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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楼盈盈 ...

  •   宋修文抬头望去,那人身着一身鹅黄广袖长衫,衣襟微散,露出修长的脖颈来。他正在二楼围栏上坐着,一手拨弄兰花叶子,云袖下露出一截小臂,上调的凤眼带笑轻浮的斜看着他。

      那一绿一紫两人见是他,立即连滚带爬的便跑了。

      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乌发雪肤红唇,鼻梁高挺秀气,上着妆,眼角一颗红色泪痣,衬得一双桃花眼多了分媚态。

      来黄鹤楼的人什么癖好都有,好娈童小倌儿的也不在少数,出现个这样的美少年也没什么稀罕。

      宋修文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中不适,尽量温和有礼对那小厮道:“还是快些走吧,莫让大老板等急了。”

      那小厮侧身让过,躬身道:“公子请。”

      宋修文正要抬步离去,那人却翻身从楼上跳下来。宋修文看他身形,飘忽若神,罗袜生尘。他不禁赞叹道:“当真好俊的功夫,这黄鹤楼小厮小倌儿武艺皆是不俗,看来这门生意是做得的。”

      那小倌儿年岁比宋修文大一些,身量也高一些,跳下来后便到他身前俯身打量他,接着笑道:“这么个毛头小子也来见大老板?”

      宋修文不欲与他争执,听他这么说脸上还是有些不耐,略一皱眉,转头对小厮道:“还不走?”

      他本就清冷,这么一皱眉,颇有些不怒自威,那小厮看看那小倌儿露出为难之色,朝他行了个礼,道:“易公子,这位是宋国公家人,当真是我黄鹤楼的贵客。”

      那易公子轻挑着凤眼又一睥宋修文,呵呵笑了一声,道:“果真是贵客,贵气十足,潇洒出尘,当真是我及不上的!”

      他又道:“即是如此,便由我亲自带他去吧!”

      那小厮对他十分恭敬,听他如此说便垂手站到一侧,道:“是。”

      宋修文见此,便想这易公子怕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倌儿,他虽不喜此人,却心想:“我如今势单力薄,对黄鹤楼又知之甚少,断不能鲁莽行事,以往那些公子爷的脾气,还是收一收为好。”

      宋修文虽生性淡然,但前世除了满门抄斩那一遭,生平都是让宋家金尊玉贵养着,低首垂眉奉着,即便是出门在外,朋友间也不曾受过冷落欺辱,自然是心高气傲,公子爷的脾气养了不少。

      他又看易公子眼神中尽是轻浮不屑,强自忍下心中不适,随着那他往里走。

      易公子在前领路,寻幽觅闲身后跟着,宋修文一路看去,雕梁画栋,曲折回廊,倒颇有大家风范。他心想:“这黄鹤楼的生意做的真不小,这样景象布置,几能与宋家相较。”

      又转过几处回廊,忽闻得一阵异香,别有洞天,看眼前两层小楼,上面挂着牌匾,曰:“聚红轩”。

      宋修文心想:“此名与寻常青楼并无什么不同,难道这大老板是青楼之人?”

      易公子又领他到室内,宋修文看厅堂正中挂一幅名人画的《寒江独钓图》,两旁朱砂小对,四面挂几幅名人题咏。炉烟袅袅,篆拂瑶窗;珠箔沈沈,蒜垂银线。

      他正观看,便有两个婢女捧茶而出,皆是肌理细腻,风雅宜人,比起寻常青楼之女的妖媚之态,气度着实不凡。

      那两个婢女一出,宋修文便心道:“看来这黄鹤楼的大老板,必是个女子无疑了。”

      那两个婢女微施一礼,随即启朱唇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如今年纪几何?果真不是来错了地方?”

      她二人神色虽毕恭毕敬,语气中却不乏揶揄,显然是觉得宋修文年岁太小。

      宋修文正不知该不该报上自家名号,便听那易公子道:“此人是宋国公府三公子,你等也敢无礼?”

      来了这聚红轩,这易公子说话神色倒是都周正了许多,许是对内里之人心存敬畏。

      那两个小婢先是一讶,随即又行一礼道歉,道:“是我二人唐突,还望三公子勿怪。”

      宋修文点了点头,又想到:“我此番并未通报姓名,可先前堂内小厮便知道我是宋家人,这易公子更直接说出我宋家三公子的身份,当真不能小瞧。”这么想着,更是不肯多说一句,唯恐露了怯,失了架子。

      若是行风雅之事,游山玩水,饮酒赋诗,他是个中翘楚,只是这杀人越祸,到这黄鹤楼中,他却有些无措。

      那两个小婢又进去通报,一会儿便又袅袅走出来,道:“三公子请进。”

      转头又对易公子施了一礼,道:“少爷,大老板说了,请您晚上再来。”

      易公子皱了皱眉,道:“我便在这里等着,等大老板事情结束了再进去。”

      那婢女并不反驳,又施了一礼,便带着宋修文进去。

      宋修文不知为何要到室内,颇有些局促,又想这说不定便是这里的规矩,而且他如今才是十二岁孩童的模样,也没什么大不了,便跟着进去了。

      他进了内室,却还有一层屏风挡着,屏风之外放了一方软榻,一长桌,数个高脚凳子,桌上纸墨笔砚,铺着一张美人画像。

      那屏风后面走出一灵秀的绿衣美人来,宋修文见了以为这便是大老板,便要拜见,却听那美人道:“姐姐午睡刚醒,如今妆容未成,还请三公子稍等片刻。”

      宋修文更觉得局促,面上发红,讷讷道:“是在下唐突,不若在下去外面等吧。”

      那绿衣美人却言不必。

      宋修文便僵着身子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

      绿衣女子见他如此模样,以袖掩面笑了笑,笑声似叮咚泉水,宋修文听了更是面红耳赤。

      他前世有过妻子,是杨丞相家的姑娘杨君璧,二人恪守夫妻之礼,不曾有半分逾矩。只是前世杨君璧与李将军私通被他撞见,他一怒之下一纸休书将她休了,自此便不近女色,到如今已有六七年了。

      他重生之后,心中让宋家血洗之仇占了心思,不曾想过男女之事,如今进了黄鹤楼又想起杨氏来,便想着找个什么由头,解除二人的婚约才是。

      佩玖坐着马车穿过数条街道,见马车在一七层高楼前停了下来。

      伍良先下了车,道:“这便到了!跟我进去吧!”

      伍良看了看身后的高楼,又看看车内两个坐车坐的太久,已有些犯困的小姑娘,心头狠狠地跳几下,手心里溢出汗来。

      佩玖揉揉眼睛,糯糯问道:“到了吗?这是什么地方?”

      她伸头从碧纱窗看去,见那样高的楼层,惊的“啊”了一声。

      她看着眼前高耸的楼层,心激动的跳了几下,欢呼道:“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地方!”

      佩珠看着眼前高楼,也连连道:“表哥果真不曾骗我!”

      伍良呵呵的笑着,说里面还有更好玩的东西,佩玖和佩珠此时完全信了他,便跟他进去。

      伍良一进去,便有小厮来请,躬身问道:“伍公子,还是和往常一样?”

      伍良点点头。

      那小厮看着他后面两个小姑娘,一愣,随即问道,“伍公子,这两个小姑娘……”

      伍良道:“带她俩一起上去就好!”

      那小厮犹豫道:“这……”

      伍良道:“怎么?她俩自己愿意的,有何不可?”

      那小厮看向两人,佩珠便道:“是呢是呢!是我俩愿意的!表哥说要带我俩去看漂亮的虫儿和花儿!”

      那小厮脸上风云莫测,良久还是躬身说了句“请”。

      伍良嘿嘿笑了两声,便带着她二人往二楼去了。

      宋修文正襟危坐,面前是那绿衣女子。绿衣女子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香气馥郁醉人。

      他接了茶,却不敢放进嘴里,看着茶杯里两个茶叶浮上来,摇了摇,又放回桌上。

      那绿衣女子笑道:“三公子为何到我黄鹤楼来?”

      宋修文道:“我来找大老板,要做什么姑娘应该知道才是。”

      绿衣女子又掩面笑了两声,道:“三公子却是不知,来找大老板的,怎么也要带些珠玉宝钗,胭脂水粉做礼,来取悦她。三公子什么都不带,大老板应不应还两说呢!”

      宋修文诧异道:“我不曾听说做生意还要送水粉首饰的!”

      绿衣女子面上露出揶揄的神色来,道:“三公子,谁跟你做生意呢!黄鹤楼做些你情我愿的乐事,怎么让您说的这样粗鄙不堪?您若是这样说,大老板不开心,您日后就是给黄金万两,她也不能答应的!”

      宋修文面红耳赤,如坐针毡,站起身来对寻幽觅闲道:“我们走!”

      他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偏偏对方是个女子,他又不能令寻幽觅闲打骂。竟令他取悦青楼女子,复仇有的是法子,大丈夫岂能受如此大辱?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便有一声音道:“三公子息怒,家妹不懂事,言语多有唐突,还望三公子勿怪。”

      他循声望去,四侍女扶一粉衣美人从屏风后走出来,红羞翠怯,娇靥含春,环琅珊珊,香风馥馥,低束罗裙,貌如仙子,腰似小蛮,纤不盈掬。

      宋修文见那大老板如此模样,心中羞恼之意更盛,冷声道:“今日是我叨扰了,告辞!”

      那大老板道:“三公子初见妾身便要走,是嫌弃妾身吗?”

      宋修文不言语,并未停下脚步。

      那大老板见他不为女色所惑,心下生几分敬佩,又言道:“三公子若想正经做生意,也不是不可!只是三公子今日这样头也不回便走了,便是拂了我黄鹤楼的面子,日后宋府的生意,我可是都不接了!”

      宋修文听她言中之意,似是宋府不止他一人来过,还有旁人来做过生意。他停下脚步,转身道:“你既要正经谈生意,便找一个正经之处与我详谈!”

      他神态严肃,周身气度让大老板看的愣了一愣,她见过多少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假正经的伪君子。面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是真真正正的谦谦君子,不落世俗,进退有度,容止可观。

      她也正经了脸色,吩咐道:“小楼,在三楼备一个房间,我要与三公子好好谈生意!”

      那绿衣女子便应下来,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宋修文一眼。

      粉衣女子朝宋修文盈盈一礼,道:“小女盈盈,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公子宽恕。”

      宋修文听她名号,皱了下眉头,问道:“不知姑娘可有姓?”

      盈盈道:“小女姓周。”

      宋修文魂惊魄惕。他方才问她姓氏,便是听她之名,想起他孺慕的寒汀居士在朝为官时曾有言:“吾妻不过传宗接代,操守持家耳,吾妾不过与吾行乐事,解人之大欲耳。唯有红楼周盈盈,才貌双全,仙人之姿,可配吾之倾慕之情。”

      他本以为那周盈盈是个闺阁女子,却不想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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