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只若初见

81、第十六章（5）

　　断龙谷，熊熊的烈火升起的浓烟弥漫在整个山谷中。风中猎猎招展的战旗已然残破褴褛，似乎顷刻之间便会坠落。谷中皆是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无人向前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气味相互交杂着，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战争，依然在继续。
　　嘹亮的嘶喊惨叫，动人心弦。谷中守护少阳的暗卫矫捷健硕的身影，如波浪般起伏，他们口中，整齐划一的喊着口令。这种喊声，互相传染，互相激励，使得他们原本并不多的人数却呈现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焰。他们的周围都是敌人，断龙谷两端已经被曹靖下令用锁龙石生生封住，谷内，便是死地。
　　凄厉的嘶喊，疯狂的杀戮，炽热的烽火，使得两边的人都愈加的疯狂，战争越来越激烈。大家心中都很明白，到了这个时候，想要活着便要踩在对方的尸体上，双方，都已无路可退。
　　此刻，被鲜血浸透的断龙谷如人间地狱一般。

　　“少阳，你若放下兵器，我便考虑饶你一命。” 曹靖挥舞着青龙刀，他的月白锦袍已经被染成了红色，浑身上下的盔甲早已残缺不全，他盯着站在对面的中荣国陛下——少阳，棋盘的双方正式见面了，这棋局，也已经到了尾声。
　　少阳静静的站在那里，许是穿了淡紫色的衣袍，看不出有多少的血迹。他手执一柄长剑，剑锋狭窄，剑气森然。他目光悠悠一转，看向曹靖，眼中全是讥讽与不屑：“曹靖，你若放下兵器，朕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这修罗战场于他的眼中却似平常，虽身处劣势但依然不能动摇他半分的心境，这局棋的结果，从开始的第一个字落下时，便已定下，无可更改。
　　曹靖突然放声狂笑，笑容穿透了整个山谷，他笑的癫狂，笑的放肆。这笑容不像是胜利者的喜悦，倒像是失败者的疯狂。“少阳，你看看你的周围，全部都是我的人，我知道你在谷外埋下了伏兵，可你万没有想到吧，我居然会降下锁龙石，将自己与你困在了一处，哈哈哈，你纵有弩箭利刃，又有何用？等他们打通道路，你也早被我生擒了，到了那时，胜负便一目了然，少阳，你机关算尽，却还是难逃一劫。”
　　“朕，受命于天，曹靖，到了现在，你还以为凭着你的虾兵蟹将就有机会赢吗，当真可笑。”少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冷笑，他带来的一百多名暗卫此时剩下的已不到三分之一，但即使只剩下他一人，于他来说也无可畏惧。他手中的利剑寒光逼人，上面不知沾了多少鲜血，负了多少亡魂，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平君主。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今日，便是你我二人的一个了断吧。”曹靖挥舞着青龙刀，纵身前跃，凭着速度朝着少阳猛劈。
　　少阳身形一飘，斜斜的避开曹靖的招式，手中利剑划空，一牵一引便占据了主动。两人身形飞转，战在一处。
　　曹靖力大刀沉，若是在马上必然占尽优势，可现下是为马下，却恰好暴露了他兵器上的短处，一招一式反应便慢了半拍，他将大刀飞速的舞动，将自己周身护的水泄不通，一时之间，少阳也耐他不可，只是他却忘了，这般下去，对他而言却极为不利。
　　离他二人不远的清风本没打算上前插手，这毕竟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可他略略看了一会儿变改了主意，这样下去，曹靖必败无疑。自己终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自己的面前，他叹了口气，从袖口中摸出一把奇异的短剑，身子一纵，便要上前。却听的身侧有人低低的说道：“你的对手，是我。”他回过头，正好迎上了叶青缇通红的双眼。
　　“你来了，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清风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嘴角一动，咧出了个极难看的笑容，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叶青缇冷冷的看着他，似要一直看透他的心底，他略带颤抖的声音慢慢的开口道：“我该称你为清风，还是十七？”
　　“无所谓了，不过是一个称谓。”清风觉得自己的心从那一刻起便已经死了，叫什么，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叶青缇点了点头，他使劲的咽了咽涌到嗓子里的鲜血。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再次看到他却还是忍不住的撕心裂肺，“为何这样做？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十五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将一切都嫁祸在了十五的身上，我对你，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哪怕陛下怀疑你，都被我生生拦住，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要背叛……陛下？”他一直想当面问一问，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清风的眼眶里流下点点泪水，“是我负了你，负了陛下的信任，凡事皆有因果，你我终究无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短短的一句话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很好，既如此，那你我也不必客气，出手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再没有多余的话，叶青缇挥舞着手中的碧水峨眉双环刺，直刺清风的双目，再没有任何犹豫。
　　清风点了点头，终还是到了这一步。不过，这样，也好……

　　曹靖力气已竭，他知道，这一场，自己败了。其实从起兵造反的那一日起，他便从未想过能够胜利，他知道，只要有少阳在一日，那这天下，便永远是他的，任谁也夺不去的。他不服气，若不是当年天辰皇朝的开国帝王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迫使着曹家先祖退避王位，那如今坐这天下的原本就该是他才对；可他又是服气的，即使他登基为皇，也注定是要败在少阳的手下，这世上，无人是他的对手。
　　不过，即使败，他也要败的有尊严，让他双手被缚囚于牢笼，他是万万不能忍的。曹靖虚晃一招，跳出圈外，低头看了看那柄杀戮太多刀锋微卷的青龙刀，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少阳，仰天一笑道：“我无悔也。”手臂一晃，刀锋从左侧至右轻轻一划，鲜血从脖颈中喷涌而出，身子重重的跌落在了尘土中。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少阳看着他的尸体，有那么一刻的失神。他与曹靖，是君是臣，是敌是友，是朝堂上争锋相对的势力，是曾经幼年时的伴读。他看着曹靖从一个瘦弱幼小的少年一步步成长为朝廷的大将，看着他又从朝廷的擎天柱石一步步走向权利的深渊，这其中，孰是孰非，不过一念思量。如今，他就这样的倒在自己面前，少阳的心中一阵恍惚，，以至于丝毫没有注意到后方传来的鸣弓之声。
　　“少阳！”一个身影的扑到在他的后背上，破空的利刃呼啸而至，重重的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九儿……”

　　太辰皇朝天元十五年八月十五日，帝与叛军曹靖决战于断龙谷内，曹靖不敌，自尽而亡，偏将射冷箭于帝身后，被陈淑妃以身所阻，帝幸免，淑妃伤重，亡于谷内，帝悲痛昏厥。
　　同年八月十八日，帝下令，斩尽谷内所有叛军，尸体抛至荒野，不得安葬。原暗卫清风含笑死于叶青缇手下，被帝特赦，允其将尸身安葬。
　　同年八月二十五日，帝下令，晋封淑妃为文德仁孝皇后，棺椁停留至中宫正殿，不予下葬。
　　同年八月三十日，帝下令，斩尽曹氏宗族，二十年内与曹氏有关联者，尽数株连。德妃曹婉听闻，自缢于天澜殿内。
　　同年九月初一，帝正式退位，让位于太子，将国号改为天启。
　　同年九月初十，先帝亡于中宫正殿，留遗旨与后共葬。

　　凤九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会清醒，一会儿糊涂。她隐隐约约还记得那利箭插入自己后心的疼痛感，她耳畔还回响着少阳凄厉的呼喊。她小心的动了动身子，那利箭插入的地方却毫无疼痛感，她皱了皱眉头，难不成自己还在梦中？她努力的缓缓睁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做雕花木床上，木床周围刻着翎羽的样式，房间不大，很是简洁明快。这不是菡萏院，也不是御书房，这里，更不是青丘，这是哪里？
　　她皱着眉头，正在思索，忽听得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她抬眼一看，见一位圆脸的少女正快步向她走来，见她正望向自己，脸上立刻呈现出喜悦的神情，她来到近前，蹲身行礼道：“您醒了，阿兰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