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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十九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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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叶安静的坐在上君单独为他设立的静室中的一方茶几后面。依旧是一袭乳白色长袍,袖口边绣着一朵半开并蒂芙蓉花,能将这同一种颜色穿的雅而不俗,整个四海八荒他怕是独一份了。他低垂着眼睑,淡然的目光注视着桌面;欣长纤细的身躯靠在一方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指尖轻点,将一壶刚煮沸的热水缓缓倒入面前的琉璃瓷杯中,杯中顿时腾出一股的热气。他似是很满意,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白玉扇面,一下一下无意识的敲击着椅被,发出“嘟嘟”的沉闷声响。
“你叫我来,便是为了看你沏茶的吗?”凤九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自顾自的摆弄着那些雅致不俗的茶具,她已经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却连一句话都还没同她说过。
苏陌叶仿佛现在才看到她,看她一脸不满的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顺手打开了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这茶可不一般,你切莫小瞧了它,这是我新弄来的菩提枫香露,点在茶叶里味道清淡雅致,绝非凡品。今因着你要来,我才特意的将它拿出来与你共品,虽工序繁琐了些,但你若尝一口必会觉得再等些时候也是值得的了。”
凤九不用看光是靠闻的也知道这是极品,也是,他的东西哪会有次品。这西海的二皇子阶品不高但生活奢靡,尤其是在吃喝一道更有自己独立的见解。真不知道他这些个东西都是怎样弄来的。只是如今她却没心思与他考究什么茶叶、露水,好不容易见他一次,总不至于就真的畅谈风月,饮酒弄画吧?
“那你要我说什么,难不成跟你总结一下你这被禁足的心得?”苏陌叶轻轻的端起杯子,低头闻了闻,却又把杯子放下了,味道还是清淡了些,时间不够,入不得口啊。
一听这话,凤九不屑的哼了一声,随手拾起桌上放的红树果使劲啃了一口,仿佛把一肚子的火都发泄到了果子上,“哼,又不是我的错,谁知道那上君把心都偏到地底下去了,明着暗着护定了嫦棣,若不是我存了小心提前发现,那我还不定怎么倒霉呢。”因那日在帝君楼船的侧室发生了冲突,她与嫦棣的关系便一落到底,其实本来也不怎么好,如今不过是更糟糕罢了。原先还能做到互不理睬,现在却是要针锋相对了,只是与比翼鸟一族而言,凤九是没有任何优势的。而事实也利索的证明了这一点。
苏陌叶看着她啃红树果的表情,料定那果子必然难吃,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枚青果仁抛给她,示意她尝尝看,见她吃的甚为满意,索性便将桌上的一盘都端到了她面前。然后顺势在她一侧坐下,用极其温和的声音开口道:“凤九小殿下,你要时刻记得这里不是青丘,是梵音谷,你也要记得,您现在不是白凤九,而是阿兰若。”
“我知道,”凤九一手抓起一把果仁,一股脑的往嘴巴里塞,塞的嘴巴鼓鼓囊囊,说话都是含糊不清的:“也亏的现在是阿兰若的身子,若是在了青丘闯祸,是必得要被我爹爹打的半死的。不过,若下次她再招惹我,我还会好好教训她的。”也不知是谁给嫦棣出的主意,趁着众人都在的时候,想要使个手段推她入河,可惜她低估了凤九的能力,若是论打架斗殴,凤九的经验可是长了她好几倍,毕竟两人年岁还差得远,凤九也没客气,抬一腿,一脚就把嫦棣踢到了河里,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上君大怒,便要将凤九关进笼子里,却被帝君闻声赶来,看着凤九跪在地上,当时便皱起了眉头淡淡的道:“别人都站着,因何你要跪着?”然后冲着上君不咸不淡的随口说了一句:“不过是小辈之间的游戏,上君何必当真,”眼眉一转,扫了一眼落汤鸡一般瑟瑟发抖的嫦棣,眉宇间带了丝丝的寒意。
上君心中甚是不满,觉得帝君这话有些偏颇,方想要争一争,却没料到帝君率先开了口:“要想让一个人下水,法子多的很,你却用了最笨的一种,料想是平时不用功的缘故,这几日你便老实待在寝殿里,好好反思吧。”这便是变相禁了足,帝君说完也没再看上君一眼,带着凤九头也不回的便走了。上君嘴巴张了三次,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毕竟禁足也算是惩罚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只得给嫦棣多了些补偿,以示安慰。
“呲”一声轻响,那琉璃瓷杯中泛起一道道白雾,杯子的边缘出现了暗红色的丝线,一层层缠绕起来,宛若一片菩提花海。“成了,”苏陌叶拍掌轻笑,他站起了身,几步来到瓷杯前,用手轻轻的捏起杯底,放在眼前细细打量。良久,才将杯子轻轻放入唇边,微微抿了一口,茶水如兰在舌,沁人心脾,芬芳甘冽,清香怡人,不错,时辰刚刚好。
转头看着凤九正一脸垂涎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杯子,眼眉轻轻一挑,带了些许的好笑,顺手便又倒了一杯,递到凤九面前:“你若想喝,还要再等一等。帝君让你在寝殿反思,你可反思出什么结果了?”其实他心中最是清楚,帝君让凤九待在寝殿里反思,虽明着看是惩罚她,禁了她的足,暗地里却也保护了她,让她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能够躲避风波。他知道的如此详细,不过是帝君在临走是特意找了他一趟。
他原先在西海,并无资格时常入得九重天宫,更无缘得见隐居在太辰宫的东华帝君。今日却没料想在这阿兰若的梦境中,到是意外得见了。帝君修长的背影对着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他躬身施礼,帝君缓缓转身,如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则正紧紧的盯着他,盯的他莫名的就冒了汗。
“帝君,不知帝君来此,有何吩咐?”他的态度更加认真,全不似平常吊儿郎当之态。这天地共主的威压,果然不是他一介小仙可以承受的住的。
东华帝君的眼睛从他身上转开,声音淡漠又空灵:“你与凤九,是何关系?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一张口便问的是凤九,这让苏陌叶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他立刻镇定了下来,低垂着眼帘,他对白凤九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算少,多是听了她四叔白真的话,兜兜转转,拼拼凑凑的总结个一二三来,只是他并不知道帝君想问的是什么,思索了再三,便捡着重要的捋顺了思路与帝君一一说了。
帝君听完后,沉思了片刻,才道:“这几日我需的外出一下,你替我看好了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就如同来时一般,淡漠如风。
“反思?嗯,我确确实实的反思了良久,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收腿太慢了,被发现了……”凤九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刚饮了半口清茶的苏陌叶听闻此话差点将茶水喷了出来,他越发觉得帝君实在很明智,这禁足还真禁对了,算算日子,帝君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唉,自己也不用老是提心吊胆,生怕这位祖宗又闹出什么花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下次不再这么意气用事呢,凤九,这比翼鸟一族,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终归还是要提点她一二,毕竟他不是帝君,可以由着她随心所欲。
“其实我觉得禁足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不用再去当丫头跟班了,”这几日禁了足,成日里呆在寝殿里,再不用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的赔笑,也不用变着法子的做各种点心,成天费劲的想着今天做鱼是红烧还是清蒸亦或是蒜香……可是,这样一来,自己怎么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呢?一想到帝君,她反而又想到件事情:“对了,这东华帝君怎么会来阿兰若梦境的,他总不会也有虚体在这里吧?”刚见到帝君的时候她便很是奇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罢了。
苏陌叶用手摸了摸鼻子,支吾了半天才勉强回了句:“我也不大清楚,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来不可吧,帝君虽没有虚体在此,但以他的本事,进入个独立的空间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若真想知道,可以当面问他一问。”
见他回答的不清不楚,凤九并不满意,不过她也知道,再问下去苏陌叶也未必会说实话,不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她眼珠转了转,冲着苏陌叶灿然一笑道:“对了,还有件事,你需帮我一下,上次你曾答应过我帮我免了听课,你却没有做到,这一次就当做补偿我的,如何?”
“你先说什么事情,我再考虑。”看着她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苏陌叶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因而斟酌用词,给自己留有余地。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凤九看似很轻松,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我姑姑教导我,欠了别人的便一定要还,不在这里还,就到别处还;既然嫦棣害的我被禁足了几日,我若是不还回去那便对不起姑姑的教导了,我已想好了法子,你只需配合一二,绝不会难为你,放心。”
“我能说不吗?”
“不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嫦棣,你且等着吧,我这也算是替阿兰若出出气了,凤九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