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新生》连城雪

5、05 晋江独家发

　　越是繁华的城市，阴影内的角落便越是神秘。
　　杂乱的摊位、血淋淋的货物，黑市交易竟显得光明正大，进行得如火如荼。
　　我捏着鼻子，在一个售卖虫子的地摊前看了半天。那个邋里邋遢的摊贩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些虫子的各种神奇恶作剧功能，听得我一阵兴奋。要不是没钱，我肯定早就掏腰包了。
　　“阿莱，你别玩了，快去当点儿钱嘛。”牧羊犬偷虫未遂，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我依依不舍地站起身，瞅着它问：“干吗要当？自己卖不是赚得更多吗？”
　　小猫摊了摊爪子：“这里的形势比较复杂。我们没有后台，最好不要惹事。不然东西卖不出去不说，还可能被人抢走。”
　　“真是没王法……”
　　“你自己就在犯法，还讲什么王法？走！”牧羊犬咬住我的短袖，使劲把我往前拖。
　　正闹着，身边经过一个漂亮姑娘。她长着一对白色的猫耳朵，细长的尾巴摇来晃去，身材前凸后翘，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遮掩遮掩。
　　我的脖子随着她婀娜的步子转了过去，忍不住暗自吹了声口哨。
　　牧羊犬却比我更加禽兽，直接抛下我，满眼桃心，扑棱棱地追着人家飞了过去。

　　“喂，不是吧？就给我一枚金币，蒙谁呢，你这家伙！”我一把拉住典当铺的小伙计。妖精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瞧你那对长耳朵，乱动什么！
　　“先生……已经不少了。您去别家问问，最多也只能给您八枚银币……”小伙计那双金黄色的菱形眼睛湿漉漉的。
　　“可是，这可是钻石啊！”想必我从前一定非常贪财。如今，仅凭对这枚昂贵财物的认知，我越发肯定自己叫米莱，也越发清楚这块名牌手表有多贵重。
　　“对呀。要不是因为它是人类制作的，肯定卖不了这么高的价钱。”小伙计伸出树枝般的手指，指向门口那块巨大的金色牌子。牌子上写满了鬼画符似的文字。
　　我瞟了一眼，仍旧努力维持着气势：“上面写的什么？”
　　“阿莱……那是宝石价格表。”牧羊犬显然对我连魔语都不认识这件事感到十分羞愧。
　　“钻石值多少钱？”
　　小猫站在价格表旁边，用尾巴点了点倒数第二行。
　　“不会吧……”我松开抓着小伙计的手，凑过去看了看，又指着最上面一行问道，“这是什么？”
　　“琅琊。”
　　“啊？”
　　“千年独角兽额头上的宝物，是不可多得的武器附灵材料……”
　　“那这个呢？”我又往下指了指。
　　“月亮石。”牧羊犬自动解释道，“由人鱼的眼泪幻化而成的宝石，以红色最为名贵，蓝色次之……”
　　哦，敢情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还分颜色。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我一把抢过妖精手里的金币，将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扔：“还有这些，你看着给吧。”
　　妖精打开包，把书本、手机、钱包、钥匙之类的东西一一摆开，又拿出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最后，他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金色眼睛问道：“包卖吗？”
　　我点了点头。
　　他顿时像扔垃圾似的甩出一张纸来。那张泛黄的牛皮纸仿佛长了眼睛，自动飞进我的手心。
　　我气得火冒三丈：不给钱就算了，还拿张破纸糊弄我？看大爷不把你这个小鬼怪撕了！
　　我正要发作，牧羊犬忽然揪了我一下，小声说道：“你先瞧清楚。”
　　我不满地展开牛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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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多少个零？
　　我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立刻拔腿就跑。

　　“阿莱，你是个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牧羊犬一路哼哼唧唧。
　　我盘腿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从黑市便宜买来的万年笔，借着蓝色路灯在纸上勾勾画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节省怎么能生财？你懂什么？”
　　“生财？”小猫眨了眨眼。
　　“你流浪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吧……”它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会儿，“要不就是四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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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见我沉默不语，又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比我还大？”
　　“你多大？”
　　“我不知道……哎呀，算了，不管了。你就是因为没脑子，才会穷到现在。拿了这笔钱，我们开个店。只要经营得好，很快就能发财。这样我就可以住大房子，娶漂亮老婆，啊哈哈哈！”
　　牧羊犬对我陷入幻想时那副开心的表情不置可否。
　　哥特亚斯可是整个魔域消费水平最高的地方。这里的中产阶级，一个月大约能赚一万金币，而我……足足有五十万。
　　一想到这里，我又乐得不行。
　　正巧，一对龙凤胎从旁边经过。男孩留着长发，女孩剪着短发，两人穿着同系列的藕荷色衣服，脚上的大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帅气极了。
　　女孩手腕上缠着一条蛇，似乎被我的笑声吓到了，“嗖”的一下钻进了女孩的袖口。
　　我看着他们，感慨道：“大家怎么都像二十几岁？而且没几个长得丑的。”
　　“废话，长相是由魔力决定的。魔力越强，当然长得越好看。谁愿意把自己变老、变丑？”
　　我惊异地看着它。
　　“怎么了？”小猫懒洋洋地躺倒在长椅上。
　　“呃……”我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是不是长得很丑？”
　　它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还好吧，就是脏了点儿。”
　　我顿时就不干了。外表可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好看才更容易做成生意。
　　我一边琢磨，一边抓住牧羊犬，左顾右盼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我好饿、好饿、好饿啊！”

　　“很奇怪……你确定不会有人嘲笑我？”我低下头，看着身上这套奇怪的新衣服。
　　短短的白色上衣像希腊少年穿的短褂，系着一条蓝色腰带，露出纤瘦的胳膊和修长的双腿。再配上这种地方很常见、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白色短靴，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是精神错乱。
　　“不奇怪啊，穷人都这么穿。”牧羊犬眯着眼睛，满脸不满，估计是嫌我小气。
　　我随便找了个小喷泉，把脸上和身上的泥洗干净，又钻进了据说是全哥特亚斯最便宜的服装店，挑了一身最便宜的衣服。整个过程中，导购猫女始终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哼。”我向来不在乎面子，扭过头朝猫女微笑，“有镜子吗？”
　　话音刚落，一面银镜便浮现在我面前。
　　我只看了一眼，便“啊”的一声惨叫，吓得店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小猫傻乎乎地瞪着两只眼睛。我气愤地质问它：“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我纠结地回头看向镜子。
　　第一，我为什么有一张混血儿似的脸？
　　第二，我怎么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第三，我为什么这么好看，却好看得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
　　总结起来，镜子里那个像教堂壁画主角一样的小男生，我根本不认识。
　　漆黑的大眼睛，完美无瑕、清透得近乎发光的皮肤，以及足以拍洗发水广告的浅咖色凌乱短发。身高顶多一米七五。
　　天啊，上帝，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牧羊犬非常认真地说道：“我早就叫你别来了。其实，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女的……”
　　我沉默了。
　　“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它浮在半空中，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阴沉着脸，用那枚金币付了账。猫女找给我几枚银币，我一把扔给小猫：“现在就吃。不过，只能吃这么多钱的。”
　　牧羊犬那双葡萄似的眼睛感动得蒙上了一层水雾：“阿莱，你真傻。这些钱够吃十人份呢。”
　　话音刚落，它便扑棱棱地抱着银币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