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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命如草芥4 ...

  •   我说我不想再做凡人,陆离就有些紧张地拉住了我,他脸上带着些慌张,敷衍地说道,“月儿,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甩开陆离的手,固执地拉着阿翁问道,“阿翁,您有办法的,对不对?您一定有办法帮我得到九婴的法力!”

      陆离也不依不饶,与我纠缠起来,他口气不善地说道,“月儿,别胡闹!”
      我甩开陆离的手,对他低吼,“我没有胡闹!我说的每个字都是认真的!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想我被卷入纷争,可是我还是被卷了进来。师父已经死了,我不能再这样装聋作哑下去了……”

      我说完这话,陆离跟阿翁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一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揭穿他们的心思。

      我们三个沉默着,对峙着,一阵寒风掠过,吹起我的裙摆,吹散了陆离的发丝,就连阿翁在这寒风之中也披上了一身的颓色。

      最后阿翁躲过我热切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件事,恐怕要从长计议。”

      陆离有些慌张地说,“仙翁,您在说什么?!”
      阿翁对他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他站起身,走到断崖边,望着千里的雪山幽幽说道,“这世上的事,一讲机缘,二讲代价。当年九婴在锁妖塔羽化,是件碰不得的伤心事。曦月若要恢复以前的法力,也必须要承受以前所有的痛苦。况且……哎,总之,这代价,恐怕不是我等承受得起的。”

      “阿翁……”
      “仙翁……”
      我跟陆离几乎同时开口。

      阿翁没让我们说下去,接着说道,“天道曰阴阳,地道曰柔刚,人道曰仁义。你们在南柯之境里恐怕领教过了,如今这天下,已经难寻‘仁义’二字了。南柯是这天下的镜像,那里已经如此不堪,这天下恐怕也是腐朽已极。”

      陆离沉默了下来,开口时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沉重。他说,“仙翁的意思,天命已经到了?”

      阿翁长长叹了口气,说,“不错。所谓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可放眼天下,能做到这几个字的人已然不多。故而,今日之战是场劫难。这是天道的劫,是地道的劫,更是人、仙两道的劫。这次死了碧霞一个,可是你我皆在天地大道之中,而我们这些人,恐怕谁都改不了这个天下要应的劫。”
      陆离默默听着,好像入定一般。
      我惊诧道,“天下的劫?”

      阿翁点头,“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已经被历代大神修补了许多次了。上古的烛阴、后来的烛郁,都曾为天下应劫。如今,神族皆没落,现在能指望得上的,统共一个神龙族和九霄中天的皇天血脉。可是在上次的天地大劫之中,陆离已经没了眼睛,也就没了神龙族的根本。若是天地间再有劫难,他恐怕也帮不上了。至于皇天血脉,至真帝母那一支,把他们自己的好处看得比什么都大,她未必有那个胸襟能与天地共劫。依我看,日东这场战事恐怕只是前奏,真正的大劫,还在后面呢。”

      阿翁这一番说辞点醒了我。曦月也好,九婴也罢,都无法改变天下人的命数。说到底,天下人的劫只能由天下人去渡,天命之大道又岂会仅仅系于一人之身?

      只是,我想到如今日东的绝境,心里发堵,总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能看着再有人送命。”
      阿翁对我摆手,道,“不要再提九婴的事了。为父不会害你,烛小子也不会害你。这件事,你还是忘了吧。”

      我独立于雪中,感到迷失。自己的心也像这一片苍茫,找不到来路,更没有归途。
      陆离靠近了我,揽住了我的肩膀。这次我没再把他推开,顺从地依偎到了他的怀里。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却忽而听到山下营地里传来震天的呐喊。

      我从自己的思绪里面回过神,引着陆离跟阿翁一起往山下望去。只见将士们呼喊着胜利的消息,挥动着手里的军旗,一起呐喊庆祝了起来。
      阿翁看了一刻,缓缓道,“看来,天宫退兵了。”
      “退兵?”我疑惑。
      今日日东几乎失守,明日若天兵卷土重来,日东必抵挡不住!

      阿翁点头,对着陆离说道,“看来你预料得没错,他们果真在今夜退兵了。”
      我诧异地看着陆离,问道,“你预先就知道他们会退兵?”
      陆离点头,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只要撑过今夜,就有一线转机?”
      “嗯,”我点头,“我以为你那只是安慰我。”

      陆离摇头,道,“上次去合虚救你我便已经探得帝俊的虚实。我知道,他的野心绝不止于合虚十国,攻打九霄中天、对天地至尊取而代之不过是迟早的事。这次九灵台来攻日出之东,是帝俊发兵的最佳时机。他一定会趁至真帝母驱兵前来、后方兵力空虚之时趁虚而入。帝俊一旦攻上九霄,至真帝母便腹背受敌。她懂得掂量轻重,自然就会先从我这儿退兵,全力招架帝俊的攻势。”

      听了陆离的话,我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我们不必与九灵台血战到底。我还以为,我们真的会战到最后一人。”
      陆离微微皱着眉头,低声对我说道,“白天害你身处险境,我已经后悔不及。我怎么会忍心把你置于危地,让你与我一起赴死?”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跟陆离旁若无人地亲亲我我,这时阿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道,“权捷机宜,审时度势,你这小子还是有些分寸的,不枉我把女儿托付于你。”接着,阿翁转向我,继续说道,“现在这兵也退了,围也解了,我也该回去料理料理我的果园子了。”
      “可是阿翁——”
      我想说舍不得,可是阿翁抬手阻止了我的话。他缓缓说道,“我这一去,恐怕就再不会踏出南极宫了。”
      “这是为何?”我惊呼。
      阿翁笑道,“出来得太久,我想我那些果子树了。一场因缘,度了散了,也该回去过过安生日子了。”

      我还想问阿翁,陆离却拉住了我,示意我不要再追问下去。
      我看着陆离对我摇头,不得不对阿翁躬身一拜,道,“阿翁保重身体,女儿得空一定去看您。”
      阿翁笑着扶起了我,说道,“因缘际遇、旦夕祸福,都不由人定。女儿,你要好自为之。”转而他对着陆离说道,“烛小子,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如有来日,就来南极宫喝酒吧。”

      陆离也恭敬地给阿翁施礼,郑重地说,“小婿遵命。”

      阿翁说完,深深地看了陆离一眼,可是陆离眼盲,不知道有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说完,阿翁便转身朝院门踱去。他背对着我们,叹道,“这山上堆了这么多尸首,恐怕要清理不少时日。这些人也有父母兄弟,死在这里真是可惜,可惜啊……”

      阿翁离开了断崖。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股悲戚从心底生了出来。
      阿翁本是个在果园里种树养鹿的闲散神仙,这一战之后,南极宫损失惨重不说,他也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难怪他此时要离开日东。如果我是他,也会想要逃离这个漫山冤魂的修罗场。

      ……

      日暮途远,人间隔世。

      天宫退兵之后,我们在日东之上,将师父的棺椁连同阵亡将士的遗骸一起葬入方外之荒,让他们一起往极乐之地登遐而去。

      众人目送逝者的棺椁离开尘世,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份前尘纠葛。

      师父去了,我为她披麻戴孝,在碧霞宫里跪了整整三天。我对师父满怀愧疚,三天里我滴水未进,却没有人敢来劝我。三天之后,我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师父的灵前。

      我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睡在参商阁里。照顾我的嚅锈说,是陆离把我从碧霞宫里扛了回来。他还说,如今碧霞宫里没了人,陆离不放心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已经吩咐我以后就住在参商阁,与他同寝同食。故而我跟陆离虽拜堂礼未成,却已然是对夫妻。

      既然是夫妻,便要有些夫妻的样子。

      我闲来无事,为陆离整理了他所有的衣衫。除了那件染血的喜服,陆离所有的衣服都是月白的料子,他明明眼睛看不见,却偏偏喜欢这样素净的颜色,连我都觉得实在单调。故而,我跟嚅锈要来了一块海蓝的衣料,打算为陆离亲手做一件新的袍子。

      量体裁衣,女工针线,从来不是我擅长的事。我以前穿的衣服多是师父为我裁制,她老人家走后,我便只能自己学起了这门手艺。

      玄冥手巧,自来也是他照顾陆离的生活起居。我问遍日出之东上的人,也只知玄冥一人懂得这飞线走针的门道。不得已,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玄冥学习针线,巴望着自己做出来的衣裳不会太出格。

      玄冥见着我,依然是黑着一张脸,客气有余,热情不足。不过好歹他没有拒绝我的请求,阴着脸教了我如何裁衣,如何走针。

      一整天下来,玄冥对我十分严格,稍有错处就是一顿训斥,根本没有拿我当“夫人”对待。我也无奈得很,谁叫我是有求于人,虽然被他折磨得喘不过气,还扎了一手的针窟窿,但好歹耐着性子把针线的本事学了个大概。一天下来,裁好的一件袍子也已经初现雏形。

      之后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用我可以做到的最细密的针脚为陆离缝制那件衣袍。我披星戴月地苦干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完成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作——水纹合襟外袍。我把那件袍子在自己身上比了又比,想象着陆离穿上它的样子,整个人乐开了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命如草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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