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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后教她 ...

  •   孙嬷嬷哼笑一声,道:“柳姨娘说的话真好,你知老夫人生养大老爷的时候受了多少苦?如今大老爷尽孝便是辛苦了?”

      她冷冷睥着她,宋自闻忙道:“孙嬷嬷说的是,给母亲尽孝,自然不辛苦。”

      柳姨娘泪光楚楚,却在暗处恨恨咬牙。

      身后修文几人也一同恭恭敬敬的站着等。

      天色已经大晚,夜幕上零星几颗星星,宋修文看着天色,问寻幽道:“祖母那里还没有来人将佩玖接回去?”他看佩玖趴在书案上已经睡了过去,面前放着她自己翻出来的册子。

      他叹息一声,若是再不来,今日她就要睡在这里了。

      寻幽道:“觅闲已经去看看了,却还没有动静。”

      宋修文转头看佩玖,一张小脸睡的通红,身上披着他盖上去的宽大的乳白色丝棉毯子,樱桃小口微张,漏下一缕银丝来。

      他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走上前弯腰拿帕子给她轻轻拭去,将她抱起来,吩咐道:“让觅闲回来吧,告诉祖母一声,今晚便让她睡在我这里。”

      吩咐完,才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没有收拾出旁的床给她睡,又叹了声,心中道:“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便先在一张榻上将就一晚吧。”

      荣德堂六人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孙嬷嬷才出来道:“老夫人醒了,大老爷请进。”

      夏夜的风微凉,在外站了这么久,身上就染了些寒意,孙嬷嬷将他几人引进去,站在廊口,又嘱咐道:“先在外室等一等身上暖和了再进去,省的将身上寒意带到内室冻着老夫人。”

      几人便老老实实在外等。

      佩敏听了这话又愤愤不平,小声道:“若是佩玖祖母便舍不得让她在外站着!”她说着,又落下泪来,柳姨娘见宋自闻听了她这话脸色稍变,赶紧瞪了她一眼,让她别再多嘴。

      佩敏噤了声,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身上发凉,她忍不住对宋修明道:“二哥哥,我冷。”

      宋修明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放在怀里暖,见宋修霖也将佩欣抱过去,不自觉道:“祖母对我们也太狠心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宋老太太才将他们叫过去。

      内室比外面还要暖和许多,佩欣一进去却忍不住咳了两声,打了个喷嚏。

      宋老太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随着宋自闻和柳姨娘一起行礼,一张小脸冻的有些发白,一双眼睛茫茫然似是在神游。

      宋自闻行了礼之后问道:“母亲,不知这么晚了,将柳儿叫来是有何事?”

      宋老太太目光这才落到他身上,哼笑了一声,道:“好儿子,我还以为你直接把皇宫当家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竟不知道回来一趟!”

      宋自闻愣了愣,问道:“家中出了何事?”

      以往他在宫里,宋家小厮去找他,不过只是一些琐事,他不欲管,恰好镇南王和灵秀公主不日便从边疆回来,他在礼部任职,除了平常的事务,又要安排迎接他们事宜,便吩咐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来找他!

      他此话一出,宋老太太面色更冷,道:“你儿子命都快没了你不去看一眼,一回来倒是着急往佳怡院跑!你是还没老便糊涂了!”

      宋自闻忙道:“修文怎么了?”

      他不过就三个儿子,宋修霖宋修明都在,便是宋修文出了事。

      宋老太太道:“他摔下马来,当日大夫便说若是保住了命,都不知会不会痴傻!”

      “那玉英……”

      他上前一步,目色急切。

      宋老太太道:“你这才想起你那正房夫人?”宋老太太又往柳姨娘身上瞥了一眼。玉英是林氏的闺名,在宋府只宋自闻这么称呼她。

      宋老太太又冷笑一声,道:“你就是个不顾家的,好好的妻儿放着不管,当了个官除了政事便什么都不管了,你以为如今皇帝还当我们是之前的宋国公府?”

      宋自闻低头只应是,教训的狠了便认几句错,心里还挂念着林玉英。

      宋老太太终于骂她骂完了,就道:“修文那里你不去,今晚便去玉英那里看看。若不然,府中下人还以为大夫人要换人了!”

      宋自闻皱了皱眉,想到自己近来对柳姨娘宠爱确实是太过了些,却又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见林氏。

      宋自闻将柳姨娘接进府来,便是看上了她那一双像极了林氏的眉眼。那时林玉英还未及笄,自己苦思不得,又见柳姨娘一双眼睛,将她迎进府来。

      林氏看起来柔柔弱弱,却是个十分倔强的。柳姨娘比她先入府,她嫁过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后来她怀佩瑢的时候,自己应酬去了趟青楼,带回个舞女来,她从那时起再见到他,便冷冷清清的,自己多与她说几句话便泪眼盈盈。

      他虽是心焦,却又拉不下脸来哄她,自己去她那里的日子渐渐少了。他本以为她又怀了佩玥会有些转机,谁知她却还是那副样子。

      是他失信于人,本是承诺除了柳姨娘再不纳妾,却食言了。

      今日听宋修文出事,又听宋老太太的话,立即行礼告辞,要到慧德院林氏那里去了。

      他走的潇洒,像是全忘了在这里的一妾两子两女。

      宋老夫人见他走了才教训佩敏作弄佩玖一事,罚她去祠堂跪上一晚,便让其他孩子们先回去,将柳姨娘独自留在这里。

      香炉里袅袅的烟,柳姨娘跪在报喜图丝质地毯上,膝下绵软,倒不觉得疼,不觉得冷。

      宋老太太道:“你可看到自闻是如何看待你的了?你也该知些好歹,和两儿两女好好过日子,不是比什么都好?”

      柳姨娘垂下眸子来,良久才道:“老夫人,正因我有两儿两女,才要多争一些。我受苦也便罢了,我那两儿两女,我是断不忍让他们委屈。”

      宋老太太一双眼睛如炬地看着她,道:“多争一些?便是让修明拿那个来路不明的鹦鹉来?还是怂恿你儿子暗地里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修文坠下马来?佩敏一事我便不再多说,咱家若是再出这些妖蛾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柳姨娘面无惧色,只道:“老夫人,您忘了当初为何让我进府?您就当真想让那人的外孙继承了家业去?修霖处处不比他差,老夫人您何不……”

      “住嘴!”宋老太太面色狠厉,扬手将青花茶杯砸到她肩上,道,“不论如何,修文是我的嫡亲孙子!我宋家的家业还轮不到你来觊觎!我看在你为宋家生儿育女,多年来并无异心才留下你,你若是再不安分,就休怪我无情!”

      柳姨娘吓得脸色发白。捂着肩头诺诺的应是。

      她还记得二十年前,自己不过是穷苦人家的姑娘,父亲重病,母亲改嫁,就要活不下去。以自己的身份,是万万见不到宋国公的。是宋老太太无意见到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身份,安置好她的老父,让她嫁到了宋家。

      宋老太太原本与林家有隔阂,不想让林玉英嫁过来,让她做林玉英替身的。可这么多年下来,老太太心越来越软,宋林两家关系又日渐好了起来,宋老太太竟渐渐改了念头。

      柳姨娘心头含恨,却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半分,只应了声是。

      宋老太太见她模样叹了声,亲自将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你也不用委屈,在我宋家吃穿用度,什么时候短你们缺你们了?你便与我孙子孙女老实本分一些,我也还护着你们!”

      柳姨娘咬着嘴唇,眸子里含了泪,低声应道:“是,妾身日后定然老老实实,不再让老夫人烦心。”

      宋老太太又嘱咐几句,才让她退下了。

      宋修文第二日将宋佩玖送回荣德堂,便跟宋老太太说了让她跟着自己进学一事,道:“女先生对佩玖不喜,教她怕也不会尽心尽力。”

      宋老太太让他留下来用早膳,他的伤虽是好的差不多了,可她放心不下又让大夫来给他好好诊脉。

      陈大夫刚将医箱收拾好离开,宋修文便问她道。

      宋老太太十分诧异,宋修文先前对他这个妹妹向来是不上心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便问道:“你怎么起了这个念头来?”

      宋修文道:“昨日佩玖在我书房待了一日,说是喜欢那里。我如今只进学半日,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倒不如教她。”

      宋修文自幼是便聪慧异常,学业更是比旁人精进许多,两年前便进了国子监读书,成绩出类拔萃,先生便许他只头午上课便罢。

      宋修文如今才想明白自己当初不知收敛锋芒,暗地里总会招人怨恨,一些人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他当初却浑不在意,他无入仕之心,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并不能影响他什么。可如今却是不同了。

      宋老太太却犹有犹疑,宋修文的才气教佩玖,宋老太太是放心的,只是女先生那里,却不好交代。

      佩玖只充耳不闻的在那里嗑瓜子儿,这时候才插了一句:“女先生教的才不好,动辄便是打骂处罚,我心中不服气,跟着她一点也学不了知识!”

      宋老太太听了这话,叹了口气,点头允了。不论如何,还是佩玖更重要一些,女先生那里不好打发也得打发了。

      佩玖听她允了,十分欢喜,连带着午膳又多用了一碗饭。

      午后佩玖便午睡了。宋修文问宋老太太道:“祖母,三叔与三婶当初是怎么遇难的?”

      宋老太太听他这么一问,眼中又浮现哀伤之色,道:“你三叔三婶与你父亲,与你祖父都不同,两人都是战场上难得的枭雄。”

      “你许是不知,你三婶出身将门,是定远侯王平山将军之后,自小在江北长大,不似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情,却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宋修文听到这里看了看榻上躺着的奶团子,道:“那五妹妹可是半点没随了她母亲。”

      他这么一想,又一愣,心道:“不,也是随了她母亲的,长大后的样子,可不是巾帼不让须眉?”

      宋老太太听他这么说就笑了笑,道:“这倒是不错,我只盼着她这一生安安稳稳的便好。”

      她又接着道:“我心中虽高看你三婶一眼,却不希望她做我宋家的媳妇。你三叔却对她情根深种,非她不娶。”

      她说道这里又叹了声,“若是将她娶回来好好过日子也罢,她在江北又不知何时弄了个女将军的位子来。你三叔与她在江北一住便是五年,生了佩玖才回宋府,谁知……”

      她说到这里眼眶便湿了,孙嬷嬷默默递了个帕子过去,宋老太太拭了拭眼泪,道:“谁知不知为何半路上便遇了害,佩玖也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让她舅舅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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