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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十九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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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做什么?”凤九刚刚到了与苏陌叶的约定地点,还没容缓口气的功夫,便听得耳边有一阵低沉的声音。她回过头,见正是扮成帝君模样的苏陌叶。
凤九一见他,自是高兴,远远的望了芦苇荡那边一眼,欣然道:“你这速度倒也挺快,我方从那边过来,你便到了,怎样,计划可都顺利?”
苏陌叶并未答话,只是一双眸子略微显得有些忧郁。他一身紫色外袍,袍底上暗暗的绣着些淡淡的花样,因着天色实在的暗,凤九并未看清楚是何样式,只是觉得往常自己竟从未观察过帝君的衣服样子,还是苏陌叶更细心些,连这细节都模仿的如此之像。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跟苏陌叶打了个手势,便径直先往前边走去,边走边对他说道:“咱们这次去的地方在一个洼地,路上有些距离,你切莫心急。”等了半响,见苏陌叶并未回话,还以为他没跟上,便急停了脚步,猛的转身,却未料转的急了些,直直的撞到了苏陌叶怀里。他的身体有些单薄,隔着柔软的锦衣,凤九仿佛能听到那一声声的心跳,一股幽幽的佛铃花香窜进她的体内,让她的心瞬间沉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很熟悉。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纤腰,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小心。”
凤九的脸瞬间红了,赶忙身子往后撤了撤,从怀抱中挣开。她尴尬的笑了笑,胡乱从怀中摸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面具,拿出一个往苏陌叶手中一塞,自顾自的戴起了另一个,边戴边说:“这里正在举行‘乞巧节’,规矩你大概也曾听说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怎么也会路过些节日的庆典,因而我准备了面具,也算是入乡随俗了,我想你大抵是不会介意的吧。”有了面具遮着,她感觉放松了许多。
苏陌叶也没多问,干脆利落的也把面具戴上了。凤九看着他戴面具的样子,觉得有几分好笑,心里想着若不是苏陌叶办了帝君的模样,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帝君戴面具的机会。这样一想,心里又开心了许多,脚步也加快了一些。
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了什么,半调侃似的叮嘱道:“哦,我听说这里民风彪悍,遇到喜欢的姑娘都是往肩上一抗便带回了家,若是我被人瞧上了,你可务必要出手拦一拦,必定要将我抢回来啊,”或许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一半自己就先笑开了,好不容易停了停,便又接着道:“你也是啊,幸亏你戴了面具,要不光你那张脸便足够让这里的姑娘哄抢了,”说完却又突然想起他如今顶着的是帝君的脸,马上又补充道:“如今你是帝君的模样,那便更要注意,否则若真是被哪个姑娘抢去了可就惹大事了,等到帝君回来知道你凭白为他添了个媳妇,估计是不会乐意的。”
身后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依旧没有任何的言语。凤九有些奇怪,苏陌叶虽然不如燕池悟和司命星君般多话,但也绝非如此安静之人,今天是怎么了,如此的一反常态。难不成是因他还顶了帝君的容貌,便要连这一身的气质也装了去?她顿觉恍然,忙冲着后面道:“我说陌少,你也忒实诚了些,让你扮帝君不过是用来哄嫦棣的,如今都已到了这里,还不变回来吗,没必要顶着帝君的样子了,话说,你这扮的还真是像呢……”。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苏陌叶没有丝毫的动作,料想他必是为人慎重,存了小心,也对,这里比翼鸟族众多,说不定就撞上了,自己如今这个状况,还是谨慎些的好,因而也便没再多说什么。
夜晚的路并不好走。虽是有些点点的月光,但依旧坎坷难行。这道路曲折迂回之际,渐入山林,凤九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月白石,勉强照亮了些道路。山中层峦叠嶂,覆盖着厚厚的野草,苍劲翠绿的松树,傲然挺立在杂草之中,一看便很有些年头,山风吹来,松涛声阵阵,此声拍打心扉,舒畅开怀。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这山里的——明溪湾。
知道这处地方,还要感谢在帝君那处当侍女跟班端茶倒水的几日。虽说帝君从未指导过她什么修行术法,但也允了她可自行去翻阅他的典籍,这翻阅之下,便让她看到了介绍梵音谷各地的史册,其中便有这明溪湾及一幅详细的地图,没料到,这一次还当真用上了,对凤九来说真有些因祸得福的味道。
越往里走,越显寂寥,偶尔还伴着几声豺狼虎豹的咆哮。凤九越发觉得带着苏陌叶实在是英明至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亮的歌声,不知是哪位少女看上了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亦或是哪位少年中意了婀娜多姿窈窕淑女。歌声婉转动听,凤九静下心神仔细听了听,虽不完整,却隐隐的听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一时之间,心潮翻滚,似有所悟。
行至了山腰处,凤九往旁的林子里偏了几里路,到了一处开阔地,停了脚步。入眼出,四周皆黑,入耳处,八方惧静。她将月白石收回自己的袖中,随意的坐在了一处柔软的杂草上,顺手招呼跟在后面的陌少一同坐坐。
陌少今夜沉寂,凤九心中略有几分明白。当日她曾婉拒他的提议,不愿来这乞巧节,便是因为此处没有有缘人;想必对陌少来说,也是一样。虽然苏陌叶一直称自己与阿兰若不过是师徒,但凤九看在眼里,却有几分明了。他对阿兰若,亦如阿兰若对沉晔,纵使缘浅,奈何情深。
凤九心中暗叹了口气,都说陌少风流,但这般风流的人物一旦陷入了情网,便再难回头,怪不得旁人说浪子都是情种。阿兰若已然身亡,但他却依然追到了这打造的虚幻梦境中,不过是为了为她讨的一个公道,为了圆自己一个心愿。这又是何苦呢?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她终归不愿看陌少这般消沉,思虑了一阵,轻轻的开口道:“你可知这羞颜花为何是这个名字?你若愿意,我与你说一说可好,这花只在午夜开放,而且必定是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人们都说这花开放太美,羞的月亮都不好意思躲了起来,因而便称之为羞颜花……”
身旁仍是寂静一片,若不是那轻微的呼吸声,凤九都差点以为把陌少丢在了山林间。她有些无奈的抓了抓头发,安慰人素来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安慰陌少这样世故圆滑,久经风霜的风流公子,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截了当些更好,因而转变了思路:“我知道你对她的情谊,你虽然从未说过,但你每每提到她的名字,眼睛里都会闪着亮光,在你心里,必定将她看的很重很重……”
“你将她埋进了你心底的最深处,关了门,上了锁,不允许别人进去,你也不打算走出来,我觉得,这未必是她所希望的。我虽不曾见过她,也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但从旁人的口中我还是略略感受到,她是个会带给自己,带给别人希望的女子,这样聪慧睿智的女子,会希望看到你这般为她消沉痛心吗?”她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语速也加快了不少。
“你大抵还不知道吧,”凤九缓了缓,也没容苏陌叶接话,便凭着自己的一股冲动继续说道:“我与凡间,遇到了我命中的有缘人。他怜我,惜我,疼我,护我,将一颗真心捧到了我面前,此番情谊,比你如何?可终归,我们缘浅,就连一世,都没能相守白头……”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渐渐低沉,眼眶中闪动着晶莹的泪珠。
“我是青丘帝姬,凡间一世后便回归仙体,本就无轮回转世之说;他是旁人一魂二魄临凡,一世之后便也不复存在。他虽然不在了,可我还在,还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死去的人已经不再,活着的人却不能忘记。他不能伴在我身边,却也必定是希望我能活的开心自在,若我终日以泪洗面,那反倒对不住他对我的一片心,只要他在我心里,那又何必让自己这般痛苦呢?”有些事,她终究是想明白了。
“你若真爱她,必定也是希望她幸福快乐的。假若是她活着你不在了,那你是希望她过的平安喜乐,还是痛苦自责?”
“沧海桑田,时光流逝,就连这四海八荒都会变成另一幅模样,世间万物渺小如斯,没什么可惦念的,也没什么是放不下的……”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她憋的有些喘不上气。苏陌叶静静的听着,不知是她的话太突然,还是她的话终归打动了他,他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沉重。
凤九待要再往下说,声音却陡然消失在渐起的光亮中,她的眼睛一时瞪大了不少。渐起的荧光显出周围的景致,一条溪弯绕过了四四方方的一块花地。丛聚的羞颜花并起开放,发出朦胧的白光,似染了层月色霜花。一方花地就像一方小小的天幕,被浮在半空的花朵铺开了一道星河。
原来,这便是羞颜花开,果真,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