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命如草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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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伽走后，陆离跟阿翁也跟了出去。
我跟到门口，陆离就转过身来拉住了我的手。我再也顾不得繁文缛节，自己随手一扯已经将盖头扯了下来。此时我将陆离脸上的表情看得真切，我知道，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对不起，”陆离有些遗憾地说，“今天我们恐怕成不了亲了。”
我摇头，宽慰他说，“我不像你们神仙那般讲究，这喜酒原本也不是我说要吃的。”
陆离靠近我，把我揽在怀里，他的呼吸就在我的头顶，小心翼翼的，带着些不舍。他说，“月儿，我舍不得你。”
我抱着陆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今天本是你我的好日子，我知道你舍不得这大好的酒席。也难怪，本来是场好好的婚宴，这样一来，倒是真的让人终身难忘了。”
陆离在我头顶轻笑了一下，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缓缓摩挲着，说道，“你我差点成了夫妻，你却还是这样不解风情。如果这一战我死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后悔自己最后对我说的这些话。”
陆离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轻松，可是那个“死”字却让我的心紧了一下。陆离从不会故意说些过头话让我难受，尤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跟我赌气。他跟我提了“死”字，这一战，怕是真的十分凶险。
我压了压自己心头的慌乱，接着他的话说，“这一战，你若赢了，自然还有来娶我的那一天。你若输了，恐怕逃不过一个死，这我心里也是明白的。横竖我也差不多是你的人了，我为你守孝你恐怕不会受用，我不如随你去，黄泉路上把没拜完的堂给拜了。我们做对鬼夫妻，你说好不好？”
“别！”陆离有些慌张地说，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让你说句情话，你何必说这些让我心慌。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我轻笑了一下，反问道，“难道实话就算不得情话？”
陆离无奈摇头，脸上却有些痛色。
我接着说，“我知道你说话有些好大而化之的毛病，若不是这次实在凶险，你也不会跟我提这个死字。我只想告诉你，死这件事你想也别想，你若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是怕了你！夫君要上战场，哪里有作娘子的会说这些不让人省心的话？你这样气我，让我怎么能放心地去？”
我抱着他，放低了语气，缓缓说道，“我就是要让你不放心，让你舍不下我，这样，你就舍不得去死了。”
陆离叹气，说，“你真是我的克星。”
我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他的脸，问道，“我只问你，这次是不是真的没有回还的余地？”
陆离摇头，道，“佑圣真君率军十万，是我日东将士百倍之众，我等确实难以抗衡。不过，这次虽然凶险，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如果我预料得不错，日落之后佑圣真君一定会暂时退兵休整。只要我们撑到日落，今夜之后必有转机！”
我听了陆离的话，点了点头，可我的心却还揪着。一千日东将士要抵挡十万天兵天将，若能撑上一时半刻已是不易，要扛到日落，谈何容易！
我努力收起自己的担心，用自己最坚定的语气对陆离说，“你说有胜算就一定不会错！”
陆离微微点头，说，“区区天兵我还不放在心上，只是对方来者不善，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
陆离的话还没说完，我马上伸出手指堵住了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低声说，“没有万一。你想我好好活着，那你就保重自己。南柯郡里你在我眼前死了好几回，再来那么一次，我怕我受不住。”
陆离重新把我圈住，头抵在我的肩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我知道，我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样，就够了。
……
陆离跟阿翁也投入了军中，我帮不上什么忙，就留守阵后。
陆离加入之后，很快布好了兵阵。但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日出之东的山门外果然开来了浩浩荡荡的天兵天将。瞬息之间已经将日出之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以寡敌众，日东的情况极为不妙。
要知道，在这日东之上，南极宫里的人算一波，摩伽的神驹族人算一波，陆离三垣宫的旧部算一波，这三波人马集结在一起，也统共只有一千多人。面对声势浩大的天兵天将，还没开战，我便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天兵天将的大阵之中，那断了一臂的佑圣真君坐镇帅位，恼羞成怒地指挥着天兵朝日东挺近。
那佑圣真君一声号令，顷刻之间，十万大军如滚滚铁流一般排山倒海地朝我军将士压将过来，他们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对日出之东采取了毁灭性的进攻。
佑圣真君显然没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可是我回望日东之时，见到仅有的一千将士已浑然成阵，面对如潮水般的天兵大军竟丝毫不显虚弱。
我不知道陆离布置的阵中有什么不可捉摸的玄机，只见万人当前，那一千将士凭借山高路险竟也尚可伏兵毙敌。千人之中，又有鹔鹴神鸟与火牛竟奔，烈焰滚滚的火兽大阵与十万天兵冲击一处，刹那间刀剑蔽日，杀声震天。
陆离身先士卒，独自挥剑立于阵前。他以一当百，如分流之石将进攻的敌军阵势打散，再分别瓦解。摩伽、嚅锈等人也各率一部，于杀气滚滚之中掀起横飞的尸骨，血光漫天之中又见堆积的尸丘。
我从未见过神兵天将之间的厮杀，也从未想过那些天天在我身边谈笑取乐的仙人们会有这样战场杀伐的一面。
血光四溅，染红了日东将士身上的铠甲，那一个个冲在生死前线的忠勇之魂瞬息间便丧命于刀剑之下。
苦战半日，十万天兵天将源源不断前赴后继，日出之东的将士奋勇杀敌却屠之不尽。寡不敌众，我军已后继乏力，要是再这样下去，日出之东迟早会战到最后一人。
我正忧心，忽然之间，我军阵前已被人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小队天兵趁势杀入了阵内，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此时我再也无法独自安于阵后，化出兵器加入了抵抗，与将士们一起筑起日东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挥剑厮杀，仿佛回到了南柯之境的战场，那段我深深埋葬的记忆又翻腾起来，让我忆起西肆阎罗的无情与血腥。
我这一刻才明白，陆离早就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他连日来逼我练剑，只因想我在危局之中多一分的把握。
九婴的九思剑法十分了得，我挥剑施展之间已经斩落几个天兵的头颅。这一刻我竟有些后悔，早知有此一日，当初我就该更加抓紧练剑这件事，也可为陆离分去一些负担。
我在战局之中已然杀红了眼，摩伽等人更是如此，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是数不尽的敌军尸骸。
不知过了多久，我方伤亡惨重，已经转入颓势。天兵天将的死伤虽然是日东的十倍之众，奈何十万大军实力犹存，恐一时半刻杀将不尽。
就在这关键时刻，陆离孤身一人杀入敌方大营。他如一道天降的闪电，在密密麻麻的敌军的阵营里杀出一条血路。他一路过关斩将，遇到将领便与之近身搏斗，完全不给对方避让的机会。不过一阵儿，陆离已杀出一番局面，他以破竹之势连斩五名天兵大将的右手，很快，天兵天将就失去了进攻的统帅。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陆离这一招，无异于釜底抽薪。
我在后方死守，目光却一直紧随陆离的身影，深怕他深入敌营后继乏力。我的心都在陆离身上，故而我没有看见，对方的阵营里已布好了有一张大网，避过陆离，对准了我的方向。
“啊！”
一张银丝巨网从天而降。我被它网住，毫无反手之力。周围有将士发现了我身处困境，连忙来救，几刀砍下去却无法砍断巨网上的银索。
敌军收网，我被一路拽出了日东的防线，又转而被拽进了敌军阵内。天兵天将一路将我拉入他们的大营，费尽心思不是为了杀我，而是意在生擒。
我拼命挣扎，可是银网却越收越紧，让我无计可施。绝望之中我瞥见人山人海之上的一点猩红，正是身着喜服的陆离朝着我的方向杀了过来。
“陆离，我在这里！”我无奈对着他大喊。
陆离辨得我的声音，挥着长剑硬是杀开了一条血路。
十万大军如溃堤的洪水，朝着孤身独闯的陆离冲了过去。而此时的陆离也不再留情，凡是撞到他剑上的天兵，瞬间已无一人生还。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离。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早已不是仙人之姿，反而如玉面的阎罗，毫不手软地将挡在他面前的千万人挥剑了断。如果他的一双眼睛还在，我可以想象得出，他那让生灵涂炭、杀红了眼的样子。一瞬间我对他感到陌生，此刻战场上的这个人，再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翩翩散仙。
看着浴血厮杀的陆离，我清醒地意识到，是我逼得这个男人孤身犯险，逼得他杀入敌营失了谦谦之态。
这个男人，他曾为天下身负焦沃之毒，曾为众人剜目自瞽。可是现在，他为了救我，不仅放下了仙人的姿态，还狠下心肠屠杀任何阻挡他的生灵。我眼前的这个人满身血污，可这是他最疯狂也最真实的样子。
他为我转了心性，杀仙成魔。原来，我是他的软肋。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命如草芥2
