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庸医》酒翊狂言

4、安吟霜雪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倒不如去报官来抓我。”程悬震惊于白首竟没将长棍斩断，回头冷声道。

　　怅骨收回那根长棍，开口道：“神医大人别心虚啊，我们怎么会去报官，谁是谁非谁说得清，神医大人久居皇城对于这种掌管地方大小所有事物无需上报朝廷的地方官还不熟悉吧。再说一个县令怎么管的了你。”

　　“没有朝廷评判我可不会承认我杀了人的。”

　　“那没关系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忖执指着怅骨继续道：“这位是我们这一州县的刺史大人。”

　　程悬想了想刺史还真有可能就是这个人。立刻谄媚的说道：“哈哈，早就听说大人是位贪官，凡事多留条出路，谁还没犯过错，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怅骨想了想说道：“其实你可以先给大人我道个歉，这样大人才有时间考虑要怎么处置你，”

　　程悬突然面色一冷正色道：“一介国家重臣竟然和叛匪在一个屋檐下，我大楚国还真是世风日下。改日该让小皇帝调整下朝野上下的格局了。”

　　众人都一惊，想来市井传言都是真的了。

　　见怅骨不明所以，忖执连忙在他旁边解释道：“市井传言他其实是住在皇宫里，位居国师地位，与小皇帝关系很好 ，基本到了可以参政的地步。”

　　怅骨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咬牙说道：“算了，我又不是什么逆匪。怎么会用野蛮的方式来对待神医大人呢。这样吧，只要神医大人答应将霄岑尸体带走为其举办后事，她的死因我们自然不会计较了。”

　　“好，我答应，这种小事徐灵完全可以胜任。”

　　“那神医大人准备出多少钱买霄岑的尸体？”

　　程悬一愣，还没什么反应，徐灵却一紧张不小心将身边的酒坛打翻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退出这个想要坑他钱的罗刹地狱。

　　“咱们公平一点，霄岑的尸体一天可以赚三十两银子，一年平均工作350天，大概还可以工作三十年就可以入土为安了，那这一共是三十一万五千两。这样怎么也要给神医大人打个折，就算三十万两，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徐灵几乎无助的举起手，小声喃喃道：“我有意见，很大的意见”
　　深夜的雪地上泛着冷冷的白光，千色楼前五盞艳红的灯笼，映得门前晶红雪花片片飘飞，从眼前坠落，程悬背着尸体在门前驻足，赏了会儿雪，像是看红颜邈邈如纤尘，而在徐灵看来确是自家钱库里无数的金子被土匪一把把的抢走。

　　走出一条街程悬便把尸体扔在了地上，尸体在雪地里滚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了路边雪堆里，拍了拍手道：“起来自己走，别装了，累死我了。”

　　“我就知道，我知道今天晚上一切都太假了，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我就知道她没死。那我出的到底是什么钱！”徐灵在一旁被气得不行

　　霄岑从雪地里爬起来，不屑地哼了声道：“徐大哥别犯傻了，大家都心照不宣，你激动个什么呀。”

　　“哎哎哎，别叫那么亲密啊，我与你们这群骗子可是一点都不认识的。”徐灵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二人。

　　霄岑凑上去抱着徐灵的胳膊“徐大哥别生气，不过就是小主人派我到千色楼去做卧底，被他们发现了，看在我也没做过什么错事的份上，他们也没在意。可是如今主人来了，老板也要走了，大家就心照不宣演了这出戏，把我还给了主人，却从主人那里骗了一大笔路费。主人觉得反正不用他出钱，所以也没在意，就是这么个过程。”

　　徐灵恶狠狠地一点点扯下霄岑抓着他胳膊的手，颤声道：“是我的钱，我的钱啊。程觞曲你说！为何平白无故又骗我钱”

　　“没见过比你更小气的大财主了”程悬拉着霄岑向前方走去，对着身旁问道：“暴露到那种程度了？”

　　“那些都是聪明人，但也只知其果，不知其因。”程悬了然的点点头。

　　看着两人身影逐渐消融在黑暗里。也没再跟上去。

　　黑暗中徐灵在大街上站了会儿，身上迅速的积了一层雪，叹了口气走到路边用手扑了扑地上一处积雪，一只棕黄色的小狐狸跳了出来，抖了抖身上残留的雪，徐灵抓起它将它放在怀里，拉紧了身上的外袍，一步步向后山走去。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旧书堂从来都不只是个戏园子，剧种为载歌载舞的昆曲。五年前在这里一场普通的换届仪式，几个小辈第一次演主角，一起上台，却没想到惊艳四座，全城百姓无论鸿儒还是白丁无不为之惊起。

　　上台之前班主一直劝他们换部戏，毕竟你们要唱的这部戏连唱本都没有，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前人唱过。这些要求统统都被拒绝了，看在几个人都是天分极佳，班主也就是名扬四海的浣纱娘娘迟倾客最后还是妥协了。

　　《荆轲刺秦》一场戏后，无人在意他们本来姓名，只记得一个扮荆轲的少女，大家都叫她荆姑娘 ，一个扮高渐离的小生因为一直不死心的对外宣称他叫“陶欲雪”，所以他的称呼也就演变成了“雪狐狸”。

　　这两人年龄相似，下了台都一致的冷漠神情，以及一致的武功高强，无人敢轻视半分，因此常被称为霜雪。

　　两人皆是唱念作打并重，动作繁重的唱段、高难度的武打与舞蹈动作功配合在精彩的剧情之中。

　　伶桑嗓音甜美，腔调柔中却有铁骨铮铮，抑扬顿挫，虚实分明，一双桃花眼含蓄又深情，身段融于细腻的剧情中，将以身动情，发挥到极致。

　　欲雪嗓音或轻柔或凌厉，唱的出低高音交杂，大小嗓交换不露痕迹。行腔运气，步法身段风流潇洒却又婀娜多姿。

　　此外还有一个总是被忽略的人，辛辛苦苦排出《荆轲刺秦》这场戏的楚宫。

　　第一场戏便是在那易水之畔，白衣欲雪，手执木琴，褪去一切繁重的戏服装扮，数千青丝摇曳在狂风之中。一曲风萧萧，一舞易水动。红袍玉带将士衣，朱唇纱帽多情客，伶桑就这样出场了。欲雪的琴是真的在别人的心上弹，一声声荡彻回肠，伴着他自己的萧索唱词。伶桑在一旁执长枪而舞。之后这场戏两人就再也没有同台了。之后剧情就更加悲伤了。荆轲惨死在秦宫大殿上，高渐离在荆轲坟前舞了一夜，最后自己也杀秦王失败，死在这把琴上。直到晚上，这场戏才结束，观众却都不愿离开，要求重演结局。直到迟倾客又走出来，告诉大家我们的戏是以史为骨，不过是历史的一面奇怪的镜子，历史既然如此发展，结局我们也不可擅改，大家还是请回吧。所有人才都不甘愿的离开。旧书堂却被从此立下规矩——每月必须出一部新戏。

　　霜雪二人各有千秋一个重情节，一个重动作，一个秀美却英气非凡，一个潇洒却也能妩媚冠绝，一个是舞秋之雪，一个是长冬之霜。

　　程悬回到自己几年前在这里暂住时的宅院，看到这里已经被徐灵派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才放心的住下。其实这里也是徐灵家的宅子。这处宅子已经空出来许久了，本是徐老爷金屋藏娇的小院子，后来情人跟别人跑了，这里也就空了出来，优点就是隐蔽，还有神奇的密会的密道，可见徐老爷当真是深谋远虑呀。不过这条密道却也是小阿娇逃走的通道。

　　宅子里面已经有许多下人在候着了，每间屋子里都燃了灯，照的院子里也是灯火通明。地面上的皑皑白雪映上了众人的影子，程悬让所有人都退下，霄岑已经首先窜进去不见了身影。吃过晚饭，走进了自己曾经住的屋子，走到床前刚准备宽衣睡觉就看到霄岑躺在床上一脸倦怠的支着头看着他，怅然一笑道：“主人怎么这么久才来，奴家在此等候很久了。”程悬旋身一转就躺到了床上，将她一缕滑落的长发放回她身后，微眯着眼睛说道：“滚回你的棺材里去睡。”

　　“你这里哪来的棺材啊？”

　　“没有吗？”程悬手一挥油灯忽的熄灭了。“那没办法了，只能把你关起来了。”霄岑听到背后机括响动，一阵冷风传来大感不妙连忙惊呼道：“不要……”刚说出两个字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推到了身后的密道之中 “不要这么绝情嘛”。霄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点亮石壁上的灯开始仔细寻找有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程悬躺在床上舒服的睡了起来。

　　第二日傍晚旧书堂院门一开，便迎来了不少客人，听闻今日有霜雪上同台，徐灵当然也不想错过，忙拉了程悬一起去看，本来不想叫上他的，但是想想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偷着去看的后果，还是不要垂死挣扎了。但也事先让他保证绝对不会再和别人打起来，看戏就好，千万不要亲自去演一场真死假死，偷梁换柱的戏。程悬一一答应，两人这才过去。

　　刚走到旧书堂门前要推门而进，就听到里面传出雪狐狸一声婉转戏音，唱词是“鸳帷罗幌麝烟销，烛光摇。”程悬觉得自己即使是身为一个男人内心似乎都颤抖了一下。缩回伸出去刚想开门的手，抚额大笑着说道：“哈哈哈，徐灵，这两年我好想错过了很多，我真的是好久没听过雪狐狸唱淫词小曲儿了。”徐灵一脸得意的笑道：“句句伤风败俗，却又句句有腔有调。看来雪狐狸今天心情不错啊。

　　刚想再去开门，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猛地走出来，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