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88、第十八章（2）

　　虽是在泛舟游河、庆贺生辰之际，但是要想辟出个安静地作为帝君开坛授课的地方却也不难。比翼鸟一族的上君早早的下了令，专门腾出了一座楼船供帝君休息传道之所在，还特意安排了不少美貌的侍女随身服侍，却被帝君毫不客气的给挡了回去“本帝君已经老到需要人服侍了？”，一句话说的上君再不敢造次，乖乖的领着那群侍女回去了。
　　第二日天未亮，比翼鸟一族的皇族子弟都齐聚在了楼船的侧室，恭恭敬敬的等候着帝君传召。侧室不大，但本身皇族子弟有限，倒也不嫌拥挤。众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凑到一处，皆是一脸兴奋。
　　若按本意，凤九今日本想一觉睡过去的，奈何有个忠心耿耿的茶茶，从三更天便开始在她床头喋喋不休：“殿下，该起了，要不就要迟到了，第一天听课总要给帝君留个好印象啊……”，这种魔音灌耳，即使凤九把头埋在了枕头底下也全然无了睡意。没办法，只得勉强起床，随便收拾了一下便万分不情愿的蹭到了这楼船上。
　　“啊……”这哈欠，一个连着一个的打着，凤九觉得眼皮如同压了万金秤砣。她左右扫了一眼，选了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随便垫了个小坐垫双臂一圈，把头埋在了臂肘之间。佛理课于她而言简直如同听天书一般，虽说这帝君授课一天只有一个时辰，但就这一个时辰对她而言也是如坐针毡。唉，这可如何熬呢？
　　“姐姐，咱们福气真好，能听得帝君的开坛讲座，我听说东华帝君退避太辰宫已有几万年，没想到却降临了咱们比翼鸟一族，真是不容易啊。”一阵香风从远处飘到凤九的鼻子里，这浓浓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抬头随意一看，便看到离她不远处站着两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其中一位穿着淡青蓝衫的少女正一脸得意的说着什么。或许感受到了凤九的目光，她也回头看了过来，见是凤九忙把目光又转了回去，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哼，真不知道她怎么也能来，”那个淡青蓝衫的少女故意把声音放大了许多，“母亲说的对，像这种血脉不清，行为粗鄙，学识低下者居然也混了进来，真真是我们一族的耻辱。”最后这“耻辱”两字咬的极重，似乎生怕这一屋子的听众错过了一般。
　　唉，凤九心中很是同情阿兰若。她觉得阿兰若有个这样的出生就已经是很大的不幸了，爹爹不疼，娘亲不爱，不仅不爱还一脸巴不得她早死早超生的状态。这还不说，她那一对儿姐姐妹妹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平时见了明里暗里的讥讽嘲笑，就好像把她踩到尘埃里就能获得别人高看两眼似的，殊不知在他人眼里，她们一脉相承，阿兰若差了，她们也断然好不到哪去。如今这字字铿锵，声声不屑的女子便正是她那倒霉妹妹——嫦棣。
　　青丘民风虽是淳朴，但白凤九从小的家教也断然不会是别人打你左脸你还要伸个右脸出去，依她平素的作风，此时若不还个一脚那当真是对不住姑姑平时的教诲，丢了青丘的人。可如今这顶着个阿兰若的身子，又加上答应了苏陌叶帮他了解一段心愿，这行事作风受了不少拘束。再加上这比翼鸟一族寿命极短，平均不过几千岁而已，在凤九眼里这些都该算是她的小辈，若真与她们计较起来，自己也不大好意思的。因而忍了又忍，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心里却不停的盘算着下次见了苏陌叶必定要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她为他所付出的辛苦。
　　见凤九没有吭声，嫦棣似乎很是得意，她的嗓音更大了，咋咋呼呼的恨不得所有船上船下的人都能听个清楚明白：“有些人就是这样，断不知教养两字为何物，恬不知耻，连自知之明这四个字也弄不明白，我若是这样，早就回去闭门不出，省的贻笑天下！”
　　贻笑天下？凤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比翼鸟一族常年待在梵音谷中，连这谷门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天下？漫说是天下，现如今是连这阿兰若梦境都出不去啊。凤九突然觉得有些同情嫦棣，她怕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被灵力塑造的躯体吧，不过是为了别人的戏本创作出来的木偶罢了，有何得意呢？不过，听着耳边窃窃私语传来的不善言论，凤九觉得如果自己再不站出来说两句话，都对不起阿兰若这个身子了。
　　她努力的晃了晃脑袋，略略集中了些精神，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子，背着手溜溜哒哒的踱到了嫦棣跟前，眼眉含笑的瞅了嫦棣一眼，道：“妹妹说的不错，若真有这不知自知之明的人，恬不知耻的到处溜达，还真是丢尽了人，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当面请教。刚听得妹妹说血脉不清、行为粗鄙、学识低下者便是‘耻辱’，那我不得不问一下，若论血脉，妹妹血脉如何？若论行为，背后说人之人，可算行为高尚？若论学识，嘿嘿，我听闻妹妹被夫子罚的浅学经都还没抄完呢吧，连这最基础的入门术法妹妹怎么都弄不明白？我可真是替妹妹着急啊。这样一算，这‘耻辱’二字真不知该当在谁的头上呢，是吧？”这话说出来，当真如根根利箭，直刺嫦棣的胸口，又快又狠。
　　“你，你敢侮辱我！”嫦棣勃然大怒，死死的瞪着凤九，她一向顺风顺水惯了，还从未被人直截了当的拿话砸到脸上。
　　凤九故作惊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两手一摊，略带委屈的道：“妹妹在说什么，我何时侮辱过你了，难不成，你也认为自个当得起‘耻辱’二字了？”
　　“阿兰若，你放肆！”嫦棣脸色顿变，身子往前一纵，再不顾自己殿下的身份，扬手便要朝着凤九的脸上招呼。
　　凤九冷冷的望着她的动作，身形微动，脚步轻巧的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嫦棣的距离，右手轻轻一划，连带胳膊肘往后一勾，不偏不倚的正好顶在了嫦棣的左侧肋骨上，虽然力道不大，但也不是嫦棣能够承受的，她娇呼一声，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嫦棣最开始确实被凤九的行为给打蒙了，她印象中的阿兰若是断然不会这般干脆利落直接出手的，以她的经验总不过是轻轻避开不予理会罢了。可如今凤九真的出手了，她心里倒也有几分忌惮，但转念又一想，自己若是平白受了这打，那以后还怎么在这族中立足，更何况即使真闹起来，上君和母后也断然不会偏帮自己这位二姐的。
　　拿定了主意，她断声厉喝道：“阿兰若，你当真放肆，来人啊，给我教训她！”那神态恨不得从凤九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咳咳，怎么回事，吵得我头痛！”这一声断喝，随从没叫来，倒是把那位九重天上的尊神给惹了来。凤九站在旁边，偷偷的抬眼一望，一身紫袍的东华帝君此时正站在门口，以手扶额，眼睛冷冷的盯着嫦棣，语气极为不善。
　　嫦棣万没想到会把东华帝君给招来，一见帝君问话，她立刻恢复了窈窕淑女的形态，娇滴滴委委屈屈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搅得跟麻花似的让人备显怜爱：“帝君，嫦棣惊扰了帝君休息，还望帝君体谅，都是因为这个阿兰若……”既惹了帝君不高兴，那这罪责无论如何也的往阿兰若身上推。
　　“你若无事便先退下吧！”东华帝君瞟了一眼面前的嫦棣，皱起的眉头形成了一道沟壑。
　　嫦棣一愣，她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帝君，柔声细语道：“帝君，嫦棣还想聆听帝君教诲呢，帝君……”
　　“没必要，你先弄明白浅学经如何再说吧。”东华帝君说罢略一挥手，干脆利落不留情面。若不是看在上君的面子上，他是连一句话都懒得同她说的。嫦棣嘴巴张了又张，眼中的泪水瞬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明明是她吃了亏，可看帝君的意思怎么像是她惹了事。她蹲了蹲身子，万分委屈的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让人很是不忍。
　　如此这般一闹，凤九也觉得再待下去甚是没有意思。她砸吧砸吧嘴，觉得自己还是知趣点主动走人吧，等着一会儿被撵自己还确实拉不下这个脸。她深呼吸了两口气，脸上勉强挂着笑容，走到帝君跟前，略微行了个礼开口道：“帝君，那我也先告辞了，惹了帝君的清修改日再行礼赔罪，我这就不打扰帝君传道解惑，阿兰若告退。”说完，转身便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见她急着要躲开，东华帝君眼底浮现出莫名的情绪。
　　“那个，帝君，我基础也差，生性笨拙，听了也听不懂，不如我也先去弄明白浅学经再来，如何？”凤九说的婉转，但身子却诚实的慢慢往着门边上移，随时都准备拔腿开溜。
　　见凤九这般急着想跑，东华帝君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正打算挑战一下，如何将顽石打造成一块璞玉，你的程度，刚好合适。”面上表情依旧默然，只是那上扬的嘴角隐约的带了些不易觉察的笑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的调侃与玩味。
　　顽石，还挑战？凤九心中的不满快溢出了天际。不过既然帝君开了口，那跑是自然跑不掉了；但若是不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朽木不可雕也”，凤九自个都会觉得枉费了帝君的这一番苦心啊，帝君，就让你见识见识这青丘“特产”的顽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