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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仿真人住在这里都显得过于凄凉了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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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在医院门口,我实在忍不住了,打了个巨大的呵欠。
擦掉眼角渗出的泪,转头看向老板,他一脸冷漠,但眼眶也泛出隐隐的黑色。
昨晚没睡好。
能睡好才怪了。
作为情人,同室同床,还都是大龄男性青年,就算不是水到渠成,也该擦枪走火。
但是没有发生什么。
我都佩服自己那堪比钢铁的意志力。
当时我说,明天还要去医院,早点休息,老板同意,睡到一张床上后,我的心情是极度忐忑的。
然而,老板开口却是问我:“小远,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就……正常人呗。”我含糊地答了一句。
老板没有回音,我见冷场,想起他之前那副生怕我爸妈会反对的样子,我暗中叹了口气,继续补充:“他们很普通,我爸爸来自外地,原本是在一家通信企业跑业务,后来认识了我妈。我外祖父母家,跟你说了是卖砂锅粥的,他们结婚后没两年,有了我哥,我外公外婆主要照顾我哥去了,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我爸就辞职回来帮忙。”
“你有哥哥?”老板的声音里渗出一丝惊讶。
“是啊。很意外?”
“有一点。”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迟疑,“你……很固执,不像是最小的。”
我闭上了眼睛,跟老板说家里的事,有些怪,但又有些莫名的暖意:“我们兄弟差了快十岁,我哥已经成家啦,和我嫂子一样都是老师,我还有个五岁的侄女呢。我出生的时候,我妈身体不好,连带我也身体不好。所以他们对我的要求不高,能活就行。你不用担心他们不同意,你只是男人,又不是坏人,他们能接受的。”
他突然从床上支起身子,目光直直地锁住我,一瞬不瞬。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奇异地精准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开关:“这些都是听我爸妈说的,我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比猫都小,都担心我养不活,小时候根本去不了幼儿园,去了就生病。不过从小学时候起,我就没怎么病过了。”
“你瞧,”我弯了弯嘴角,有意逗他,“我被老板这么压榨,不也还是生龙活虎吗?”
老板没有笑。
我不得不也跟着坐起来,揽过他的肩,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实在让人很难不心猿意马:“别想太多啦,就是想告诉你,只要我喜欢你,我家里人就会欢迎你。”
“不一定。”老板毫不客气地蹦出这三个字,斩钉截铁。
“一定。”我有点想咬他。
“我不讨人喜欢。”
他还在纠结。
“我喜欢就行了。”我咬了他,轻轻地,在他的耳尖,“你不会推断出我不是人吧?”
他靠向了我,自然而然地:“小远。”
“嗯?”
“我要证据。”
不等我追问,他已经抬头,眼中似有薄雾,轻声地说:“喜欢我的证据。”
我的心脏跳得让我晕眩。
我屈身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没敢多停留,一触即分。
“老板,我们还是先保持待机模式吧……”我说,磕磕绊绊,“为了,嗯,为了明天的……正常运转……”
路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过好在,老板沉默了几秒,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我也跟着躺好,小声说了句“晚安”,他却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那,牵手不算越界吧?”
牵手?
这是什么高中生的情景剧吗?
“当然不算。”我嘴里说着话,手从被子下伸过去,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有些微湿,手指很长,依稀记得它们衬在黑色键盘上的样子,透着一种极致干净的美感。
这大概是“待机模式”下,系统之间保持的最低限度、也是最稳固的数据链路。
啧,我果然也被他传染了,连牵手都要套上这么一串技术术语。
但似乎就因为有了这么一层链接在,困意一波一波地袭来,不知不觉中,我终于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算太踏实,意识深处,总像留着一道小小的口子,装着掌心那点微凉的温度。
天蒙蒙亮,我就醒了。
手还跟老板牵着,没敢惊动他,轻轻抽出来,先去给露露喂了药、添了粮,带它在楼下遛了圈。
回来时老板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发愣,看见我进来,眼神才慢慢聚焦。
简单收拾了下,我们就直奔医院。复诊流程很顺,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仔细看了会儿,又问了老板几个简单的问题,话语干巴,但自带专业的力量:“从检查结果来看,脑部并没有明显异常,短暂失忆应该是创伤后应激引发的暂时性记忆抑制,不是器质性损伤,问题不大。”
顿了顿,医生缓和了语气,补充道:“记忆恢复是大概率事件,不用太心急。每个人的恢复节奏不一样,有可能是某个契机下突然全想起来,也可能是循序渐进,先想起碎片化的细节,再慢慢串联成完整的记忆。这段时间不用刻意去刺激他回忆,保持规律作息、避免过度劳累就好,情绪稳定对恢复更有帮助。”
离开医院后,我们对着车水马龙的大道发了一会儿呆。
要回去睡觉吗?
还是?
“要不带上露露去找找看你住哪里?然后……”
然后我想到林蕙的项目启动会,尽管老板当时是表示“到时再说”,可作为他公司里的一员,总不能真由着他把工作抛在脑后,我良心不安。
是不是应该催老板回去工作了?
“不用带露露,我带你去。”老板简短地回答。
啊?
他又恢复了一些记忆?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刚刚的复诊费用是他直接用手机支付的。
来不及多想,老板叫的网约车就到了。上了车,他一路静默,我尝试与他搭话,但是他的侧脸告诉我,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我也只能默默地拉上了嘴巴的拉链。
果然还是在露露的寄养店那一带。
下了车,老板二话不说在前面带路,径直进入一个都市传说中的小区。
没有高耸入云的楼栋,最高不过六层,却偏偏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圈出了一片闹中取静的天地。
两个身着定制西装的安保站在门口,见了老板,只是微微颔首放行,连盘问都省了。
我心虚地跟着往里走,发现每栋小楼都隔着大片的草坪和乔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丛围出独立的小径。最绝的还是安静。明明离主干道不远,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听不见半点车水马龙的喧嚣。
光是站在这里,就能嗅到钱的味道。
来到一栋小楼前,老板抬手将手机屏幕凑近单元门旁的感应区,“嘀”一声轻响,入口处的玻璃门自动滑开。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道,里面全然没有普通公寓楼的逼仄压抑,反倒像个精致的私人展厅。
电梯口同样有个感应器,老板还是用手机开了轿厢,进去后按了三楼。
出了电梯,我才发现这栋楼竟是一梯一户的格局。老板走到门前,直接将手掌覆在带识别面板的门把上,门锁应声弹开。
他推开门,侧身示意我先进。
我深吸了口气。
“贫富差距”四个大字犹如闷棍打在我脑门上,我必须靠着这口气来定定心神。
进门之后,第一感觉:大。
对不起,我是俗人。
除了这个字,脑子里挤不出别的形容词。
这里看起来比我的租屋大了至少三倍余。
客厅一面墙被落地窗占得满满当当,窗框直抵天花板,阳光毫无遮拦地泼进来,却被满屋子的冷色调压得没了暖意。
整体风格不出我的意料,黑白灰的极简搭配,连感应灯亮起时,都带着一股子冷调的蓝光,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墙面是哑光白,地板是浅灰色大理石,光可鉴人。
一块巨大的显示屏雄踞了客厅的另一侧墙面,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它正下方,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太舒服的单人沙发。
沙发孤零零地杵在那儿,衬得整个客厅更空旷了。
若说还有点活物的气息,大概就是墙角处,放着一个毛茸茸、浅棕色的狗窝。
显然那是露露的所有物。
我一时间怔在了门口。
“怎么了?”他从我身后进来,也环顾了一眼客厅,疑惑的目光投向我,“你不喜欢?”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几乎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不喜欢?”
该怎么告诉他,我总算是明白他说的“住处不是家”原来是那么地具象?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这里没什么你的影子。”斟酌一下回答,我又问,“你是都想起来了?”
他简单地应道:“记得这里。”
然后他带着我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那是他的卧室。
里面昏暗一片,厚重的遮光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将所有天光都挡在了外面。视野之中,有一张超大的床,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两边有四四方方的床头柜,各放着一个流线型的LED灯。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极简风格的黑檀木衣柜,哑光的木质表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和整个房间的冷寂调性,严丝合缝地融在了一起。
“你……”我说了一个字,然后就说不去了。
仿真人住在这里都显得过于凄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