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87、第十八章（1）

　　竞春台榭，媚东风、迤逦繁红成簇。
　　方霁溪南帘绣卷，和气充盈华屋。
　　金暖香彝，玉鸣舞佩，春笋调丝竹。
　　楼船的正殿装修的富丽堂皇，这几日为了庆贺倾画夫人的生辰，上君日日命人歌舞庆祝。整个大殿香烟袅翠，烛影摇红。一排排的紫檀木桌上摆着海错山珍，玉清白瓷杯中淡红色的果酒清新欲醉；丝竹管弦之乐余音袅袅，绕梁不止；看似热闹非常的殿堂里，却透着一股肃然之气。
　　凤九坐在左排第二张的桌子后，手里不停的往嘴巴里塞着各类的美食，还真别说，这比翼鸟一族的点心美味与青丘相比还确有特色。她一边吃，一边还不住的打量着殿内的最高位，原先属于比翼鸟族上君与君后的位置，此时却坐了那位紫衣白发的尊神，而上君与君后皆小心陪侍在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不知这位尊神是何来历，竟能让上君如此放低姿态，凤九心中愈发好奇了，她抽空瞅了眼坐在她正对面的苏陌叶，却见这位平生潇洒自如的陌先生眼神直愣愣的望着上面，表情琢磨不定。
　　“乐止……”一位随侍的长官在上君的示意下开口传令。声乐丝竹顿停，低声喧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上君微微往前走了两步，先躬身朝着那紫衣白发的尊神行了个礼，方才开口道：“自先祖避世于梵音谷后，族中术法日渐衰落，幸得天族每逢六十余年便会降下上神开坛授课，比翼鸟一族上下皆感念其恩。今恰逢东华帝君亲临族中，比翼鸟一族上下，万分荣幸……”后边是一连串歌功颂德之词，听着都让人脸红。
　　东华帝君？凤九嘴巴刚咬了一块双面煎果肉，还没往肚里咽就被上君这话给震的又吐了出来。她飞速的从怀里拿出了块手帕，使劲擦了擦眼睛，努力的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东华帝君这个名字四海八荒恐怕没有不知道的，他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以战止战平定四海八荒，定神仙之律法，掌六界之生死，是个传说中的神仙。这样的神仙居然会跑到比翼鸟一族开坛授课？凤九打心眼里觉得这代上君莫不是他的远房亲戚，方能有这般大的面子。
　　那位高坐上方的紫衣尊神听了上君这翻来覆去歌颂自己的话，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他如刀削般的面庞上两道剑眉飞扬入天，眼眸如夜，发丝如雪，一张薄薄的嘴唇更显清冷。不论经过了多少万年，这幅面容却定格在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时间的痕迹。此刻，他一手把玩着一串精巧的铜铃，一手支着脸颊，似在思索着什么。
　　“今得蒙帝君亲临，特于族中讲学，传授佛理课，族中皇室皆可聆听，望各位珍之惜之，方才不费了帝君的一番教导……”在洋洋洒洒说了近千字的马屁文后，上君终于说到了正题，这回好不容易捞到上古尊神亲临，怎么也得想法子让这位尊神多留些日子，顺便拉拉关系。他还准备继续望下说，便听得身后有一个清丽的女声道：“等一等，妾身有话要说。”上君回头一看，正是他的那位宝贝夫人——倾画。
　　倾画夫人慢慢的走到他旁边，眼睛略略扫了一下众人，然后就把目光定格在了阿兰若身上，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同幽谷的山泉，叮当作响：“帝君乃上古神尊，曾经的天地共主，身份何等尊贵。既然授课，那必得是族中血脉高贵者方有资格聆听，一些血脉不清，行为粗鄙，学识低下者，就没必要去丢比翼鸟一族的人了吧，对吗？”
　　血脉不清、行为粗鄙、学识低下？凤九无奈的撇了撇嘴，她在这位倾画夫人眼中原来是这么个形象啊。若在往常，她怎么也得跳出来说上两句替阿兰若说上几句，但如今嘛，她却觉得倾画夫人字字说到了她心坎上，对嘛，像她这样的去听什么授课啊，还是佛理课，想想都头疼，还不如拉着陌少寻风弄月去来的舒坦。她第一次觉得倾画夫人居然这般的顺眼，深的她心。
　　不过虽说是正合了她的心意，但她在这面子上也总的装的委屈一二，要不然让人看出了她此刻心花怒放的性情怕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呢。虽然倾画夫人没有指名道姓，但大殿中的人也都不是傻子，这话是冲着谁的心中也都明明白白，不管是心中不屑的，还是为她委屈的，目光倒都不约而同的转倒了凤九身上。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凤九觉得若还是这么镇定自若的坐着，那估计大家都会觉得她脸皮要厚出天际了，这恐怕也与真实的阿兰若不相符合的。在心里打了两遍腹稿，凤九拍了拍身上掉落的点心渣滓，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先是冲着倾画夫人拱了拱手，面上装出了几分无奈委屈又可怜的神态，声音轻轻的道：“夫人说的及是，阿兰若自知从小生长在异地，没受过什么名师指导，学识浅薄，基础的东西都还不甚明了，更遑论去听上神教导，如今有苏先生不吝教诲，想来对阿兰若而言也是足够了的……”虽打心眼里就不乐意去，但凤九还是把话说的委婉动人，自己放弃了这么大好一机会，上君怎么着也的给点补偿不是？
　　果然，听了这话，上君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这也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倾画夫人已经开口了，那断然是不会收回的，看来还是从旁的地方弥补她一二吧。他正思索着自己的库存中有什么能够赏给这个女儿作为补偿的灵物仙器，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为何她不能听？”
　　上君一听这声音，身子便是一抖，忙转过了身，脸上陪着笑，躬着身子道：“回，回帝君的话，这，这……”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这了半天愣是没说完整一句话，全然不似刚才那滔滔不绝的口才了。
　　“帝君别误会，是我自知水平不够，无法聆听帝君教诲主动放弃的，与上君无关。”凤九一看上君那般样子，心中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没奈何，只能自己主动出来替着上君找找台阶了，到时候估计上君念着她的好，补偿能给的更大方些。
　　“对，对，对，阿兰若自小便没有生在族内，缺乏了很多学识，幸好遇到了苏先生指导，才略略有了些基础，帝君授课毕竟深奥，恐怕她实在是一时无法接受，因而才如此安排，帝君切莫怪罪。”上君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如此中用，以前到底是自己亏待她了，这次必然要多给她些好处弥补一下父女的情分才是。
　　坐在上座的尊神调整了下姿势，目光静静的瞧着站在下边的凤九，那眼神深沉而又隐忍，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本帝君不如苏先生，教不了她？”这话却是冲着上君说的。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苏先生，苏先生……”上君有些着急，他万没想道怎么越描越黑了，他焦急之余，想起了坐在下面的苏陌叶，忙冲他喊了几声，期望他能出面解释一二。
　　可苏陌叶却似完全没听到，一个人在那里摇头晃脑，手中还执着酒壶，不时的往嘴里倒上几滴，很是陶醉。
　　凤九的心里有些乱，刚刚东华帝君看她的时候，她莫名的从心底涌出一种熟悉感。这种目光，好似一直是她所期待而又熟知的感情，这种感情，似乎只有当初少阳看她时才会有的；对了，少阳，她怎会忘记了，当初司命星君一再的说过，少阳便是东华帝君下凡所化，如今这帝君已然是出现在了面前，那少阳呢，他又如何了？一想到少阳，凤九觉得自己就更无法面对东华帝君了，她咬了咬牙，一拱手道：“帝君，我跟着苏先生学的甚好，就不劳烦帝君教导了，苏先生也是这个意思，是吧，苏先生？”最后几个字她差不多是用吼的，她倒要看看苏陌叶还能如何装失聪。
　　果然，苏陌叶听了她的声音，无奈的转了头，站起了身子，冲着坐在上面的东华帝君拱了拱手，态度诚恳的说道：“帝君，我以为，能的帝君的亲自教导，那必然是阿兰若的福气，因而帝君不必顾虑我的态度，”说完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目瞪口呆的凤九道：“阿兰若，能的帝君教诲，你当用心，必能受用无穷啊。”说完，便不在理会凤九的各种眼刀，手势，低头把玩起了手中的白玉杯盏，似乎那杯子比凤九好看多了。
　　听了苏陌叶的话，凤九心里波浪翻滚，她对这位陌少的认识上了一个新高度。刚才还信誓旦旦满口应承，怎么现在一见了东华帝君便怂了……对，就是怂了。她暗暗的握紧了拳头，苏陌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给我等着！
　　“那便这么决定了，从明天起，正式开课。”紫衣神尊懒懒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一站不要紧，下面便又是呼啦跪倒了一片，他依旧不慌不忙的从台阶上下来，走到凤九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停，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一瞬之间，凤九似乎听到了一串铜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