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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十九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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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梵音谷的夜晚很浓,虽明知道是劈开的天地,所有的日月星辰皆是术法所化,但凤九依然感觉这里的夜,沉寂而又压抑。月光倾泻在水面上,像滑落的丝一样。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水中的月亮成了破碎的玉片,漂浮在水面,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凤九躲在楼船附近的一处芦苇荡里,紧张的注视着前方。三天前她便得知,楼船会在此地停泊几日,为的是赶上这里的一个节日——乞巧节,这节日在梵音谷很是出名,算是当地的一个特色。在这节日里,少男少女们带上面具,遮住自己的面庞,全凭缘分去找寻自己的爱人,若是互相对了秉性,定了心意,方才把面具摘下来,这其中也有个不以貌取人的意思。本来上君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是橘诺却很想去看看,求了倾画夫人。倾画夫人一向对她有求必应,允了她的请求。因着乞巧节有个两三日,整个船队便临时停靠在了附近水域的岸边。既然船停了,上君索性大方了一回,允了船上所有青年的男女都可去参加这节日,这样一来,这地方顿时就红火了起来。
苏陌叶也曾跟凤九提过几次,让她下船去走走,别总是闷在船上,但都被她笑着推辞了。苏陌叶很是奇怪,觉得以她的性格怎会有热闹不去凑凑?她只是收敛了笑容,默然道:“这节日是寻有缘人的,我的有缘人却绝不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还要去呢?”那一刻,苏陌叶觉得自己好似从来没有认清楚过这个少女。
月亮被乌云遮住,半夜的芦苇荡,有些瑟瑟风响。凤九忍不住蜷了蜷身子,心中有些焦急。她等的人怎地还不出现,会不会出了纰漏?她沉下了心,又将自己的计划盘算了几遍,觉得无甚大错,方才又安下心继续等待。
那几日她因嫦棣的事情被帝君禁了足,在寝殿闲来无事时不断的思考怎么才能让嫦棣也能安分几天。她这总在自己眼前晃悠看的凤九心都是乱的。她现在总算有点明白四叔老是挂在嘴边那句话: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啊。青丘白家这一代,除了老二白奕是个刻板老实,谨守规矩的主,其余的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只是白家人的命好天分高,一个个都修成了上神阶品,这样一来即使闯了祸自己也都能收拾,不必劳烦白止为他们擦屁股。当然,凡事都有意外,这第一个意外便是白浅,第二个意外就是凤九。这一对姑侄俩闯的祸比白家余下的加一块都多。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白浅闯了祸,报个折颜的名号便能顺利的躲过去;而凤九闯了祸,报个折颜的名号顶多是能少挨两下,是在床上躺一周还是躺两周的区别。在对于闯祸的理解上,凤九要比白浅深刻的多。
夜,似乎更沉了。黑漆漆的天空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 ,星光黯淡。凤九蹲的有些脚麻,勉强的挪动了一下步子,稍稍轻拍了几下酸麻的脚踝,眼皮微微有些打架,她赶忙摇了摇脑袋,尽量的保持着清醒。
她虽然不喜欢嫦棣,但也并未想着要她的命,本意不过是想着吓她一吓,让她安分守己别没事来想搜罗自己的麻烦。她特意让茶茶悄悄的前去打听,看看嫦棣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喜好或者是害怕的东西。茶茶很是尽心,没一日便搜集了大量的消息。凤九分类整理了一下,这嫦棣别的倒也寻常,唯一的特点便是怕蛇。看到这里,凤九忍不住抿嘴一笑,这姐妹俩倒是很有意思,一个把蛇当宠物,一个却怕的不得了,这或许也是嫦棣反感阿兰若的一个原因吧?凤九的脑子里渐渐形成了个想法,只是这想法是需要有人配合的,而这个人便是苏陌叶。
“咔嚓,”一阵轻微的响动,凤九立马集中了注意力,举目观瞧。远远的似乎看到个人影在向自己这边走来,走到了离她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左右四处观瞧。凤九一看来人,深深的出了口气,看来计划没有问题,现在便只等嫦棣到来了,一切很是顺利。
嫦棣怕蛇,而阿兰若刚好养了一条青色巨蟒,取了个名字便叫小青。凤九的计划便是要落在这个小青身上。她思索的方案是:先模仿东华帝君的笔迹给嫦棣送去个名帖,随便找个理由让她出来,以凤九上次观察嫦棣看帝君时的神态,得出的结论,只要是帝君写的帖子,嫦棣必然会乖乖前往。然后她便在她必经的道路上留下个陷阱,让嫦棣掉入到了水中。这时再请苏陌叶出面,假扮帝君,将她引到早已备好的小舟上,让她换上自己的衣裙,再将她带到小青所在的船上。这小青平时见她全凭气味,嫦棣穿了自己的衣服,小青见了她必得撒欢愉悦,到时候会发生怎样的场景凤九想象都觉得过瘾。只是这不论是扮帝君,还是将嫦棣带到陷阱处,都需要苏陌叶的配合。因而凤九一早便把自己的计划跟苏陌叶和盘托出,并直言需要他的帮助。
苏陌叶起初是各种不愿意,他觉得这事听着就不怎么靠谱。关键是还的扮东华帝君,这东华帝君哪是那么好扮的?若是将来被帝君发现可如何是好,无论凤九怎么央求,他就是不愿意,没奈何,凤九只得对他说,这地方有一种花叫做羞颜花,是当地的特产,旁的地方是绝没有的。这花长的如何先不论,关键是它有个神奇的作用,这个花瓣上结出的露珠滴几滴到酒中,那坛子酒便会格外的香滑顺口,只是这花只在晚上开放,每次只开一个时辰,他若是肯答应帮她的忙,那她便带他亲自去看看这片还未被人发觉的花海。这几句话,说的苏陌叶动心了。
一阵轻碎的步子悄然走了过来,凤九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来的正是嫦棣。看来她果然与自己预料的一样,一见帝君的留帖便巴巴的赶来了。凤九看着她一步步的朝着设定好的陷阱走去,心中没来由的高兴起来。
就在距离陷阱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嫦棣突然停住了。凤九有些奇怪,她瞅着远方,似乎她在跟扮成帝君的苏陌叶说着什么,那人影紫衣白发,依旧如昔。凤九看着那紫衣白发的背影,不禁心里暗挑大指,不错,不愧是陌少,这扮起帝君来也是有模有样的,若不是自己提前知道,她必然也会以为是帝君的大驾光临了呢。想必嫦棣无论如何也是看不出来的了。
“还有三步,两步,一步,成了……”不远处传来一声“扑通”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很是突兀。凤九捂着嘴巴笑的欢快,这嫦棣的水性她是知道的,不是一只旱鸭子,就是两只旱鸭子。想来她如今必定在水里手刨脚蹬,接下来便是苏陌叶的戏份了,以他风流公子的声明,忽悠一个嫦棣想来问题不大。既然大局已定,自己也没必要在待在这一片高可过人的芦苇荡与这杂草作伴了,轻轻转了个方向,朝着芦苇深处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