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与旺夫命》蘅君

10、偷偷出府

　　佩玖又吓得身子一抖，又想三哥哥这是在怪女先生，不是在怪她，稍稍宽下心来，道：“三哥哥说的是，我也觉得女先生教的没什么用处。”

　　宋修文蹙眉，面色严肃的点点头，道：“幸而还识得字了，也不是一点也没学到。”

　　佩玖不敢再言语，只敢点头。

　　宋修文吩咐寻幽将他尘封已久的三字经拿来，递给她问道：“这上面的字你可都认得？”

　　佩玖一字一句往下看，却发觉有许多不认得，便摇了摇头。

　　宋修文如今已经不指望佩玖会写什么，想：“便当她是什么也没学吧！”

　　便认命的一字一句教，让她一字一句的背。

　　宋修文念起书来嗓音轻缓，佩玖听着，只觉得像溪流在耳边缓缓滑过，春日里聆听鸟鸣，心旷神怡。

　　她每每背错念错了，或是不小心将袖子上沾上墨汁，宋修文一蹙眉，她便吓得大气不敢出。她每回将他教的流利的默出来，或是写的字又好看了些，他赞许的挑眉一笑，夸一句“很好”，眼中溢出柔和的光来，佩玖便觉得心里像是抹了蜜似的甜。

　　她心想：“都是先生，三哥哥怎么就教的这样好？我原先都不知原来读书是这样的乐事。”

　　这么过了六七日，那日下学的时候莲心又来接她，她还意犹未尽，道：“三哥哥，明日我再来！”

　　宋修文心想，都说这小丫头顽劣，她明明听话的很，乖巧懂事，古灵精怪。便摸摸她的头，赞许道：“今日很不错，你明日若是做的好，我日后便备下梨花糕奖励你！”

　　莲心听到叹道：“三少爷，您看看五小姐这小胳膊，跟玉藕似的！您还要给她甜糕吃！”

　　宋修文却觉得她白白软软煞是可爱，便说：“小孩子还是不能太瘦了。佩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能缺她吃喝呢？”

　　佩玖觉得宋修文说的甚是有理，想到自己在祖母那里，祖母总是不让自己吃这个，不让自己吃那个，便走过去抱住宋修文的胳膊，道：“就是就是！三哥哥说得对！莲心你若是再管我，我便在三哥哥这里不回去了！”

　　莲心道：“你想的可好！也得看三少爷愿不愿留你！”

　　佩玖就眼巴巴的看着他，大有他若是说留，她便真在这里不走了的架势。

　　宋修文含笑揉揉她毛绒绒的脑袋，道：“乖乖回去，祖母还等着你呢。”

　　佩玖撇了撇嘴，十分失望，朝莲心张开手臂让她抱走。

　　莲心一边抱着她走，一边问：“三少爷教的好些，还是女先生好些？”

　　佩玖道：“女先生哪里能跟三哥哥比？模样不如三哥哥好看，说话不如三哥哥好听，教书不如三哥哥有意思，连选的书也不如三哥哥好！”

　　她得意洋洋，想着幸而自己早早的离开了女先生，不然就让她教坏了，“反正什么地方也及不上三哥哥！”

　　莲心见他们二人相处融洽，便也放下心来，道：“五小姐福气就是好，你看你其他姐妹便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正这么说着，回廊拐角处便伸出一个小脑袋来，小声叫道：“佩玖！佩玖！”

　　佩玖看去，竟是宋佩珠。她让回廊栏杆遮住半张脸，四下张望，见除了莲心没有旁人，才又接着道：“佩玖！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佩玖忽地记起来自己答应给她的画本，这么多日竟是忘了。她心中好一阵愧疚，便从莲心怀里跳下来，对莲心道：“我们姐妹说些悄悄话，你别跟着！”

　　莲心知道她们两个关系很好，以往也没少悄悄说话，便自觉退到一边去。

　　佩玖走过去便让佩珠一把拉住了手，佩玖道：“那画本我一直忘了给你。等明日我便偷偷带出来，你就还在这里等着，我偷偷给你！”

　　佩珠道：“这事情先不急！等后日我表哥说要带我出府去玩，你要不要同去？”

　　佩玖道：“就是那个精猴似的表哥？”佩玖记得佩珠只有一个表格，名叫伍良，是他二舅舅家的儿子，终日绮罗容臭加身，模样长得竹竿似的。

　　佩珠点点头，道：“你我长这么大小，都没有正儿八经出去玩过，你不想出去看看？表哥说外面的吃食，花样可比府里多多了！”

　　佩玖自然是想，可又想后日三哥哥那里该怎么办？便摇摇头，道：“我后日还要到三哥哥那里去学功课，怕是不得空。”

　　佩珠道：“你便跟他说一说，三哥哥性子好，最好说话，不会不答应的！”

　　佩玖想起自己背不出书来，他冷着脸还要作势打自己手心的模样，不由一个激灵，心说三哥哥教书的时候性子也不是很好。

　　佩珠又悄声在她耳边道：“表哥说要给我看样好东西呢！你不想与我一起去看看？”

　　佩玖问：“是什么好东西？”

　　佩珠道：“说是一条漂亮的大虫儿，遇到花蕊便要钻进去。那花也好看的紧，等虫儿钻进去了，便吐出汁液来，还会咯咯的笑呢！”

　　“我倒是从没见过虫子还有漂亮的，也没见过会咯咯的笑的花，若是我一个人出府去又不敢，你愿不愿与我同去？”

　　佩玖让她说的也有几分好奇，便有些动摇。

　　佩珠假装恼怒道：“你若是不跟我同去，我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便不跟你分了！”

　　佩玖这才急了，忙应道：“好好好。我跟你同去便是了！”

　　佩珠这才满意，道：“后日申时初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你一定要记得来！顺带将画本也给我带来！”

　　佩玖点点头，心里却苦恼至极，想着要怎么跟宋修文说。

　　宋修文这几日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他这几日研读史书，正好看到荆轲刺秦，忽地就想：“宋家家破人亡，许是因功高震主，皇帝默许了的，可刀刃却是七皇子，若是他暴毙府中，那……”

　　府中父亲的行刺客他是不敢动用，便想着去府外雇凶杀人。念头一起，这几日便让寻幽觅闲到府外暗下搜寻武艺不俗，口碑上佳刺客组织，这几日觅闲带回消息来，说是黄鹤楼暗下便是做这样见不得光的生意。

　　宋修文听到黄鹤楼，便皱了皱眉头。他们这些富家公子，没有不知道黄鹤楼的。黄鹤楼明面上是商贾大官、富家公子饮酒赋诗的雅处，暗下里却是同花街柳巷一样的地方。贩卖五石散、骰子牌九等玩物丧失的玩意儿也一样拉不下。

　　他倒不知原来黄鹤楼还能杀人越货。

　　他嘲讽笑了笑，道：“原是我孤陋寡闻，这世上阴暗之处，远不止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曾去过黄鹤楼，只一次便觉得恶心作呕，之后便避之不及，再不曾去过。谁知如今竟不得不入，做的还是黄鹤楼里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便对觅闲道：“你去准备一下。”

　　他打算去黄鹤楼的日子，正是佩玖与佩珠相约一起出府的时候。

　　佩玖这日下了学，还在苦恼的想该怎么跟宋修文说明日不来了，宋修文便道：“明日下午三哥哥有事要办，先放你一天假。”

　　佩玖眼睛一亮，心中欢喜，却只是道：“谢谢三哥哥！”

　　宋修文心事重重，只点了点头，并未发觉佩玖抿嘴偷笑。

　　糊弄宋老太太便容易得多了，佩玖说在屋里闷的厉害，要出去散散心，与莲心一同出去，便说要到清心院前的池塘边上玩。

　　莲心便抱着她往那里走，果真在回廊拐角处又碰到佩珠。

　　佩玖便说让莲心走远些，自己与她又悄悄话说。反正两个小姑娘说些悄悄话无伤大雅，她们两个也不是头一次这样，便退到一处。

　　佩玖拉着佩珠走了几步，回头看莲心已经不见了踪影，悄悄从怀里将画本拿出来，道：“我给你拿来了。”

　　佩珠将画本塞在怀里，佩玖又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在女先生那里告了假吗？”

　　佩珠摇了摇头，道：“我告假女先生怎么会允？我悄悄跑了出来！”

　　她说着，又探头探脑看见莲心果真不在了，拉着佩玖便走。

　　两人放轻步子偷偷摸摸的一直走到小角门处，见外面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却停住了脚步。

　　她俩回头看看身后庄严雄伟的宋府，只觉得像头上顶着阴云的鬼怪，用一条铁链子拴住她俩的脚，让她俩走不了。再看府外那辆马车，觉得乘着它，便天下之大，快活自如。

　　佩玖握着佩珠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转头看看佩珠，见她的脸上也红扑扑的，眼里亮晶晶的。

　　就道：“二姐姐，你怕不怕？”

　　佩珠点了点头。

　　两人一步一步的走到门槛处，又停住了脚步。

　　佩玖看了佩珠一眼，当先将脚伸出去，道：“二姐姐，我们这便出门了！”

　　佩珠脸上洋溢着笑，前面那个小巷子在她们眼里，便是一条铺着百花的康庄大道。她也伸出脚去，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鸟儿，什么也挡不住她了。

　　前面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冲到她们面前便急急道：“两个小姑奶奶哦，你们倒是快一点！若是晚了让人发现了，你们还能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