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80、第十六章（4）

　　几日后，一则绝密的消息从京城的特殊渠道悄悄的传到了曹靖的中军大帐。彼时，大帐燃着灯火。在火光的映照下，曹靖内穿淡金色棉夹软袍，外罩灰白亮银盔甲，披着月白缎白袍，正站在帐边的横挂屏风前看着上面高悬的一丈多宽的巨型地图，中荣国的山川地势皆在其上。
　　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人站在一旁，青年人面若浮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顾盼神飞别有风采，他全身未着一丝甲胄，只是一身墨绿水袍简单的披在身上。猛一看去，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若仔细观瞧，就会发现他两边太阳穴鼓鼓，举手投足尽显杀气。
　　“清风，那个消息你听说了吗，觉得如何？”曹靖一手捏了捏下巴上的短须，一手掐着腰，神色凝重的问向身后的那个青年人。
　　绿袍青年人轻轻笑了笑道：“将军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又何必来问我呢。”他神色慵懒，远没有曹靖那般郑重。
　　曹靖听了他半是调侃的话语倒也没恼，反而哈哈大笑道：“知我者，清风也，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笑完神色一凝，沉沉的道：“不管消息真假，我都要亲自去一下，这种机会，若是错过，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那个被换作清风的绿袍青年人眼皮沉了沉，平静而又坚决的道：“将军，还是我去吧，您是一军统帅，不可妄动。”
　　“不，此次咱俩一起去，”曹靖将眼神再次集中到了地图上的某个点，用手轻轻敲打着那一处，笃定的道：“此处易守难攻，去的人不必多，但必须是精英，‘飞云骑’由你亲自带队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实力，而我则须得亲自去看一看，方能一了我的心愿。现在大军僵持不下，你我快去快回，应该误不了事的。”
　　清风眼神晃动了几下，嘴唇微启却又立刻闭上了。他忽然觉得从心底泛起一股的寒意，丝丝点点连绵不绝的缠绕住他的心房，接着又慢慢的侵入他的四肢。心乱了，是将要面对故人的恐惧，亦或是埋藏在心底的愧疚，此番心绪从那一刻起便时时扰乱着他的平静，终该是要面对了。他点了点头，眼神底处充满着黯淡，从自己选择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没有看好过这条路，但他也绝不后悔他的选择。
　　曹靖用手轻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肩头，温和的冲着他笑了笑道：“清风，我知道你虽然站到了我这边，但心底还是充满了内疚。但这就是现实，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局面，若不是你提早给我拿来了咸阳的城防部署，和替我献上破城之计，等到珂楠和林则两军到来到时形成三角鼎力状态，恐怕我的人头此时已经摆在了御案上了。我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一早便请了丁老将军出山镇守咸阳，当真好算计，怪不得他那般从容的任我离开。只是他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你，却成为了我们其中最大的变数……。”
　　“我从未后悔过，”清风直视着他的双眼，“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是心甘情愿的，纵然他对我恩重似海，也不上当年将军的一饭之恩。将军，当断则断，你不必担心我。”他的语气坚定而又决绝，曹靖印象中那个飘逸果决的青年似乎又回来了。
　　“好，清风，”曹靖鼓掌大笑，“就是这样，该放则放。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我会令副官暂且执掌中军，这几日让他停止进攻……”话音未落便被清风直接打断了：“不，将军，进攻不但不能停，反而还要更加的猛烈，这样，方可使对方不会怀疑。”
　　曹靖听完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按照你说的办。”两人又低低的商量了片刻，清风才告辞出去。
　　大帐的灯火彻夜未熄……

　　一队二十多人的车队正缓缓的走在一条泥泞的小道上。道路两旁都是崇山峻岭，稍不留心就会有掉落悬崖的危险。道路曲折蜿蜒盘旋而上，山林空旷，不时有几声尖锐的鸟鸣从空中一掠而过。队伍中的人大多数都骑着马匹，在这种泥泞的道路上走的很慢。一辆双人马车更是颠簸的厉害，摇摇晃晃勉强前行。一只纤纤玉手拨开了马车上挂着的帘子，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娘娘，您有何吩咐？”骑在马车旁的一位年轻人看见女子探出了头，正望向他，马上低头探问。透过年轻人戴着的风帽可以清晰的看出，他不是旁人，正是叶青缇，他口中的娘娘自然便是陈淑妃——陈小九。
　　陈小九看了叶青缇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沉思了半响才开口道：“陛下现在何处？为何没有同我们一道走？”
　　“回娘娘的话，陛下他们走了另一条路，因怕可能会有危险伤害到娘娘，所以特命属下护着娘娘走这条路，到时候在双集镇汇合，娘娘不必忧心。”叶青缇拱手回答，眼神却有些闪烁。临行前，少阳将他专门叫去，细细的向他交待了一切的计划。原本按照少阳的打算，在咸阳城就可以结束一切战事，因而他才会计划让曹靖从京城逃出，等到他正式反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曹家一举铲平。可谁料到出了意外，咸阳攻破，整个局面陷入被动，少阳决定以自身为诱饵，放出风声，让曹靖以为大军压境，他恐京师危险提前带着宠妃出走。他断定以曹靖的性格必然亲自前来截杀，到时候他在断龙谷设伏，将曹靖顺势拿下，到时候叛军群龙无首，战事自可平息。只是这计划必得带上九儿，这也正是让少阳最担心的。他既不放心留她自己在京城，也不愿她跟着自己冒险。思来想去，决定分兵两路，通往双集镇有两条路，一路为明，过断龙谷；一路为暗，走岩环山脉。他自己领一部分暗卫走明路，并安排人手在断龙谷前设伏；让叶青缇护着九儿走暗路，绕过断龙谷，直奔双集镇，若是一切顺利，他们自然会在双集镇汇合。若是有了万一，他已经给叶青缇下过严令，必定要护着九儿远远离开，护她一世安好。只是这些话，他并未告诉九儿。
　　陈小九并不知道此次跟随少阳出宫的真正原因，少阳只是含含糊糊的告诉她咸阳城破，梓潼可能随时有危险，他不愿将她留在京城，遂带着她一路出来，出了京城没多久便与她分开，留下了叶青缇随身保卫她。刚开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分不开身，可时间越久她便越觉得不对。
　　“叶青缇，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是不是有危险？”陈小九一想到少阳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她整个心都快碎了。少阳临走时看她的神情，充满着不舍和忧虑，那时她居然没有发现，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在跟自己告别。她虽然不知道他在筹谋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计划并不完美，充满着不可预知性，少阳自己也必定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孤独一掷，成与不成，除了人算，还看天意！
　　叶青缇把脸扭到了一边，陛下曾再三叮嘱他不许透漏半字，可他心里清楚，陛下此举的凶险，他宁愿此刻自己是待在陛下身边的，纵然一死也心甘情愿。他沉默着，不愿欺骗，亦不想开口。
　　陈小九看到叶青缇这般的神情，心中明白了大半。她断然喝道：“让他们停下，我要去找陛下！”不论是生，亦或是死，他们总要在一处。少阳把最精英的暗卫力量都留给了自己，那他还拿什么去对抗曹靖的人马？
　　叶青缇轻声道：“娘娘，陛下有旨，让臣护送娘娘到安全的地方，臣……”他心中虽恨不得立刻到断龙谷去，但守着对陛下的承诺，却还是出言相劝。
　　陈小九冷冷一笑，顺手就拔出了一直放在身边的匕首，她虽不过问朝廷之事，但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此次出门，她特意随身携带了一把鎏金匕首，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这不是她本身仙体，但青丘帝姬的本事她也未全忘记。
　　叶青缇一看她拔出了匕首，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小九便将匕首拔出，冲着他一指，厉声道：“我告诉你，我现在便要去找陛下，你们若愿意便跟着我一同前往，若不愿意，可就此散去，我绝不勉强，但，你若阻拦我，我便血溅于此，你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