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86、第十七章（5）

　　在阿兰若梦境的日子并没有凤九想的那般难过。虽然她的一双便宜爹娘并不待见她，但是对苏陌叶却是礼遇有加、倍加尊重的。这样一来，连带着她也蹭到了不少好处，比如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赖在陌少的住处蹭吃蹭喝；比如她可以毫不顾忌的随着陌少穿宅跃户；再比如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推掉书院名目繁多艰涩难懂的课程，以及那个总是瞧着她万分不顺眼的教书夫子。
　　凤九也曾问过苏陌叶，这阿兰若当初在书院时，和这夫子相处如何，也是这般艰难吗？当时苏陌叶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阿兰若与你大不相同，她因着从小长在蛇窝里，并无人教导她任何知识术法，因而能够入了这族中的学堂她很是珍惜。”言下之意就是阿兰若其实在书院学习很用功，和夫子相处自是不难。凤九心里叹了口气，当初在青丘的书院，自己就上了夫子的黑名单，若不是仗着自己青丘帝姬的身份，估计早就被夫子罚的醉生梦死了。现如今可好，自己虽也顶了个殿下的名头，可此殿下非彼殿下，阿兰若这个殿下身份，有何没有实在区别不大，有些时候，还不如没有更自在些。比如眼下，自个父君为母后倾画夫人筹备的生辰典礼的宴会，她就是不得不去的。
　　倾画夫人是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了讨的她的欢心，比翼鸟族上君可是煞费了苦心，早了几个月便派人筹划设计，务必要办的隆重又有特色。方案报了上来，上君左挑右选，终于挑了一个自以为即雅致又排场的方式——泛舟游河。
　　清风拂面，惹的人从心底泛起层层暖意。一座座高大气派的楼船顺序的排列在江面上，楼船高十丈，仿陆上的宫殿在船上修了几百间的宫室，装饰的金碧辉煌；除了皇族乘坐的楼船外，各级族中的官员、贵族、也皆都乘坐着几百条的彩船；再后面，就是装载着卫兵和他们随带的武器和帐幕。这上千条船在河上一字排开，船头船尾连接起来，竟也有百里之长，不可不说是奢华至极。这还不算，为了彰显皇家气派，上君特地命令沿途挂满彩旗与灯笼，一到晚上，岸边灯火通明，鼓乐喧天。
　　即使不受待见，但这样的宴会也断然少不了阿兰若的参与，上君大笔一勾，把她的名字加到了随行人员的名单上。青丘族人向来生活简单，惯不像天族那样事事讲排场，对于这些个宴会之类的俗世也甚少理会，这一次比翼鸟族的宴会倒真让凤九大开了眼界。
　　“这碎花醉茶没有你前次带的飘香乌龙好喝，我更习惯喝那个。”凤九一手执着碧玉盏，一手拿了块菩提糕往嘴里塞，边吃还不忘评价一二。
　　苏陌叶坐到了她对面，依然是白色长袍，这白色与人甚是挑剔，独他穿上别具风雅。因他是西海二皇子，又是阿兰若的师父，因而在这楼船上也有他的一处宫室，闲来无事，凤九便躲在这里与他闲话家常。“你若觉得不好吃大可不吃就是，那前殿的宴会开的正欢，上面可不乏美酒佳酿，你怎么不去凑个热闹？”苏陌叶嘴唇微动，毫不犹豫的便把话给堵了回去。由于与白真关系匪浅，他对于凤九也便没当做外人，说话做事丝毫没端什么长辈的架子，倒是有几分平辈相交的味道。
　　凤九撇了撇嘴，用袖子抹了抹嘴巴上残留的点心渣滓，叹了口气道：“可算了吧，那种地方可是不会欢迎我这种人的。能让我跟着来就已经算是上君开天恩了吧？就算是蟠桃御酒也轮不到我来喝……”。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阿兰若殿下在比翼鸟一族的地位是固定了的，不在最下层，就在最下下层。既然是这样，她也犯不着使劲往人跟前凑，找那个不自在。
　　苏陌叶看着对面的那张娇俏可人的面庞，明明熟悉至极，却又丝毫感受不到曾经的气息，她们到底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阿兰若虽明面上开朗洒脱，但实际上她还是会有期望，她曾经极其落寞的跟他讲过自己的母亲从她面前经过时的冷淡忽视，她渴望着母爱；她也曾努力的想要接近她的亲人朋友，可是受到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白眼；最终她在无奈之下才真正的看开了；而白凤九却截然不同，她是真的不在意。她虽然背着阿兰若的躯壳，但内心却是实实在在的青丘帝姬。她有着属于自己与生俱来的骄傲。
　　“对了，有件事你得先帮我一下，”凤九突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头，“我听说这最近几日要从天宫来个什么上神上仙的来书院开坛讲课，你得帮我挡一挡，我可没兴趣坐在那傻乎乎的熬时间。”她平生最怕听课，别的还好，这真要来个上神上仙她怕还真是躲不掉，因而提前先来给苏陌叶报备一声。
　　看着她那一脸愁苦的面容，苏陌叶眉毛挑了挑，嘴角轻轻一扬道：“这个我知道，每六十年九重天宫都必会派人到梵音谷讲学授课，当年来的便是广法天尊，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这几日怕也是差不多的仙伯降临，你若实在不愿去，我到时候替你说上几句便是了。”当年天尊授课时，阿兰若可是争取了好久才要的一个听讲的席位，可如今凤九却想着怎么躲的远远的，她们，当真是完全不同的。
　　一听苏陌叶满口应承，凤九的脸上绽开了明艳的笑容。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有种方法酿出的酒格外的香，等你帮我躲了这事，我便把那方子交给你，这法子可是连折颜都不曾知道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的门外匆匆闪过一个人影，凤九还没看清楚，这人影就径直走到她跟前，急急的道：“殿下，您赶紧去正殿吧，上君传旨，那位九重天来的尊神今日提前到了，让众位殿下皇室宗亲都去正殿外拜接呢，”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漫不经心喝着茶水的苏陌叶接着道：“哦，还有陌先生也要同去，上君也交待了，若是看到了您，也请您到正殿外候着，说这位在你们天族位分超然，您也需迎上一迎。”
　　等那人影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完后抬起头，凤九才看清楚原来是茶茶，她心里哀叹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着茶茶目光焦急的注视着自己，没奈何，只能极不情愿的站起了身子，眼睛却一直望着苏陌叶，似在等他拿个主意。
　　苏陌叶低头想了想，便也站起了身子，他见凤九半天没动地方，知道她在等自己，于是便开口劝慰道：“没事，我正好与你同去。这九重天地位崇高的也就那么几位，估摸着不是太上老君，就是灵宝天尊，最大也不过是元始天尊驾临，放心，有我在。”说完，便当先出了门，凤九一看他底气十足，便也觉得安心不少，遂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凤九与苏陌叶赶到船头的正殿外，见正殿的台阶上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人。为首的一人正是当代的比翼鸟一族的君主，他身子稍后的那名绝代风华的女子便是倾画夫人。上君见凤九姗姗来迟，本欲沉了脸说上几句，却又见到苏陌叶站在她旁边，教训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自个找位置站好。凤九四下里敲了敲，便寻了个不大起眼的地方站了，一抬头，刚好见到苏陌叶正站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正比着口型轻轻的冲她说了两个字“放心”。凤九冲他眨眨眼，算是心领神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凤九站的有些不耐烦了。她心里暗自诽谤，这位仙伯的谱摆的有些忒大了。凤九抬眼瞧了瞧站在最前面的上君，上君态度依然恭敬，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真不愧是一族首领 ，这气度……难不成真让陌少说中了，来的是元始天尊？凤九心中不停嘀咕。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尊神，可惜一直无缘得见。这位天尊地位非凡，若真是他大驾光临，那想必让这上君再等上个十天半月的他也必定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不知这位天尊是何模样，又是一派怎样的作风，这一琢磨，她心底便开始活动开了。
　　正当她神思仙游，满怀遐想时，便听到身边呼啦啦一片衣带响动之声，凤九忙收回神思，左右一瞧，好嘛，刚才还散乱站立的人群如今齐刷刷的跪倒在了地上，跪的最标准的就要数最前排的上君了，那脑袋都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去。凤九一看众人都跪在地上，她也忙比葫芦画瓢的往地上一伏，脑袋却微微抬起，眼神不错的四下张望。如今她心里更加笃定，能让比翼鸟一族如此大礼迎接的，必定是元始天尊亲临了。只是不知这位天尊要以何种神姿从天而降，凤九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吱呀吱呀，铺在船面上的榆木翘板微微晃动。由远而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凤九忙注目观瞧，只见一位紫衣白发的尊神沿着殿前的台阶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位尊神停住了脚步，迎风而立。他环顾四周，扫了跪在地上的上君一眼，淡淡的道：“可是我来晚了，你们跪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