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命如草芥3 ...
-
我被敌军一网生擒，陆离朝我杀来，虽所向披靡却一时半刻近不得我的身。他的身边围了许多天兵，可是倒下的天兵天将更多，已经叠起了一座座小山。
汗滴如注，血流成河，敌军见陆离毫不留情，竟渐渐再没有人敢上前阻挡他的去路。
陆离持剑朝我挺近，挥剑一呼气吞山河。
“挡我者死！”
简单四字已经把敌军吓破了胆，周围的天兵如惊弓之鸟瞬间失去了气势。
陆离找到空隙，朝我扑来，他挥剑一砍，大网上的银锁已经被砍断了一半。
那佑圣真君见势不好，威逼那群胆怯的天兵天将又朝陆离攻了上来。陆离转身厮杀，无暇救我，转而被人困在方寸之间，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此时，我见到师父奋力奔着我杀了过来。她一把拽住我的脚腕，阻止敌军把我拖走。她一面招架向她砍去的刀剑，一面死死拉着我，以免我继续深入敌军大营。
无数天兵朝她攻去，我发急，喊道，“师父，要小心！”
师父没有答我，挥剑一斩，将我死死护在了身边。
我连忙寻找大网的破口，想从里面爬出来，可是两相拉扯之下，我被紧紧地困在网中。
忽然，一支冷箭迎风而来，陆离来不及回身护我，千钧一发之际是师父转身为我把它挡下。就在这须臾之间，刀剑落下，师父的肩头已经中了一剑。
鲜血喷薄而出，染红了师父的战袍。
“师父！”我惊叫，“您别管我了，快退回去吧！”
师父的身形慢了下来。可是她没有丢下我，反而拉着巨网死死定在了原地。不过片刻，无情的刀剑便刺穿了师父的胸膛。
我奋力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身受数刀。此时远处的摩伽终于摆脱敌军的纠缠，也朝我赶了上来。他一把玉扇，舞得出神入化，将挡路的天兵悉数斩下。
摩伽赶到我的身边，帮我跟师父挡住周围的天兵。陆离此时也终于杀出重围，在摩伽的掩护下斩断了巨网，把我从里面救了出来。
我刚爬出来，就把师父抱在了怀里。
“师父，您怎么样？”我急急问道。
师父看着我，摇了摇头，之后便昏了过去。
摩伽与陆离联手，天兵一时攻不上来。我匆匆帮师父止血，也顾不得周围的情势。
“月儿，你没事吧？”陆离靠近紧张地问我。
“我没事，但师父受了重伤。我们得快点儿杀出去！”
陆离点头，朝摩伽示意，他们二人化出屏障，将我跟师父护在里面。
“就快天黑了！”摩伽说道。
陆离点头，道，“就是现在，我们杀出去！”
陆离跟摩伽都是神仙当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二人联手几乎天下无敌。经过一番厮杀，又有无数天兵倒在了我们身边。纷纷血雨落满全地，最终我们还是有惊无险地退回了日出之东。
……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陆离跟摩伽终于在日落之时把我跟师父从敌军大阵之中救回了日出之东。只是顷刻之间，原本的三月阳春便被乌云遮蔽，挡不住的狂风大作，刮来了恣意肆虐的雪。
日出之东上尸骨如堆，阻断了山上的清溪，连西山龙瀑的水都已然断流。
昏暗之中，大雪如一张幕布遮盖了山林，遮盖了杀戮，让这世外桃源般的日出之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佑圣真君那边一计诱捕我不成，又无法一举歼灭日出之东的人马，不得不于夜幕降临之前暂时停止了进攻，撤回了百里之外。
到此，地狱般的厮杀总算告一段落。
摩伽跟陆离帮我把师父带回了碧霞宫。这一路师父都在流血，她身上不知伤了几处，无论什么样的手法都封不住她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
我抱着师父，感觉她的生命正在一点儿点儿流逝，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连脉搏也几乎觉察不到了。
“师父，您振作一点儿。”我流着眼泪说。
容与医仙不过一会儿就赶了过来，只匆匆查看了一下，就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几乎崩溃地哭了出来，握着师父的手不知道要如何救她。
陆离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了师父的身体，他抬手为她注入了真气。不过一阵儿，师父就醒了过来。
陆离起身，对我说，“她撑不了多久了。有什么话，你就跟她说说吧。”
我爬回师父身边，抱着她哭道，“师父，您怎么样，痛不痛？”
师父看着我，微弱地摇着头说，“为师无妨。”
“师父，是月儿不好，月儿害得您受伤，月儿愿意拿自己的命换您的命！”
师父微笑，道，“曦月，从你血祭玲珑心，为师就知道你是谁了。我能做你的师父，真是三生有幸。如果有朝一日你想起以前的事，你就知道，你根本不欠我的。”
“师父……”
师父拉着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可惜，我等不到你想起我的那一天了。”
我哭道，“师父，您是我师父，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师父！”
师父的目光变得涣散，却在掠过陆离的时候又露出了一丝光芒，她拉着我，急切地说，“我在这日东守了九百年，我最清楚，神尊他从没忘了你。以后，以后你一定要相信他，不要，不要，放弃……”
说完这话，师父就在我怀里闭上了眼。她费尽自己最后一口气，跟我说的竟是这样一番道理。
我看着满身是血的师父，此刻才惊觉这场战争并不是一个玩笑。有人会死，就连我的师父也没能躲过。
师父死了，是为了救我死在了天兵的刀剑之下。我抱着师父的遗体哭得昏天黑地，最后是陆离把我拖了出来，让人把师父的遗体装殓了。
我执拗地盯着师父的仙身被人用布盖上，而这一望，就是永别。
……
入夜之后，日东之上寒鸦点点，溪水低泣，是一片从未有过的萧索之象。
大雪封山，阻隔了日东跟外界的联系，也把外面的人阻挡在了百里之外。
趁着这个喘息的机会，我跟祝融一起带人准备好些吃食，又安排了人手，一车车地推出去发给那些还驻守在山下的将士。
白日里一场大战，日出之东伤亡惨重。容与医仙带着一群人忙得脚不点地，却依然有人接连死去。营帐里血光四溅，时时传出伤兵们的哀嚎，把原本萧索的日东渲染得越发肃杀。
我压抑着心里的悲痛，亲自把一碗一碗的热汤送到将士们的手中。他们人人口里说着“谢谢夫人”，可我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师父死了，许多的将士也死了。他们虽是死在天兵的刀剑之下，却是与我不无关联。
我不断问自己，如果先前陆离让佑圣真君将我带走，这一仗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还是说，我这区区凡人不过是众人的一个幌子，我挣不破他们的网，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许多奇怪的念头在我心里翻腾，我不想责难自己，但日东将士的惨状却让我硬不起心肠。青冢埋骨，黄沙裹尸，这些沙场的血腥我在南柯之境就已经厌倦。我以为待在日东自可身安一隅，却不想连这天地间难得的方外之地，如今也沦为了地狱修罗场。
我心境难平，给将士们分完汤便一个人来到了断崖之上。光怪见我一人独处就从天上落了下来，飞到我身边来陪我。
我靠在它的身上，跟它聊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光怪，师父仙逝了。”
光怪在我身旁呜呜低鸣，叫得我也嘤嘤戚戚。
“如今碧霞宫里就剩下你跟我了。”
光怪拿头蹭着我，好像在安慰我一般。恍然间我见到树木之中有一道诡异的月光映到了我的眼里，好像是有人在偷听我跟光怪的谈话。
“出来吧！”我对着那个树后的黑影说道。
阿翁捋着胡子从树后闪出来。他踏着步子，笑嘻嘻地对我说，“女儿，你的眼神越发犀利了。我躲得那么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看着阿翁锃亮的大脑壳哭笑不得，答道，“您这寿星公的大脑壳反着月亮光呢。”
阿翁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他揽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他。光怪见失了宠，就扑通着翅膀走开了。
阿翁看着我，问道，“女儿，今天伤心了吧？”
我在阿翁的肩上流了泪，无声地点了点头。
阿翁抱着我，一边哄一边说道，“碧霞的事，不是你的错。寿数自有天命，谁也改变不了。神仙虽能敌得过一时的劫难，却抵不过天定的命数。这些道理谁都懂，别说是碧霞这样的小仙，就连像这一位这样的大神也无能为力，你说是不是？”
我抬起头，见到陆离站在我跟阿翁面前。他白绫遮面，已经换回了平时穿的白袍，一身光洁地站在雪景之中，身上干净得好像从未沾过血光一般。
阿翁把我的手交到陆离手里，叹道，“可惜今日的婚礼还是被人搅黄了。我以为我能亲眼看着你出嫁呢，这可真是可惜。”
陆离把我拉进怀里，抬手抚上我的面颊，帮我抹去残泪。不知怎的，我突然觉得别扭，伸手阻止了陆离的动作。
陆离一滞，手还是收了回去。
我转过身，避过陆离探究的表情，对着阿翁问道，“阿翁，你们都说我是九婴，这是真的？”
阿翁看着我，反问道，“这，重要吗？”
“重要！”我急急说道，“我是九婴，就一定有办法恢复她的法力，对不对？”
阿翁深深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背后陆离的身影带上一股寒气，像冰冻了一般站在我的身后。
我抓着阿翁的手，急切地说道，“阿翁，你帮我，帮我得到九婴的法力！我不想再看着别人为我而死了，我不想只做一个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命如草芥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