本想好好沐浴一番，却被恶心的虫子败了兴致，对傅安的不满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的，因此他对着正鞠躬的傅安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腔。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傅安没有得到应允，不敢轻易起身，山长和陈夫子都一脸焦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众学子看着扭捏造作的王卓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祝英台看着山长他们都下不来台，也十分焦急，心下一动，拉了拉马文才的衣角，向他递去一个恳求的目光。
在她心里，马文才足智多谋，不仅是个值得相交的好友，更是个能够托付全部信任的人。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信任从何而来，可单从马文才以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任何棘手的情况都能被他轻易化解，因此眼下的局面对他来说也一定轻而易举吧。
马文才明白祝英台的意思，其实就算祝英台不求他，他也会出面的，除了和傅安一样对书院利益的考量，还有他本来就比其他人更多一层和王卓然的关系，自然该担当起这个责任。
思虑间马文才已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对着王卓然拱手一揖，有礼道：“王大人可否听学生说几句？”
王卓然一看是马文才，脸色缓和了不少，挥了挥手示意他开口。
“今日这事，傅安自然要负全责，如果不是他打扫的不彻底，后山的蛇虫也不会潜入王大人的房里。可这一时疏忽，却是人人都无法避免的，就连学生时常恪守家训，也免不了会犯些错误。家父常常教训学生‘错则错矣，善者改之’，因而傅安犯下的过错，只要他能弥补，就不会酿成大祸。王大人从来都宽宏大量，是我们这些小辈的榜样，一定不会与我们计较，您说是不是？”
马文才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就连傅安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何况他又搬出了自己的父亲，王卓然和马太守同朝为官，不会不给马文才面子，而马文才这些话听得十分受用，再僵持下去已经没有意思，就顺着马文才给自己铺的这个台阶下了。
“咳咳，你说的固然有理，但傅安也不得不罚，这样吧，这次品状排行榜，就评傅安为下下品，傅安，你有什么意见吗？”
傅安仍然没有抬起头，整个人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淡淡道：“学生谨遵王大人吩咐。”
王大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作罢，扬高了脑袋，就跟着山长和陈夫子去换厢房了。
这一折腾下来，已经快到入寝的时间了，学子们都纷纷回了学舍，祝英台的肚子却忽然发出“咕噜”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和马文才都还没有吃晚饭。
祝英台揉揉肚子，有些羞赧地抬头望着马文才，开口道：“文才兄，你饿吗？”
马文才挑了挑眉，不可置否：“你想吃饭？”
见祝英台点头如小鸡啄米，他有些无奈地一笑：“可惜这会儿饭堂已经没人了。”
这边祝英台正为自己的腹中空空而愁苦，那边梁山伯却闻声走了过来，对祝英台和马文才温和一笑：“文才兄、英台兄，你们若是饿了，我可以为你们做几个烧饼吃。”
祝英台十分惊喜：“你会做烧饼？”
梁山伯苦笑了一下，解释说：“我自幼清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做几个烧饼，不算什么。”
见祝英台有些迟疑的模样，他又立刻接着说：“文才兄今日为傅兄开脱，我做的烧饼，就当是替他报答你们了。”
他这么一说，马文才他们就更没有推托的必要了，或许也是习惯了梁山伯这一贯替傅安收拾烂摊子的行为。
可傅安这一次没有像曾经一样别扭地离开，而是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站在马文才面前，坦然道：“多谢。”
他傅安再有偏见，也不至于对马文才这三番五次的帮助都视而不见，他从前对马文才或许是苛刻了些，但马文才之前跟他说过不会借王大人的关系做事，如今更是因为他向王大人求情，他要是再不对马文才说个谢字，也未免太无情无义了。
或许马文才真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纨绔子弟，而是个要另眼相看的士族子弟。
然而他这一句包含了千言万语的谢，只被马文才轻飘飘地接下了，“傅兄不用客气，我帮你，也是和你出于同样的考量。”
对书院的整体利益、对山长的尊重以及避免场面无法控制的考量。
傅安好不容易真心说个谢，又被马文才这么不给面子的挡了回来，傅安心底对马文才的讨厌情绪又升了起来，可这种情绪太熟悉，又让傅安觉得有些欣慰。
这个马文才，还是和从前一样叫人讨厌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大事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