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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十九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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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颜花开放时间极短。
凤九知道此花娇贵,因而早已准备好了盛放花露的白瓷瓶,从怀中摸出了两三个,快速的往花丛里奔。跑了两步,一回头见苏陌叶居然还在原地坐着,便皱起了眉头,冲着他嚷了起来:“陌少,我这可是给你帮忙呢,您好歹也动动手,这羞颜花不比其他,说败可就败了,若是不抓紧时间,可是一滴花露也接不到的。”说完,将手中的白瓷瓶一扬,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空,瓷瓶准确的落到了陌少的怀中。
苏陌叶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瓷瓶,慢吞吞的站起了身子。他没有丝毫的急迫,好似那个今晚巴巴专程来采摘花露的人不是他,而是凤九一般。他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悠悠的跟在凤九身后,手中的白瓷瓶随意的摆弄着,冷不丁的开口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心话?”
他这猛一开口,倒吓了凤九一跳。凤九回过头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终于舍得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变帝君把嗓子给变没了呢。”这羞颜花不但花开的时间短,而且花露还少的可怜,有时候三四朵花上方能凑出来一滴,很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在你心中,真这般重要?”语气中带着丝丝的不甘,苏陌叶往常的声音都是温润和玉,总能让人从心底感受到如沐春风,可今天不知为何,话语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冰冷而又消沉。
凤九专心致志的在花丛中奔波,听了苏陌叶的问话,她略略停了一下,似在思考该如何回答。“你所爱之人,在你心中,可否重要?”她尽力的避免提起阿兰若这个名字,因她知道,每提一次,便会让陌少的心中加剧一道伤痕,这就如同她不愿提起少阳一样。
苏陌叶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白瓷瓶飞快的转动着,他低下了头,似在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当他再次看向凤九的时候,一字一句的开口道:“她就是我的心,我的骨中骨,血中血……”。语气固执而又决绝。
凤九觉得心中一沉。她晓得陌少对阿兰若的心意,但为料到这心意居然已经这般深刻了,骨中骨,血中血啊,他是将她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中,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中,刚才自己的那番话,怕是要白说了。她转过了身子,避开了苏陌叶的视线,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样,是在为难自己,何苦呢?”
“我不觉得苦。”苏陌叶的语调很平缓,似乎在说着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真是死鸭子嘴硬,凤九很不以为然,但还是随声附和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都懂,好歹我也算是个过来人,蘸了爱情的苦,再苦也便不觉得了。只是这种苦,时间长了,最是折磨人心,一旦陷在其中,后果很是要命……”
苏陌叶默然打断她道:“……我觉得,你什么都不懂。”
这话呛得凤九半天没接上,她使劲平复了堵在胸口的一股气,蹙眉道:“现如今就咱们两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平时你一个人忍者就罢了,趁着机会还不若一吐为快,有些事情说出来反倒没那么痛苦了,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扭捏,真不像你平日里的作风,不过就让你扮一扮帝君,你怎地连他的脾气秉性都扮了,好的不学,学那古怪性格做什么!”
苏陌叶听了这话,身子微微抖了抖,手中的瓷瓶晃了三晃,摇了三摇,却还是没掉下去。
凤九一看他这般样子,料想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些。人都有脆弱的时候,即使如陌少这般也是需要旁人安慰同情的,她那话委实有些直接。“那个,要不你同我说说,在你心中,她是个怎样的人吧?”回忆有时候是平复心绪的做好办法,人一旦陷入回忆中,许多解不开的心结便能有所突破了,很多时候,忆着忆着也就看开了。
夜很静,羞颜花的花露滴在白瓷瓶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隐隐的传来了歌声,隐隐绰绰,很是渺茫,听不大真切。凤九原以为苏陌叶不大会同她讲这些,但未料他却真的开了口,声音极低却清楚的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是个极美的小姑娘,”一开口,他便直接定了调子,“性格 也好,架,打的也不错。”说这话的时候,他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边轻轻挂了些笑意,与刚才的语调截然不同。
长相好,性格好,架也打的好,可惜,就是死的太早了。凤九觉得若是她还活着,或许两个人还能交个朋友。这样的女子,到了她面前,她也会喜欢的。以陌少的眼光,他说长的好,那必然是真的好,这四海八荒除了自己姑姑外,还真没有哪个女子能让她看上眼的;性格好,陌少喜欢的该是清水浮云,洒脱自如的女子,断然不会像自己这种粗枝大叶,糊里糊涂的性子;架打的好嘛,这点凤九最是欣赏。唉,真是红颜薄命,老天不公啊,这般美好的女子居然已经香消玉殒了、魂飞魄散了,怪不得陌少这般痛心难舍呢。
“所以说这人就不能太完美,你看,像帝君这种适合挂在墙上的神仙,才能够活的很久很久。”凤九绞尽脑汁的想要拿话来安慰他,想来想去就琢磨出了这么一句。
苏陌叶瞟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些不满:“有我在,她必定也能活的很久很久。”
“是是是。”凤九随声附和着,人都已经不再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估摸着苏陌叶心底是不甘心的,原本以他的能力,护住阿兰若不是什么难事,谁料想他自己主动离开了两年,结果却成了这么个局面,他心中必定悔恨不甘的。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归是我的,”苏陌叶又补充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似在对着自己说,又似在对着凤九说:“……凭谁也夺不去。”
这难不成是与老天爷较上劲了?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没法往下说了。凤九心中黯然,没想到,陌少,竟是这般痴情的人啊。
羞颜花随风凋零,瞬间,漫天的光霞骤降,四周又重归黑暗。凤九低头瞅了瞅那连小半瓶都没有的花露,心中叫苦连连,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走吧。”苏陌叶转了身子,一头白色的发丝在黑暗中甚是夺目。白凤九的心不知为何突然咯噔了一下,一个念头猛然钻进了她的脑海,震的她浑身一颤。
她惶惶然,使劲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轻声叫了一句道:“……东华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