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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二十四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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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叶坐在海子边的长椅上,他看起来异常的疲惫。虽然此刻他人已经出了梦境,但心却还停留在梦境里不愿出来。
当日帝君说的清楚,阿兰若不过是一丝魂念,也就只有一生一世,即使她没有燃尽自己的魂魄,也不会有投胎转世这一说。他不必在为她委屈纠结,这便是她的命,她的因,她的果,可他却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便是她的结局。
那笼罩在梦境上方的海子依旧存在。海面瞬息万变,无边无际的展开,有时成了嫩紫色,有时成了烟白色,有时罩着一层蓝色。海浪层层叠叠,前推后涌地形成一个个巨浪,每个巨浪在跃起到它的最高度的一瞬间,便凌空开放一簇雪白的浪花。
每一次海浪的掀起都仿若苏陌叶此时的心境,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话,真该是用来形容此时的你……”不知何时,三殿下连宋已然到了他的身旁,见他如此颓废,忍不住出言相劝。在连宋的印象中,这位西海二皇子可以流连花丛,不沾片叶;可以温婉多情,处处留情;但唯独不该痴心错付,独自伤情。
苏陌叶抬眼望了他一下,却又把眼神转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阵海风吹过,伴着海水的湿气让人精神一振。他大口的吸着,呼吸之间仿佛要将内里的浊气一排而光。
“你与她,终究没个缘分,何必如此执着?”他与阿兰若之事,连宋已然知晓。他一方面感叹世事难料,一方面又为沉晔阿兰若惋惜,本是一对佳人,奈何天意弄人。至于苏陌叶,他只能道一句“多情总被无情恼,道是无情却有晴。”
苏陌叶从怀中拿出一把碧绿色的长萧,想要吹上一曲,却始终不得曲调。他叹息一声,放下了长萧,站起了身子,冲着连宋道:“凤九可醒了吗?我想要去看看她。”
“现在嘛,”连宋想了想,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不去的好,她刚刚被帝君将元神送回本体,正在沉睡,估摸还要睡上几天,帝君此刻正守着她,你贸然前去,怕不大方便……”就比如那位小燕魔君,一见凤九的元神入了本体,便不顾生死的冲了过去,想要抱一抱她的意思,结果嘛被一旁的帝君干脆利落的给打发了出去,至今还趴在床上下不了地……一想到燕池悟当时的神情,连宋忍不住乐出了声。
看来帝君是要一直这么守着她了,也好。苏陌叶暗自道。这次于阿兰若梦境中,凤九几次遇险,他都未能及时赶到,心中深感愧疚。如今她能顺利的回归本体,他的内疚感也算减轻了不少。“既然有帝君在,那我便不必操心了。此间事情已了,我也就不再多呆了,我离开西海已有数日,总要回去看一看的。等凤九醒了,你帮我给她递个话,就说我很是对不住她,等她闲了,便来西海逛逛,我随时欢迎,”他想了想,又道:“我曾答应过送她两筐黏土,等我回到西海就差人送到狐狸洞去,让她放心。”待在这里,不过是徒增烦恼。
连宋微微的点了点头,这位二皇子果然通透。与其让自己睹物思人,不若远远的离开,若是不相见,便可不相恋;若是不相知,便可不相思。走了,也好。
苏陌叶再次看了一眼那方海子,然后便决绝的转身,再不愿停留片刻。
连宋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凤九这一觉睡的很是波折。她睡觉最不老实,经常睡着睡着便没了被子。梵音谷常年积雪,寒气逼人。这一踢掉了被子,纵然屋中生了炉火,却也抵不过屋外冷风飕飕。凤九在睡梦中便觉得越睡越冷,迷迷糊糊之间,仿若回到了小的时候。
那一年她刚入学堂,碰巧也是下了一场大雪。青丘四季多温暖,能有一场雪便令她兴奋异常,还未下学就与灰狼弟弟萧蓦然约好到河边凿冰钓鱼,萧蓦然本不愿去,被她一顿“拳头”开导,恍然顿悟,下学之后便跟着她直奔了后山的河边。
彼时河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凤九站在河边,拿脚使劲跺了踱,见冰面毫无松动,立刻来了精神,招呼萧蓦然快去。萧蓦然还是有些犹豫,站在岸边不愿靠近,凤九使劲给了他个白眼,自己大踏步的就朝着河中央走去。
往常她逃学无事,经常来这河边钓鱼,对于这河中鱼群的分布很是了解,哪里鱼多,哪里鱼少,哪里向阳,哪里朝阴。这次既然是来钓鱼的,她二话不说直奔鱼最多的位置而去。萧蓦然见她越跑越远,很有些不放心,在后边不停的大喊,但她却充耳未闻。
陶铸不愧是当年白浅亲手所铸的宝剑,厚厚的冰层不过两三剑就劈开了一个洞,透过洞口可以清晰的看到里边时隐时现的鱼群。凤九很是得意,心里暗道若是能抓上几条红尾鲤鱼来孝敬了姑姑,那等到爹爹兴师问罪的时候说不定就可以躲过去了。
说干就干,凤九把早已准备好的吊杆拿了出来,自己一块厚厚的毛毡子铺到了冰面上,席地而坐。她平生怕冷,今天出来把自己裹的跟个球一般,束手束脚。全无了旁日的灵活。还未等她支好钓竿,便听得岸边萧蓦然的大喊:“危险,快跑。”她略一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便掉进了冰水里……
她缩了缩脖子,好冷啊。她心里暗暗的嘟囔着,自个真是个二百五,居然不知道这冰层很容易断裂,以为不过是开了个口子,却不料坍塌了一大片,自己真是活该倒霉啊。还有那个萧蓦然,怎么也不知道拦着自个,唉,果然没义气。
她翻了个身,似乎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的靠近了床铺。会是谁呢?她努力的思索着。脚步声在她的床边停了下来,来人立在她的床边,轻微的叹了口气。然后一床厚厚的被子便盖到了她的身上,瞬间便暖和了许多。她舒了口气,可算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