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匠》卡尔斯

20、第 20 章

　　开学前，麻生纯来找了朱易，谈起翻译的事情，告诉他军队里要排练一场话剧，想请的是松江府现在当红的女角来演，而那女角不会东瀛话，所以需得他帮着翻译一下。
　　这件事情，朱易想也没想就给拒绝了，他不喜欢这个时代的东瀛，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东瀛军队，所以与东瀛军队牵扯的任何事情，他都不会去牵扯进去。

　　麻生纯看着固执的朱易，叹息一声，也没有强迫他的意思，本来这女主角也不是非得周彤来才行，他只是想帮帮朱易，让他能够多一点收入，好早点偿还清债务，但是现在看他这么抵触这件事情，只得作罢。只能是另外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挑一个他自己愿意的事情给他做。
　　“好吧，既然你不乐意，这事情就算了。”麻生纯笑道：“你厌恶的东西我知道，我自己也不怎么喜欢，可是生在这样的家庭，也身不由己，只能希望是有一日能够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他是接受了现代化的理念，比较包容的思想，说实在的，与他本国内大多数的思想是相左的，但是以他现在的职位来说，却也改变不了，只能寄希望将来。

　　朱易也是很欣慰麻生纯不改上学时候的初衷，依旧是这幅理念，他也正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和他继续来往，对于麻生纯口中的改变，却持悲观态度，很显然，东瀛在这个时代，是避免不了的走向恶的方向，而麻生纯，是改变不了这一点的。
　　“麻生兄，贵国戾气是越来越重，我这些年虽然没有再次去贵国，但是从流传而出的各式信息来看，真的是从底子野蛮起来，完全不匹配贵国现有的发达程度。”
　　麻生纯并不眼瞎，他也关注着国内的消息，自然知道朱易所言很是，从底层人民到最上层的那一拨人，是坏了，思想上野蛮，野心是昭然若揭。他是痛苦的，这样的价值并不是他想要追求的，可是想要扭转，说真的，他不相信谁能办到。
　　“总有人期盼着靠手里的武器去争夺所谓的‘荣耀’，借此发一笔血腥的财，无论是哪儿，都少不了这样的人，只希望不要闹得太过，最后悔恨不已。”麻生纯对此很悲观，并没有如同国内的那些人的盲目自信。

　　给麻生纯添了茶，朱易满是郑重的道：“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够庇护的话，还是希望能够庇护一些无关紧要的平民，让他们得以存活。”今年已经是公元1934年了，距离前世东瀛全面侵华不过还剩下三年多的时间，这一世只要时间不出现拐点，相信是不可能避开的。而朱易不可能宣讲，不说会不会因此被暗杀或是被抓，有没有人信也是一个问题。
　　他如果可以，他是可以牺牲自己来唤醒国人的，死亡经历过一次，也多活了一世二十几年，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只他一个人死，换来数千万人的生命，他是愿意的，这不是说他天生的英雄主义，而是可以从容的做出的选择。
　　很可惜，他是一个很低微的人，说出来的话只能被人拿来当笑话，不会有人当真，他现在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在那天爆发之前，多多积攒钱，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到时候能够帮助这个国家苦难的人。他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其实每每思量，他总是觉得独自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是多么辛苦，很想倾诉，可是却没有合适的人能够倾听。

　　麻生纯以为朱易是想起了两年前发生的松江事变，才会这么担忧，他道：“已经是签订过协议，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当然，如果不幸战争无法避免，只要我还在这松江府一天，总是能够庇护到平民不会受到太多的伤害。”
　　朱易得了这个保证，心里舒坦了一些，虽然不能保证所有的人安全，但是最起码会多一些生命保障。
　　结束这个沉重话题后，麻生纯问起柳爵来：“我在春节前见到一位姓柳的先生，他自称是你的好友，与我聊了一些事情，大多是问你喜好之类的。我很奇怪，他不是与你才认识不到半年吗，还害你差点受伤，遭到绑架两次，怎么会是好友呢？”

　　“他人不错，相识虽短，但是也算交情，帮了我不少忙，这个朋友还是结交了的。”朱易算是承认了柳爵是他朋友。
　　麻生纯眼里有探究，他不觉得柳爵对朱易来说只是朋友那么简单，那次聊天，从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感，可以看出不是那么纯粹的友谊，至于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他和我聊的除了与你相关之外，还有就是他从师团长那儿要来的地，他想建设一座百货商场，与我谈了合作的可能。”地到底是在东瀛租界，没有东瀛的势力参合，是会有很大的麻烦，麻生纯知道，让他参合进来，就是想借他的势。而他也答应了，毕竟这事情做好了，也是很大的赚头，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建设百货商场，这得需要很多钱投资吧，朱易知道柳爵一直以来做的都是贸易生意，很少经手实业，而这商场的建设，少说得要一年，而再过三年松江府将会易手，很可能连本钱都没有回来，就不得不被强占了去。
　　朱易是想阻拦的，但是这话也不好当着麻生纯的面说，只是问道：“柳爵可从来没碰过这些，你也不怕他赔了，你可就是跟着赔本了。”
　　麻生纯也不在意，第一是这点钱他还输得起，第二他也不会觉得这是个赔本的买卖：“这生意很有赚头，松江府号称远东大城市，这儿有钱人太多，建设好了不怕没有顾客，至于说柳先生适合不适合建设实业，那也不必担心，他只要有钱就成，毕竟还是会拉人进来投资的，别的不说，木先生是少不了的，所以你也放宽心，不管是我，还是柳爵，都不会赔本。”

　　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掏出一本书，麻生纯递给朱易：“这是一本不错的英文小说，我希望你能够帮着翻译成东瀛语。”
　　翻开看了看，内容比较的粗俗，不过是很适合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看，是一本畅销小说。
　　麻生纯道：“不必添上你的笔名，我会拿去出版，千字就按你现在的稿酬来算，尽快一点。”为什么不添上笔名，就是怕臭了朱易的名声，这小说实在是不上大雅之堂，万一被人知晓了，拿来作文章，可是够朱易头疼的了。
　　“好吧，过十天会给你初版的翻译。”朱易这事情倒也没有拒绝，是答应下来做。

　　回到家里，朱易晚上是怎么也没睡着，他想着百货商场，以及就要发生并且避免不了的战争，是翻来覆去的在床上，心很累，也焦躁，失眠了。
　　顶着黑眼圈，去学校工作，在这开年的第一天，那浓厚遮不住的黑眼圈是让很多师生询问，有关心的，让多多休息，别那么拼命的工作，还有的是开着黄腔，不怀好意的笑笑，那眼神实在是贱的让朱易想揍人。
　　第一天是没有课的，领了教材后，与陈教授见了一面，就可以走了。
　　朱易难得的主动去找柳爵，想和他当面谈谈，看能不能说动他，不去搞什么百货商场的事。

　　昨天没休息好，实在是太累，朱易是没力气自己走过去，太远了点，在校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颠颠的在车上居然睡着了，好在是这黄包车夫不是个坏的，不然把他偷摸运到一处荒野，不说抢了钱财，或许是连命都可能丧了。
　　被车夫叫醒，朱易勉强睁开眼睛，实在是想就这么睡下去，掏出一个子儿给车夫，朱易下车艰难移到门前，按门铃都是脑袋放空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按了几下。
　　里面的管家，听着门铃不停的想，非常生气，以为是哪个在故意找事，气呼呼打开门，刚要呵斥几句，见是朱易，忙换了副面孔，恭敬的道：“原来是柳先生来了，快里面请，我家少爷这会儿正巧在家里会客呢。”

　　跟着往里走，走了三四步，朱易才算稍稍回过神来，想起刚刚管家的话，问道：“柳爵在见客？可知道是谁，我这会儿进去会不会不好，要不我过会儿再来？”这时候进去会不会唐突，惹了人不高兴，朱易想着要不就先离开，之后再来找也行，犯不着就凑这个点。
　　拉着朱易不让走，管家笑呵呵道：“是少爷的熟人，不碍事，您可别走，不然少爷知道了该怪罪我了。”人精的管家自然看出少爷对这位柳先生很是关心，地位在管家心里自然的拔高，所以是恭敬有加。

　　进了里屋，朱易瞧见柳爵身边的青年，惊喜道：“顾翰，你怎么到松江府来了？”没想到居然是老同学，当年家里有钱，他高中的时候并没在县城上，而是被爸爸送到了都城，也在那儿认识了顾翰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你是朱易，这模样还和中学时候差不多呢，听说你去了东瀛留学，没想到还回来了。”顾翰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同学映像很深刻，转头看了柳爵：“你怎么认识这小子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被他带坏了。”
　　柳爵也没想到朱易居然会是顾翰的同学，听到顾翰的话，赶苍蝇的道：“去去去，说什么话，我哪里不是好人了？告诉你，就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看着朱易道：“顾翰这小子现在在松江府坐镇他家里的分行，早些年就过来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他同学，说来我也与他同学了一年，后来转来松江府读书。”

　　“你小子的坏，我还不清楚？”顾翰笑哈哈的指着柳爵，数落他干过的缺德事儿，来证明自己没说错。
　　柳爵恨得牙痒痒，但在朱易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忍着。
　　这样的举动，让顾翰有些怪异，可还没见过柳爵能这么忍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