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79、第十六章（3）

　　中荣国天辰皇朝十五年八月初三，曹靖在函谷关正式起兵造反。
　　三日后，朝廷接到边关急奏，曹靖率军出函谷关攻上阳城，上阳城守卫战死，城破。大军穿城而过，未做休整，兵分两路，一路往西穿落凤谷经悦秀城，一路往北过丰都渡过澜沧江，两军汇合于咸阳城下。休整三日，正式攻城。曹靖原以为咸阳城守卫葛一平是个庸俗之辈，城池旦夕可破，却未料到自己大军连攻五日，死伤无数，竟未能再进一步，双方僵持在咸阳城外。曹靖久经沙场，知道这样拖下去必然对自己不利，便写了战书，要求双方在城外决战，可一连写了三封都未有回应，曹靖恼羞成怒，发下誓愿，必定要将咸阳城踏平一血耻辱。咸阳城笼罩在一片血海之中。
　　少阳接到咸阳城的告急文书，立刻开朝会正式宣告曹靖造反，株连九族。收回曹家的一切恩荫封赏，曹氏所有亲族皆拘拿锁带押送进京，听候发落。一夜之间，曹家树倒猢狲散，压在太辰皇朝上空的一座大山顷刻崩塌，皇权再无掣肘。
　　发落了曹氏一族，少阳即刻命令北郡将领珂楠率军五万，南怀守军林则率军十万，南北夹击，增援咸阳城。珂楠和林则不敢怠慢，接到旨意立刻点兵，连夜驰援咸阳，谁料刚进入邱平地界，便接到消息，咸阳城被攻破了，二人大惊，立刻原地驻守，以待候命。
　　……
　　叶青缇双目赤红，直直的跪在少阳的面前。他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嘴角还浸着一丝血迹。看着少阳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叶青缇嘶哑着嗓音，头重重的磕到了地上：“请陛下赐臣死罪！”
　　“起来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少阳从未看到过叶青缇如此神情，知道此事对他打击太大，他双手用力的将他搀扶起来，“这件事不能全怪你，也有朕的错。”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人算不如天算这一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自己，也会有功亏一篑的时候。还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上天对他也未免太苛刻了。
　　叶青缇从未这般绝望过。他十二岁便进入了暗影训练，恶劣的环境，严苛的训练，无情的鞭挞，非人的折磨都没有打垮过他的精神，从他第一次开始执行任务起，干净、利落、完美便是对他执行任务的评语。许是太过于顺利，让他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就该如此，这次的事情实实在在的给予了他沉重的打击，如当头一棒，醍醐灌顶，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一旦失手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太残酷了。
　　少阳很理解他的心情，可他不愿用过多的言语去劝慰他，这种时候，若是他自己心里能过了这个坎，那么他必将终身受用无穷，有时候打击对于叶青缇而言，不是个坏事。但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对于整个布局来说，糟糕透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棋盘中占有重要位置的咸阳，居然失守了。这样一来，曹靖长驱直入，直逼邱平，过了邱平，梓潼便近在咫尺了。一瞬之间，天地翻转。
　　“陛下，我请令前往咸阳，不把咸阳夺回来，我也就不回来了！”叶青缇双目中浸满了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亲如手足的兄弟，他并肩作战的下属将血洒在了那里，那么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走的安心。咸阳，因他而丢，也必将因他而回，他将亲手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少阳转过身，此时他的内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咸阳已经丢失了，那么他的计划也要随之调整。与人对弈，他从来不会计较一子一地之得失，他看重的是每一步所带来的最终结果，他要的是全局的胜利。虽然现在棋面略微复杂了些，但于他而言，不过是将取胜的时间稍稍推迟了片刻而已，最终，胜利的必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青提，”少阳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沉稳，无声中给人一种镇定的力量，仿佛只要他在，那一切都将不会存在问题。“你冷静的思考一下，去咸阳是明智之举吗？不要忘了，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都不是为了争一个咸阳！”
　　“可是陛下，若不是我看管不利，让‘那个人’趁机逃了出去，给曹靖通风报信，他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就掌握了咸阳的城防部署，利用‘雀石’引起天火，导致城中大乱，才被他趁机攻入城中的，就连，就连丁老将军也，也被连累战死……陛下，我叶青缇若不亲手诛杀此人，死不瞑目！”一想到因自己的心慈手软，导致了这场滔天大祸，叶青缇恨不得一刀抹了脖子，他实在无颜再见陛下，再见死去的那些将士。
　　少阳将桌子上的北域全图慢慢的展开，低着头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山峦走势，河流峡谷。听的叶青缇那悲愤的声音和决绝的态度，轻轻摇了摇头。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s”型的痕迹，然后将手指停留在了某一点上，淡淡的道：“你来看看这里。”
　　叶青缇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猛地听少阳唤他，忙整理了思绪，快步来到他身边，看他手指停留的位置，眉头一皱道：“陛下，这里……”他脑子飞速的运转，似乎对少阳的暗示已经明白了一二。
　　“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最适合伏击。”少阳的语调微微有些上扬。
　　叶青缇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眼睛眯了三下，眉头皱了三下，嘴唇动了又动，却还是没说出来。
　　少阳似乎知道他想要说什么，轻轻的敲了敲书桌，如同自语般道：“若想要胜利，不冒点险是不可能的，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必须要出奇兵的。”
　　“陛下既有决断，那臣不再多说什么，臣一定不负陛下重托，今日，我便启程前往……”叶青缇话音未落，少阳便轻轻的道：“不是你，是朕，朕要亲自去。”
　　“陛下万万不可，太冒险了！”叶青缇急切的阻拦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陛下怎能以身犯险呢，还是让臣去吧！”
　　“你？”少阳淡淡一笑道，“你的分量不够，去了也没用，朕刚才说过了，要想赢，总要有所付出才行，想要钓大鱼，首先的有足够大的鱼饵，否则，鱼怎么会上钩呢。”如今战场局面错综复杂，自己已经犯了一个错误，那他现在要做的，便是要让曹靖犯一个更大的错误，一个可以决定胜负的错误。
　　叶青缇还想再劝，刚想开口便听得少阳继续说道：“此事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好好下去准备吧，这两日，朕便携九儿一同动身。”
　　“陛下要带娘娘一起去？”叶青缇有些吃惊，他不明白为何陛下要带着娘娘一起去冒险，他深知陛下对娘娘爱若珍宝，怎么会舍得让娘娘出现在险地，这实在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少阳目光看向了窗外，一队队的宫娥太监鱼贯而过。他的眉眼变的犀利而又阴沉：“朕不能留她一人在这宫中，尤其是这个时候。”跟着他虽然会有危险，但比起放她一个人在宫中却要好上很多，出了这样的事，连他自己也没把握，这宫中还有多少人可信，多少人正在暗处等待时机，他不能冒这个险。她的安全，必将由他亲手护佑才会放心。他绝不会将自己的九儿托付给任何人，包括叶青缇。
　　叶青缇暗自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时候，很难说哪里是更安全的。虽然陛下此行虽然看似凶险，但若是安排得当，倒也无甚大碍。而这宫中，人心难测，反倒是防不胜防了。看来这样的安排陛下必定是思绪良久才下的决心。他拱手道：“既然陛下有决断，那臣这就去安排，陛下放心，这一次，臣绝不会再犯错！”曹靖，你且给我等着。
　　少阳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他不担心失算，不担心失败，唯独担心的是自己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