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你不来我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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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家庭报告书，高一的第一学期算是结束了。
有些孩子书包里装了一堆作业，但是他们的心里装了整个互联网。
企鹅空间装扮得飞起，下一个室内设计师就是他；游戏骂得满嘴秃噜皮，电竞梦想创盛世；还有一些热衷聊骚的，说星星说月亮说人生理想，日常娱乐对对子，隔着网线的高山流水遇知音，不仅时髦还高雅，真应了我党一句话：与时俱进！
当然还有一波孩子，不沉迷于网络，热爱现实生活。
球场上生龙活虎，动不动就来个假摔迷惑对手，根本不冲着球，直接奔着奥斯卡去的；麻将场上雀神争霸，其实都在想着晚上一顿火锅和烧烤；还有死了都要爱的，唱歌不是为了唱歌，是为了发泄和强行伤感。
李思凡想想觉得自己安排的活动，健康绿色低碳环保，真是五好接班人。
东历山不算近但也不算远，一个多小时车程，山不到1000千米，夜爬除了刚开始有点冷，安全性还是能保证的。
李思凡收拾出来一个书包背着，和她妈说了一声去爬山看日出就想往外走，结果他弟弟李远遥死活要跟过去，没办法只能等他妈把李远遥哄睡着再出门。
等到李思凡到了东历西门的时候，都已经七点过了二十分了。李思凡瞧见那儿没人，不确定是人走了还是还没来，想想应该是还没有来。不过他也没想起来打电话这回事，安安心心地就在那儿等，听话地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西门口那块冷风一吹，瑟瑟发抖，李思凡今晚被他妈强行套了件羽绒服，不然在这儿站个十分钟就是冰柱子。大冬天的，夜爬的人有，但不多，三三两两的上山，被这天气冻得说话声音都不大。
李思凡见西门旁边还有个老婆婆在卖茶叶蛋，闻着那香味他肚子不停地叫嚣，找了点零钱买了三个茶叶蛋，凑在那里和老婆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小伙子，你一个人来爬山的啊？”老婆婆可能耳背，说话声音尤其大，穿过煮开的茶叶蛋的蒸汽，听得真切热乎。
李思凡想了想他约的人怕是还在纠结来还是不来，不过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边剥蛋壳一边和老婆婆说：“阿婆，没有没有，我约了我对象来的。”
那边老婆婆根本听不懂对象是个什么意思，指着山那边：“对面啊，对面就是河，要…那个坐船过去的。”
李思凡吞完剩下半个蛋，有点噎到了，老婆婆这倒是领悟的快，给他倒了碗水，等李思凡缓过来，立马解释：“阿婆，我是说我在等我喜欢的人。”
喜欢这两个字好像有魔力，男女老少都明白的很透彻。
“哦，喜欢的人啊，小姑娘肯定漂亮的，看你这么俊。”
李思凡被这句夸得心花怒放，还要装着谦虚：“没有没有，阿婆你在这里卖茶叶蛋烤红薯累不累的啊？”
还没等老婆婆反应过来，一个和李思凡差不多年龄的男孩悠悠闲闲地走过来，替老婆婆搭了个腔：“累啊，肯定累啊……”
李思凡看着他手脚利索地把锅碗瓢盆往屋里收，嘴里还不停：“但没办法，掉钱眼儿里去了，三年挣了两套房了，天天看存折开心得不行！”
老婆婆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成缝，嘴里却还数落着：“小峰啊，那两套房子不能老挂在嘴上说，别被人家听了去…你看看你这一整天也不正经上学，怎么办的好……”听着是责怪，外人听来却是宠溺得不行。
被叫作小峰的大男孩又出来把小桌子给收了：“我知道啦，您也消停会儿，快进屋洗洗睡吧，一天两天的，也没听你夸过我俊……”他说这话的时候，李思凡才注意打量了一下，这男孩长得其实很是不错，就是身上一股吊儿郎当的痞子气把少年那股青纯的味道都给冲淡了。
老婆婆拧了个眉毛，又想嗔怪一声，却突然眯了个眼睛激动地和李思凡说：“那个是不是你等的小姑娘啊。”
李思凡转过头来，老远看见杨聿背了个书包，穿得厚厚的，还围了个围巾，还喘着气一步一步往摊子这儿走。
其实杨聿根本不想跑这一趟，但是李思凡那句“你不来我就不走”跟个魔咒一样，甩也甩不掉，杨聿看电视它在，打游戏它在，想做份卷子冷静一下发现卷子都刷完了……杨聿想想自己这个心真是软得一塌糊涂，也认了，收拾了个东西就往东历那儿赶。
“小姑娘好漂亮的哦，个子也高，短头发清清爽爽的。”老婆婆听力不好，视力却十分好，还隔着老远就啧啧感慨。
小峰扶着她，嘴里小声地在嘟囔：“眼花成什么样了，那是个男的，还小姑娘小姑娘的。”
也不知道之前是真耳背还是假的，这话老婆婆居然一下就反应过来，气得反手就是一下：“你才眼花呢！不要胡说八道，这是人家喜欢的人！”
李思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婆婆这么大岁数跳脚赚钱倒是麻利。
小峰又看了看李思凡，居然心下了然，吹了个口哨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扶着阿婆进去了。
李思凡没被那个眼神唬住，帮忙收了收凳子，就往杨聿那儿走。
还有几步路看见杨聿手露在外面冻得通红，怕是忘了拿手套，又转身去敲那屋子的玻璃窗：“阿婆，再卖个红薯给我吧，要最大最热乎的！”
那边阿婆一听生意来了，立马支着孙子去。
“人家这是心疼小姑娘了，你快点找个大的热的。”
小峰拿了个烤红薯塞给李思凡，收钱的时候还挑了个眉：“同性恋啊，够勇敢的。”
李思凡盯着他那眼睛，也不接话，就看见小峰又把钱塞了回来，还带上轻快的一句：“算了，白送你，可得加油了啊！”
李思凡正被陌生人的温暖感动着，下面就听到一句：“什么时候吹了，记得来找我，我一直都在山脚这卖茶叶蛋。”
“……”
杨聿离得不远，但围巾把耳朵围得严实，因此刚刚这句话也没听真切，看着旁边那个小哥身上穿的不多还出来，心下有些不好意思，还冲他点了点头。
这样子被人卖了，可能还要帮着数钱。
李思凡把红薯塞给杨聿，就拉着他往山上爬，丝毫不想再和那个小哥有过多交流的样子，杨聿也没多想，跟着他就往上走。
冬天山里叶子掉得七七八八，大多都只留着枝干孤零零地迎风枯站，但它们顺着路灯，投下些影子，却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意味，放肆张扬，像是山间的主人，又像是在狐假虎威，不知道在得意喧嚣些什么。
倒是李思凡，今天晚上格外安静，杨聿感觉他心里在酝酿着些什么，但直觉又在告诉自己别瞎问，会受伤！
可是能安安分分地也不是杨聿了，憋了一会还是问了句：“怎么回事？这么安静不像你啊。”
谁知道李思凡听了这句话，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杨聿。路灯下他那双眼睛更亮，杨聿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东西，可那里澄澈得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其实是在想，我到底有多帅？”
“……”
杨聿从来没觉得直觉那么准过，别瞎问，真的会受伤……
“怎么？看出来没，刚刚那个男的也是，给我红薯那会儿就在勾搭我呢。”
这点杨聿倒是真没看出来，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李思凡这时候不盯着杨聿了，转了身，站在半山腰看着黑不见底的灌木丛，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的口吻说道：“诶，你想过没有，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很多的，我们就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有渴望、有等待，在相爱也在痛苦。而我们做的只是选择对自己坦白，做我们自己罢了，这里面其实根本没什么对跟错，有的只是你愿意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杨聿听完他这番话，突然觉得现在跟前的李思凡，或许根本不是那个他觉得装逼、幼稚、难伺候的李思凡，相反的，他坚定、勇敢、通透，从始至终，他都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论现在怎么样，他好像总能知道他要走向哪里，变成什么样的人。
杨聿跟在李思凡后面，把这种感觉咀嚼再三，心下一个怪异的念头冒了出芽，突然很想问问李思凡，他之前的话还作不作数，来不来得及？
还没等杨聿问出口，前面的人就回过头，有点凶巴巴地和他说：“不过，我也要告诉你，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太难了，所以，我劝你，好好珍惜我抓紧我，万一我被别人截胡了，有你哭的。”
又是一股自恋神气的模样，不过此时杨聿突然心情大好，笑着问他：“你这说得好像是我喜欢你一样，怎么就这么笃定？”
李思凡深深地看着他，此时两个人的眸子里只有彼此，山里突然静得可怕，只听得见李思凡一个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你会的，你一定会。”
自信又在重建，因为要继续爱。
爱情总是这样，一秒让你俯首称臣，一秒又能让你为他成王，是拉扯，是跌碎，是浸透足尖的寒冰，是燃尽枯木的山火，反反复复，真真能让人疯魔。
这句话听着那么笃定，却又殷切得不行，让人手足无措。
杨聿想了想，这话确实十分动人，歪了个头，冲着李思凡笑了笑。
不知道李思凡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相机，除了他们的手电筒，周遭乌漆墨黑他竟抓住了这一个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你不来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