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吟》何毛毛

38、第三十八章

　　天灏看着墙上的罪己诏，说我沉迷女色？我几时沉迷女色了？我登基一年又一个月又十七天，只有映妍这么一个女人，也叫沉迷女色？
　　说我酗酒？天知道，我登基这一年来，根本就没喝过几次酒！
　　说我只知玩乐，不知百姓疾苦？我每月都去檀香寺，为的就是祈求天佑楚沂，求个风调雨顺，求个国泰民安，为什么要这么说？又是欲加之罪！
　　天灏啊天灏，想不到，你的弟弟居然是这样对你的！
　　一阵狂笑，推开告示前的人群，朝客房走去。
　　路边围观的人不解的看着他，指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唉，这人怕是有什么病吧？”
　　“年纪轻轻的，可怜了。”
　　“长的倒是挺好看的，你们看他的头发，真好看。”
　　身后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脑子“嗡嗡”做响，双腿犹如灌了铅的沙袋，费尽力气也提不起来。
　　阿奴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怕他摔下楼梯，上前搀住了他，“君上，让阿奴扶您进去。”
　　天灏未语，只是怔怔的看着，如同木偶般任他摆布，父亲，我本就不是做皇帝的料子，若非您遗命难违，我断断是不会做这个君上的！我是个不称职的君上，楚沂河大旱，莫相以他老迈的身躯，替我四处奔走，而我，却沉迷在和映妍的小儿女私情里！

　　如今，弟弟坐了这个位子，我并不难过，甚至还希望他坐上这个位子，只是，他将我说的太不堪了，事实不是这样的！
　　阿奴扶他进了屋，将他安置于床头，带好门，便带着侍卫们下去了。
　　脸上怎么会有温热的感觉，伸了手去摸，透明的液体粘在指间，是泪吗？不是说不在乎那个位子的吗？为什么还会流泪？是对罪己诏的不满？还是对父亲的愧疚？
　　宫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篡位，你杀了多少人？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找我说？偏偏要选择这样的方式？但愿你能放过宫中的老弱妇孺，她们是无辜的！
　　有了身孕的映妍，你现在怎样？还好吗？宫灏他有没有为难你？还有吉祥，那个不经事的丫头，宫灏会怎么对待你们？
　　“阿奴，你进来！”拭落脸上的泪，眼神呆滞的看着门口，心却是清醒的很。
　　阿奴推门而至，“君上，有何吩咐？”
　　“收拾东西，即刻回郯皇城！”昔日的镇定又回到他脸上，果断的下了命令。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就走！”硬生生打断了阿奴的话，眼神中透着无比的坚毅。
　　“是。”阿奴只得将一肚子的话咽下，至楼下结了帐，为天灏穿好蓑衣。
　　一行人上了马，“驾”一声吆喝，马便腾空而起，一声嘶鸣，飞似的朝郯皇城奔去。

　　时辰已是未时，一夜未眠的宫灏，竟坐在龙椅上睡着了。
　　“宫灏，你给我出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喧哗在正阳殿的大殿中，萦萦绕绕，宫灏一个寒颤，惊醒过来。
　　“何人在此喧哗？打扰寡人。”揉揉眼，睁开夹着血丝的黑眸，不耐烦的问道。
　　左梦媛姗姗而至，直挺挺的往宫灏面前一站，道：“是本宫，你的母亲！”眼中冒出熊熊大火，仿佛要吃了宫灏一般。
　　“喔，原来是妈妈。”站起来，甩着发麻的臂膀，脸上荡起一丝笑意，“不知妈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说着，冲殿门口的侍卫招招手。
　　那人急忙跑进来，一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君上，请吩咐。”
　　“你”宫灏伸手一指进来的侍仆，“去为寡人的妈妈，如今的怡太妃。”忽地，又想起来什么，又打住了欲说的话，食指在耳侧绕了几圈，又道：“不，不，不，如今，她应该是皇太后了。”“哈哈”一笑，“你去为她老人家搬张椅子来，要带软垫的。”
　　左梦媛定定的看着宫灏，怒从心来，骂道：“孽障，瞧瞧你做的好事！”似乎见到儿子那张笑脸都嫌恶，将脸偏向一旁，不去看他。
　　看到小姐生气，曼琴也颇为不悦，“二王子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太后她老人家？”说着，举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宫灏极为不悦，撇过脸，望向门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寡人了？”语虽轻，话中的怒意，大约也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宫灏，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曼琴？她好歹是你的长辈！”左梦媛怒道。
　　宫灏吐吐舌头，冲左梦媛一笑，见仆人已将椅子置好，搀了左梦媛坐下，“妈妈，您的儿子做了皇帝，您不应该开心么？”
　　左梦媛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个畜生，你夺了天灏的皇位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对后宫的老弱妇孺痛下杀手？”
　　宫灏耸耸肩，“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当初徐天明他们为寡人卖命，寡人也总不能叫他们白白牺牲啊，所以，寡人给的条件就是，他可以带走后宫所有的女眷。”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把你母亲也带走？”左梦媛一声大喝，扶着椅子站起来。
　　宫灏看着母亲，一阵惊讶，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即使是父亲有了新欢，而冷落她时，她也是默默的承受着，没有一句怨言。一向优雅的母亲，为了后宫的几个女眷，居然对我发这么大的火，是何原因？
　　看着母亲因愤怒而变形的脸，宫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害母亲伤心的儿子，是个好儿子吗？
　　“妈妈，您不要发那么大的火，有什么事，坐下来谈，好吗？”宫灏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再那么生硬。
　　见宫灏示弱，左梦媛心头的怒火也有所下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向曼琴，“曼琴，你告诉这个畜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将脸转向一旁，静静的等待曼琴说话。
　　“是。”曼琴应着，上前一步，将小红和太后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啪”一声，引得左梦媛连忙向宫灏看去，他听完曼琴的叙述后，整个人也怒了，狠狠拍了一下龙椅的把手。
　　“太过分了，他们居然敢对太后这样！”
　　看着儿子因愤怒而潮红的脸，左梦媛方才如梦初醒，宫灏果然不是这样的人，原来他不知道这件事。
　　“妈妈，曼琴说的这些全是真的吗？”从龙座上走下，迈着台阶，边漫不经心的问着。
　　左梦媛点点头，“不相信的话，你就自己去调查吧。”
　　起了身，看了一眼曼琴，“曼琴，我们走！”说着，便带着曼琴朝殿外走去。
　　宫灏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怔怔的望着母亲的背影远去。
　　“来人。”
　　有人小跑着进来，跪下，“君上，请吩咐。”
　　双手在背后交叉，看了来人一眼，道：“你火速查明天灏母亲的死因，不得有务，若你办不好，就不用来见寡人了！”一扬袍袖，转身也出了正阳殿的大门。

　　天灏带着阿奴等人，马不停蹄的朝郯皇城进发，此时的他，心急如焚，母亲和映妍成了他心头最牵挂的人，奈何雨太大，他们前进的速度只得放慢。

　　宫灏出了正阳殿的大门，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却是到了朝阳殿。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俯耳侧听，屋中一片寂静，鼻子一酸，墨香，你醒了吗？好些了吗？会恨我吗？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想你了。这样的理由，可以说服你吗？
　　宫灏在门口徘徊许久，终是没有进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门，悻悻的朝正阳殿走去，或许，她还没醒吧。
　　坐在正阳殿的龙座上，才想起，原来自己有很多事还没做。太后的葬礼，该办的隆重些吧，这些事情我不懂，不如叫舅舅去做。
　　府中的老少，应该都要搬到宫里来的吧，那些跟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怎么安排好呢？个个给名份吗？那这样算下来，我便有一百二十几个妃了，这样好吗？
　　莫然的葬礼也要举行的，虽然他是我最大的敌人，可他对楚沂国却是一片赤诚，我不该抹杀了他的功绩。
　　我的登基典礼也得选个好日子吧？叫祭师去办吧。
　　墨香，该怎么安排她呢？做我的王后？她会愿意吗？以她这么刚烈的性子，断然不会同意，该怎么让她同意？算了，这件事也急不来，不如先不理她，慢慢再从长计议吧。
　　叫了门口的侍从，将要做的事情交待下去，便径自离开，去了正阳殿的偏殿。

　　天灏的努力，终于看到了成果，终于在晚饭前赶到了郯皇城。“君上，咱们断不可贸然进皇城，我估计二王子已经设好了圈套，在等我们就犯呢。”阿奴看着一脸冰霜的天灏，好心的提醒道。
　　天灏没说话，到一家客栈处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阿奴，自己率先进了客栈。
　　店小二一脸媚笑，跑上前道：“这位客倌，您是要住店还是吃饭？”
　　天灏看了看他，顿了顿，道：“住店吧，给我两间上等房，等下把饭菜送到房间里来。”
　　“好咧。”店小二高兴的应着，将天灏引至楼上的客房中，安顿好天灏后，便轻轻带好门，出去了。
　　不久，热腾腾的饭菜便送了进来，天灏望着桌上的饭菜，久久未动筷子，母亲，映妍，你们好吗？我终于回来了，再忍一忍，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的！
　　想到母亲和映妍，天灏还是动了筷子，只有吃饱了，才会有力气，才能把你们救出来。
　　胡乱的吃完了饭，天灏便躺下了，他正盘算着潜进皇宫，看看母亲和映妍，只要她们平安就好。
　　亥时刚过，天灏便悄悄起身，大大的斗笠遮住他的脸，披着挡雨的蓑衣，潜出客栈，直奔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