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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他拿着特等奖想告诉外婆,父母却轻飘飘地回了句“不知道”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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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两分钟后,我与老板移步到他的房间。
在他的那张看着完美无瑕整齐干净的大床上——坐着。
没办法,这偌大的房子,除了客厅那张沙发,以及书房还有把无论质量还是价格都是顶尖的工学椅外,就再没有椅子了。
相比坐在餐桌上,还是床比较合适。
他靠在床头,微微仰着脸,似乎沉浸在什么思绪之中。
我也因为仍需要整理刚才得到的信息,而暂时没有开口。
就这么又安静了一阵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问:“那张照片里,你捧着的那个奖杯,是什么比赛的?”
不怪我问,那个奖杯,以及捧奖杯的少年都是那么地耀眼,明明是值得纪念之物,但在这个屋子里,却完全不见踪影。
老板愣了愣,随即浅浅地一笑,眉眼之间,春风拂柳。
“社区游泳赛。”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笑出了声:“我外婆工作的社区服务中心主办的,好些个小区一起参加,人还不少。我当时是拿了……自由泳少年组的冠军。”
等、等下!
社区游泳赛?
VS全球青年系统工程大奖赛?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风突变?
“那奖杯……”
“当然是塑料的。”
我闭上了嘴,好像很合理。
不过更让我觉得心里难受了。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曾经是真文武双全的孩子。
“你会游泳吗,小远?”老板突然问我。
“会,不过,”我挠了挠头,“只会蛙泳。自由泳的话,我会沉下去。”
他又笑起来,这一回的笑声里,终于没有了沉重。
“不要笑。”我说,“你画画就没我好——打游戏肯定也不如我。”
“你确定?”他微微眯眼,带着点危险的兴味,“你玩什么游戏?”
……
呃,不确定。我得赶紧换话题:“那个奖杯后来呢?”
他眼神黯淡了些许:“……我不知道。可能是被扔了吧。在我父母眼里,那种比赛是可笑的,我去参加本身就是个笑话。”
可笑?
可正是这‘可笑’的比赛,留下了少年一张毫无阴霾的笑脸。
他抬眼看我,唇角微微一撇,延展出一个极尽讽刺的笑:“我记得,当时他们还在我面前,把外婆骂了一顿。”
我胸口一闷,火气直冲头顶,手一拍床板:“太过分了!”
不过——“你妈也这么想?你外婆不是她亲妈么?”
“嗯。”老板的笑容更淡,却也更锋利,“她觉得外婆是什么都不懂的落伍老太太,一辈子困在家长里短里,甚至都没出过国。”
我想起照片里那风度优雅的老年女士,怎么也跟“落伍”二字不沾边。
“那我在他们眼里,不就是废物?”意识到自己的“垃圾”属性,我不觉咧嘴,自嘲。
老板眉头皱起,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我不会让你见到他们。”
他眼里的认真与严肃让我不由地笑了起来,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你觉得我会怕?”
“是你不该承受这些。”他低声。
我吻上了他唇。
很长的一吻。
我们的距离近得,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睫毛轻轻扫过我的肌肤。
一点细碎的、难言的痒。
“你也不该承受这些。”我说。
他凝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怅然,有释然,还有依依稀稀的温柔,嘴角轻轻一动,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以前没办法,他们是监护人。”
我的身子因为重力的关系,不自觉地将他往床上带……
或许,不全是因为重力?
我不知道。
但是……
老板没有反抗。
他甚至微微顺着那点力道,和我一起缓缓倒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直到后背贴上床单的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此刻的姿势实在算不上文明。
我几乎半压在他身上,鼻尖离他的鼻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是一种马上要开始肉搏的趋势。
我不由地咽了口唾沫,撑着床板,想要起来,老板却突然说:“小远,可以的。”
这句含糊又直白的话,像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进他眼底,声音里带着点没底气的不确定:“可是你现在心情不太好,会不会还是太早了点?”
“我没有心情不好,”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嗓音带着点哑意,“你都要带我回家了,我能心情不好吗?”
……既然话到了这里,好像……确实没什么可以犹豫的。
不过还是等下——
“……我是很想,”我顿了顿,耳尖也跟着发烫,“不过……不过你这里应该没装备吧?”
他眨了眨眼,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试探着看向我,声音轻得像羽毛:“一定……要吗?”
“一定。”我斩钉截铁,“至少目前得要。你得养成好习惯。”
他愣住了,随即抵着枕头,闷声大笑起来,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我一时间没搞明白好笑在哪里,坐起身来,不无困惑地看着他。
“小远,你……”他突然伸手,轻轻一拉就把我拽回了躺姿。我们近乎脸贴着脸,他的声音低哑,与诱人的气息一道,拂过我的耳畔,“不用那么温柔的。”
我叹了口气:“要是我不对你好,那我该对谁好?”
他握着我的手,紧紧贴在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好迟疑的,我俯身,亲上了他的唇。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那一刻,我确确实实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温默谙。
一个褪去了清冷克制,眼里藏着真切欲望的,鲜活的他。
鉴于这个千万豪宅里面连开水都没有,渐渐饥渴难耐的我们遵循了自然的呼唤,离开外出去找吃喝。
回到小区,我才想起来问他:“老板,那个苏黎世的比赛,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他似乎有些短路。
“……比赛结果啊,你的。”
“我的?你想知道我有没有拿奖?”
不然呢?他觉得我在问他比赛那段日子的伙食情况吗?
“……你难道不记得了?”
“记得。”他眉间微颦,“拿了。”
我等了半天,眼见着已经走出了小区了,还没等到下文,只能硬着头皮追问:“拿了,什么奖啊?”
“GrandPrix。”
?
这是什么?我脑子里瞬间飘过一串问号,完全没听过这个词。
“是金奖吗?”我试探着问。
“你可以理解成,特奖。”他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比金奖要高一个级别。金奖有好几个,这个奖,全场只有一个。”
我一时竟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震撼吗?
当然是震撼的。还在学校时就听过他的传奇,后来能进星天,我还偷偷高兴了好一阵子。如今亲耳听到他远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更耀眼,心里的惊讶自然不必说。
只是那并没有到刮目相看的地步。
真正让我五味杂陈的,是他那平淡至极的样子,以及那本该是他人生中光芒万丈的巅峰时刻,却和他至亲之人的离世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如影随形,密不可分。
往后余生,只要他一回想起曾经的荣誉,带来的就不会是喜悦,而是撕裂般的痛苦和悔恨。
命运是何等的残忍。
我正低着头,冷不丁地肩膀被轻轻一拍,抬头看去,迎上了老板的目光,他嘴角微微一扬,扯出个浅淡的笑:“别露出那种表情,不好看。”
不好看?
难道老板还会挑剔我的容貌?可这个硬件是出厂配置,本来就比不上他,别这种时候来抱怨体验好不……
再说,我也没打算后天人工修改。
他没再打趣,只是放慢脚步,和我并肩往前走,语气平静,却又似乎有安慰我的意思:“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就是因为这个奖,我后来才能拿到第一笔资金。”
稍稍地顿了顿,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十万美元,够我离开了。”
也不晓得为什么,他声音里的沉闷,让我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垂眸扫了一眼,轻轻一笑:“主办方说得很明白,这是以individual potential为发放标准。属于我个人的。真好,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着,但他的表情却明显没有“好”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外婆……”
这一回,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那段记忆对他而言,依旧是一片空白。
“我打电话给外婆,我想亲口告诉她,我有自己的钱了,是靠我自己挣来的。然后接电话的是物业的经理,他告诉我,外婆她……她突然走了,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这么大的事,他们却联系不上任何家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话到末处,声量倏然提高了些许,眼中也涌出了戾气,那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的愤怒,“然后我去质问……跟我一道来的父母,他们愣了半天,才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等等,”我叫起来,“不知道?怎么可能?他们当时也在苏黎世?陪你一道参赛么?难道连个应急电话也不留?”
“事实就是没有。物业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老板笑了笑,“小远,这不仅可能,而且是发生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