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蛋思凡》走叉

13、期末考试 十二月底，

　　十二月底，南方算不上天寒地冻，但没有空调的时候，取暖几乎全靠抖。教室里面还好点，一人呼口气就能热乎一屋子，就是味道不怎么好闻罢了。
　　李思凡每天穿得少，要美得不行，还嫌弃教室里味道不好闻，所以一下课老能看见李思凡不是往小超市跑就是在走廊里靠抖取暖。
　　而其实杨聿也是受不了那个味儿，但他懒得很，一下课他就是把窗户打开透气。
　　李思凡隔着个窗框，趴在那儿看杨聿写作业，想想这种小日子还挺美，看着数学物理题都能开出花来。

　　这第一学期眼看着就要过去，不过还剩下个期末考试还在折磨人。
　　考试日程表一下来，那周周末，宋美美把杨聿、陈安书和赵衍熹都招他们家去，说是要一起备战期末考，其实是惯例的预习复习一起搞。
　　他妈宋家笑整天泡在KTV里面纸醉金迷，一看宋美美突然努力用功，很是满意，临走前又从钱包里拿了小两千给宋美美当零花钱。
　　宋美美拿了钱立马存床下面的小金库里去了，他这个人不像他妈，不当花的钱一个子都不乱花。还记得当时赵衍熹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哎…这一个家，总得要有一个人能管住钱吧，我也很累啊。”
　　所以，能管住钱的宋美美，这么些年的小金库存着也算是丰厚了，在一众贫农里面俨然一个土地主，连他妈都不知道他手头上有多少钱。可能爹不疼娘不亲，宋美美这个人从小忧患意识特别强，但唯独在学习上，从来吊儿郎当不当真，其实还不是仗着有杨聿这个靠山。

　　宋家笑一走，宋美美就钻进厨房，洗了四个苹果切了最后三个梨子，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吃，披了件羽绒服，又楼下去买了点橙子和薯片，在外面冻得很，一回来宋美美就又把空调温度打高了一点，等他切完橙子摆好盘，另外三个人不早不晚刚好赶到。
　　宋美美一见杨聿，两眼发光，整个人立马精神抖擞起来，三步并两步，像是恭迎圣驾：“蛋哥，小的把水果都洗好了！您请！”
　　杨聿一看宋美美这殷勤的样子，就知道宋美美这是临时抱佛脚来的。
　　其实过去义务教育九年，十八个学期，三十六场期中期末，宋美美认真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碰上宋美美头悬梁锥刺股还是五年级那时候，他觉着他们班第一名长得帅。

　　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九门科目的书桌子上一摊就是一座小山，杨聿想了想数学这种科目最适合搞突击，于是帮宋美美把每章公式定理一整理，配上习题，分分钟搞定数学书。

　　宋美美一边默公式一边感叹：“门捷列夫就说过：信蛋哥，不挂科！”
　　“学习都堵不上你的嘴，这两个题做完给我看。”杨聿随手从《五三》上勾了两个提高题给他。
　　“想堵我的嘴很容易啊。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说着就撅起嘴巴往杨聿那里凑，陈安书看不下去，抓了个苹果堵上去。
　　“姐！膈得我牙疼！麦克斯韦曾经说过：要对你的发小好点！”
　　陈安书继续刷题头也不抬回道：“你知道是谁嘛就门捷列夫、麦克斯韦……”
　　宋美美手上翻着例题，嘴上也不停：“反正不是你亲戚，名人名言不都是这么编的吗？不然死记硬背吗？蛋哥，你就说你编不编！”
　　杨聿瞥了宋美美一眼：“你在挑衅我？”
　　宋美美倒是没被这个逼吓住：“蛋哥，我妈从小让我背你的作文，你五年级那会儿还写过列夫托尔斯泰说：人有两个宝，双手和大脑！我当时就觉得你怎么那么有文化，胡写也能唬住人，安安姐，你看，装逼才是正道。”

　　陈安书听完抬起头用下巴指着赵衍熹示意宋美美。
　　宋美美立马把手上的习题扔下来，像是去看一个新奇物件似的跑到赵衍熹那里凑热闹，陈安书和杨聿也停下来听赵衍熹背书。
　　赵衍熹摇头晃脑小声地背名人名言：“罗曼·罗兰曾经说过：人生是一场无休、无歇、无情的战斗，凡是要做个够得上称为人的人，都得时时刻刻向无形的敌人作战。”

　　三个人一听这句够厉害的，都摸出草稿纸准备记下，但小夫子读完，谁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最后陈安书在纸上写了三个词：无休、无歇、无情，杨聿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战斗，宋美美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了个名字：罗曼·罗兰。

　　这种学习态度，机灵、省事、完蛋。
　　不过宋美美管不了那么多，学习的时光过得飞快，他只用管着大家的肚子就行了。
　　陈安书想想天气冷了，吃口热乎乎地鸡蛋饼实在美滋滋地不行，于是支着宋美美出去买饼。宋美美闷了一下午，本来就想出去遛遛，但他出门前一看除了杨聿居然都还在埋头写题，一下就来劲。
　　“你们本来就比我学得好！还学！那还得了？不行，走走走，别到时候我妈一看成绩又想给我报补习班！”
　　最后四个人一起吃了考前最后一顿豆腐脑鸡蛋饼，过两天上考场就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了。

　　宋美美这个人平时不认真，考前紧张也活该。这不，他考前一晚趁着晚自习课间去找杨聿说是要吸收吸收能量。
　　杨聿李思凡期末的时候坐得靠窗户，宋美美隔着窗框就握住杨聿的手，握得那叫一个紧。李思凡看得眼红，还得听着杨聿给宋美美念叨一堆易错易考注意事项，心里更吃味，怎么到了宋美美这儿趴窗待遇就这么好了。
　　等到宋美美走了，李思凡才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可怜兮兮地说：“蛋哥，也给我点能量呗。”
　　杨聿看着李思凡满嘴跑火车不正经的样子，越发就想起来第一天李思凡跟在他后面、慢悠悠戴着耳机有点高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
　　“你说，你一开始不是挺高冷吗？”
　　没想到李思凡挑了下眉，憋了个邪魅一笑：“你要喜欢我高冷，我就给你变一个，我很多变的！”
　　“变形金刚？”
　　“不，我是百变小凡！”
　　“那你还是用你的库洛牌补充能量吧……”

　　如果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没有营养，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它可能意味着有些东西就要来了。

　　高一期末考要考九门，分开考三天，第一天考完语文、数学，当天晚上照样还要在班级里上晚自习。
　　晚自习七点开始上，一般人六点半就吃完晚饭了，剩下的半个小时平时拿来晃荡，但明天期末考，不管学习的动机是什么，大家都拿出比平时多起码0.1倍的激情在背单词背短语。
　　只有李思凡一个人，捧着个本子在傻乐，上面抄了句今天语文考到的课外翻译。
　　“蟋蟀在堂，岁聿其莫。”［1］

　　杨聿看着他那副傻逼样，也不往那儿凑，指不定又是一通胡说八道。
　　李思凡越想心里觉得那场景越美，这句翻译三分，他心里想给自己三万分……
　　杨聿趁着李思凡上厕所的空当，偷偷瞄了眼他的本子，看见上面没头没脑写了这么一句，瞧见那一个“聿”字，直觉是和自己有关，但又拉不下那个脸面去问到底什么意思？
　　万一多想了呢？虽说脸面不值钱，但有了还是比没有好的。

　　卷子都判完登完分之后，各科老师都把答题纸发给大家，副科老师让课代表在黑板上把答案抄一遍就算讲解了一遍卷子，只有那种好学、较真到不行的学生，才会拿着卷子去问老师一些细节问题。
　　然后剩下大半天时间，几门主科老师一人分去一节课评讲卷子。

　　刘悦讲语文卷子的时候，李思凡故意捂着古文翻译不让杨聿看，这一捂还得了，年轻气盛，谁还没有个好奇心。杨聿想到昨天笔记本上抄的那句翻译，好奇心更是被挑逗上了一个顶点。
　　于是杨聿又想趁着李思凡下课上厕所的空当，看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杨聿心里默念着：我就是想看看别人怎么写的，订正参考一下而已，绝对没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等他看完李思凡的翻译，久久地被噎在那儿，那情绪不是气不是恼，杨聿一时间也分不清那是什么。

　　而李思凡在门口看杨聿一张脸由白到红，欣赏够了，他才慢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装作随手拿起卷子的样子，带着点调笑得意味，指着刚刚杨聿偷看的那句翻译：“杨聿，你说说，我这句翻译错了是不是都赖你！”
　　杨聿一听这话，原来这货是想在这儿堵着他，但他也顺着李思凡的话说：“那你想怎么办？”
　　李思凡略一思索：“呃……我一直想去东历山那儿看日出，要不你陪我？”
　　杨聿原来想着不算太过分的要求，他还是能答应的。但是大冬天的，看日出？

　　于是礼貌地给了个假笑，也是一副欠揍样：“其实仔细想想……关我屁事。”
　　可是李思凡不依不饶：“不行，这样明晚七点我在西门那里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你还来劲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自己说说你那句翻译到底怎么回事，带我出场不要钱的啊？”
　　李思凡一听翻译更得意了：“我翻得挺好的，你想想说不定上辈子咱们就有个小院子，养了点蟋蟀，每天斗蟋蟀挣钱，然后你和我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多好，管他同性婚姻合不合法，到时候我们自己写个小本子也行。”
　　杨聿听完这通胡说八道，也觉得好笑，不过还是憋了笑、残忍地戳破了他的美梦：“这里‘聿’是个语气助词，没有实义的。”
　　“没有实义？哼，我不承认，我觉得这儿的‘聿’是你他就是你，别的爱谁谁。”
　　“……”

　　李思凡说得一点不害臊，杨聿这个听的人也装着淡定，不过想想确实也是挺美好的，古人写尽天下情愫，应该有一种是属于我们这一类人的吧。

　　还没来得及再多想一会，那边铃声就叮呤咣啷，数学老师王辰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准备开始讲数学卷子了。
　　恋爱太难，数学容易些，且学且珍惜吧。

　　［1］《诗经·唐风·蟋蟀》
　　蟋蟀在堂屋鸣叫，一年匆匆到岁末。聿：语气助词，没有实义。莫：同“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