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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书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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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文又问道:“那当时三叔三婶的死因?”
宋老太太流着泪摇了摇头,道:“别说死因是什么,便是他们两个去的时辰,都无从知晓。你祖父倒是去查过,谁知却在半道上染了病,就……就……”
她说到这里,便泣不成声了。
宋修文见她如此也不敢再问,将手搭在她手上安慰道:“祖母,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伤心。”
宋老太太又拭了拭眼泪,点点头,看着宋修文又欣慰的笑了,道:“不想这些了,这么多年我也看开了。我们这一家人平平安安,便比什么都重要。”
宋修文看了看榻上憨态可掬、睡意正浓的人,点了点头。
宋老太太又道:“修文,你经此一难,到让祖母觉得,像是长大了一般,心思成熟了不少。”
宋修文懂事早,以往就是寡言少语,对人温和却也疏离,摔了这一次,倒像是更长大了些。
宋修文笑道:“以往有些事是我看不透,如今看懂了,自然知道日后要怎么做。”
宋修文又与宋老太太商议了一下日后教佩玖的事情,临到傍晚才回铭心院。
觅闲早就在院外等着他,见他回来了忙迎上去道:“少爷,您可回来了!大老爷来找了您两回您都不在。他吩咐我您回来了让您去一趟忠德堂!”
宋修文对宋自闻向来是敬爱的。他想到自己自重生以来,竟还没见过他一面。
他心中想:“如今我才十二岁的年纪,无权无势,若想保住宋家,还是要借父亲之力。”
他想到这里又苦恼了,宋自闻对皇帝向来忠心不二,且不说当初宋家被灭满门是不是皇帝的意思,就算让宋自闻去对付七皇子,也是一件难事。
忠德堂是宋国公府正经正室,与荣德堂不同,大大小小七间房,独一处院落。出了院门便是一条大甬道,直通宋国公府大门。
铭心院在忠德堂旁侧,隔着一池湖水,假山池鱼,百丈之路。
铭心院建造的时候,宋自闻想有一处清幽雅致之地给自己做偏室,便引了一池湖水将铭心院围了起来,后来才让宋修文住了进去。
宋修文在忠德堂门前让小厮进去通报,看着周遭景象,眼前又浮现出那场毒燎虐焰。若是还同前世一样,不过十几年,宋府便又是一片残垣废墟。
不过片刻,小厮便出来让他进去。宋修文进了门。按他的记忆,算起来也就隔了一个月的工夫,父亲还曾在此处劝他科考入仕,自己却执拗不愿。他终是大怒,让自己在门前跪了一整夜。
荣辱不过转瞬,天降大灾,当真让他措手不及。
他进了门,梨木书案,南官帽椅,万历柜都是以前的模样,宋自闻惯用的白檀香,也在香炉里静静燃着。
宋修文进了门,向他行了一礼,叫了声:“父亲。”
宋自闻抬眼看看他,问道:“你祖母说你前几日受了伤,可是好些了?”
宋修文道:“已经痊愈了,多谢父亲挂心。”
宋自闻点点头,让他在一旁椅凳上坐下,道:“日后小心些,你是宋家嫡长子,怎么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宋修文道:“是。”
宋自闻不再说话,手执着狼毫笔在公文上写着字,时而拿起官印盖个印章。
一炉香燃完,侍者悄悄在香炉里添了一勺香料,发出些许声响。
宋自闻见砚台里的墨水少了,便道:“研磨。”
一旁侍者便要上去给他研磨,却让宋修文制止了。侍者垂手站到一旁。
宋修文一边研磨,一边拿眼睛瞟着奏折,奏折上是半月后镇南王和灵秀公主进京事宜。宋修文记忆中灵秀公主比他大了三岁,今年正是及笄之年。
宋修文道:“镇南王多年不曾进京,这时候又不是朝贡之时,他怎么进京来了?”
宋自闻一愣,这才抬头看他,道:“你还在?”
宋修文笑了一笑:“孩儿一直在这里,父亲忙于政务,孩儿未敢打搅。”
宋自闻也微勾唇角。道:“南疆多年不曾太平,镇南王领兵打仗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入京来?”
宋修文又道:“那南疆此时可是太平了?”据宋修文所知,镇南王生性骁勇善战,不断在南疆开拓疆土,此次入京,是又想借皇帝十万兵力,攻打周边小国。
只是镇南王在离京之时遇刺身亡,如今宋修文再细细想来,大约是镇南王功高震主,犯了皇帝大忌才遭此大祸。
宋自闻又简略将南疆之事与他说了,问道:“你素来不关心这个,怎么今日问起来了?”宋修文关心朝堂之事,他心中是欢喜的,他早便想让宋修文日后在朝中谋个官职,只是宋修文生性散漫,总爱闲云野鹤,诗酒琴棋,也曾让他好一阵忧心。
宋修文答道:“孩儿此此番遇难,倒是看明白了许多事。觉得应听从父亲教诲,再不能如以往一般不懂事了。”他稍顿了顿,接着道,“若总是固执己见,不知反省,不知会有什么灾祸呢。”
宋自闻笑道:“懂事了便好。”
宋修文又道:“照父亲所言,镇南王必是有不少敌手,入京可有危险?不如父亲派军队十里相迎,以保他安全。”
宋自闻仔细一想,道:“我先前却是未曾想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细细想当日迎镇南王的事宜,又忽的想到宋修文怎么有了如此心思,问道:“你近来功课如何?”
宋修文道:“我近来读了史册,正看到淮阴侯韩信之死。”
宋自闻放下狼毫,抬头看着他。
宋修文叹息道:“淮阴侯行刑前道‘狡兔尽、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孩儿便想,这皇家是不是都是如此无情,分明前一刻还是皇恩浩荡,下一刻便能可让他家破人亡。纵使高祖曾亲赐淮阴侯四不死,他最后却还是逃不脱这命数。当真可泣可叹。”
宋自闻听了这话,忽的想到,自己在朝中屡屡立功,皇帝却没回都是只赏不封,莫不是也……
他心中发寒,不敢细想,只又叮嘱了宋修文几句,便让他出去了。
宋修文不知宋自闻听进去多少,却不好更详细的劝解,便行礼退了出去。
自宋老太太答应了佩玖让宋修文教她,佩玖便不再去砚秋堂,每日过了晌午便让莲心送去铭心院。
宋家儿女没有不读书的。自宋家封国公以来,直至宋老太太这一代,女子皆是不栉进士,才情俱佳,知书达理,博古通今,帮衬丈夫处理政事也是有的。
偏到了佩玖姑母这一代,宋老太太便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着令女先生只教她们四五本简易书籍,读些女儿经、女诫、内训一类,些须认得几个字,不至目不识丁便罢了。
是以佩玖虽已进学一年,却还未曾学多少东西。
宋修文却是不知,只将自己先生以往教自己的东西教给她。
他教佩玖第一日便道:“你已进学一年,应是学了不少。”
他特地穿了件竹纹青色长衫,手拿一把小叶紫檀的戒尺,眉目清冷,颇有教书先生的架势。
佩玖自觉学了不少,便点点头。
宋修文这时候还看她似乎很是认真,满意的笑笑,又道:“即使如此,我还要检查你学到什么程度。”
佩玖一听“检查”二字,立即正襟危坐。
宋修文接着道:“你便将《三字经》背一背吧。”他记得自己进学一年后,已将《三字经》、《千字文》一众启蒙书籍参透,又背了些四书的文章。先生说他较之常人聪慧许多,他又看佩玖的模样,似乎不是怎么聪慧。
于是便将要求降低了许多,只问了她《三字经》。
佩玖却呆呆愣愣的不知他问的是什么,只道:“先生不曾教过我这个。”
宋修文一皱眉,问道:“那教了你些什么?”
佩玖见他皱眉,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只教了半篇《女儿经》。”
宋修文只听说过此书,却并未拜读。只是他初为人师,面子是断不能丢了的,便道:“你背来我听一听。”
佩玖道:“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勤梳洗,爱干净,学针线,莫懒身。父母骂,莫作声。哥嫂前,请教训。火烛事,要小心。穿衣裳,旧如新……”
宋修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于忍不住拿戒尺敲了敲桌子打断她,道:“你女先生就教的你这个?”
佩玖听到戒尺敲打桌案的声音,更缩了缩,心道:“三哥哥教起书来怎么和平日不同,竟这么凶!”
却还强道:“女先生确确实实只教了这个。三哥哥若是不信,问问大姐姐二姐姐便是。”
宋修文倒不是不信,只是一是他从未学过这个,也无法接着教,二是他觉得此文章半点也不适合佩玖来读。比如说“烧茶汤”、“学阵线”,丫鬟婆子做就是了,哪用得着她?再说这“穿衣裳、旧如新”,宋国公府还不至如此穷酸,在家中也便罢,若是在哪个宴上穿破旧衣裳,岂不是跌了宋国公府的面子?
他心中气恼,道:“你先生教你一年,便只教你这些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